《旧约》Nil壹

93、第九十三章 会议室里的

　　会议室里的压抑氛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经过整夜的拆解复盘，全队终于彻底吃透纪循的全套作案诡计、清零手法，还有逐年迭代的犯罪逻辑。但越拆解，众人心里越凉，一种从未有过的侦查无力感，彻底笼罩在整个专案组头顶。

　　以往办案，无论案情多复杂、线索多隐蔽，总归有迹可循、有漏洞可抓、有链条可追溯。可纪循的犯罪模式，完全跳出了常规刑侦体系的所有规则。

　　人为痕迹、物流链路、资金流水、同伙脉络、物证残留，所有警方依赖的破案基础，全部被他提前预判、精准规避、彻底清零。常规办案的每一条路径，从根源上被封死，等于直接废掉了全队所有的侦查手段。

　　周亦瓛盯着投屏上汇总的五年连环案案发记录，指尖轻轻点着屏幕上的时间轴，语气凝重。
　　“大家仔细看案发间隔，能很直观看出他的变化。”
　　“前四年，他作案非常克制，节奏很慢，最长间隔三个多月才发一案，最短也是两月起步，手法保守，只求无痕脱罪，不做多余挑衅。”

　　宋时笙接过话头，顺着时间规律补充，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但从今年开始，他的作案节奏在疯狂提速。”
　　“间隔从两月压缩到一个月，再到二十天一案，迭代速度肉眼可见。熟练度越来越高，布局越来越精密，清零手法越来越彻底，最关键的是，他的掌控欲和挑衅欲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韩磊皱紧眉头，语气带着担忧。
　　“照这个节奏，他根本不会给我们留复盘缓冲的时间。我们多分析一天、多卡住一天，他就有可能随时新发命案，完全没有规律可循，也没有停歇的迹象。”

　　吴攸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卷宗边缘，神色冷沉。
　　“他不是没时间停歇，是不想停。对他来说，每一次作案、每一次戏耍警方、每一次制造无解死局，都是一次实验迭代。实验越顺利，他越兴奋，越想继续突破极限。”

　　全队所有人都清楚，当下的处境有多被动。

　　旧案还没串并出有效突破口，凶手的行为规律还没摸透，心理破绽还没找准，所有人都在紧绷状态下逐条拆解诡计漏洞，试图从密密麻麻的细节里揪出一丝破绽。

　　可谁都没想到，凶手根本没打算给他们任何复盘和追赶的机会。

　　就在全员低头梳理线索、埋头攻坚的瞬间，市局内勤的座机电话，毫无预兆地急促炸响，尖锐的铃声瞬间刺破会议室的压抑氛围，比上一次的警情通知更加急促、更加凶险。

　　内勤小姑娘几乎是瞬间接起电话，听筒贴在耳边不过两秒，脸色唰地一下彻底惨白，握着话筒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抬头看向全员，声音发颤地紧急通报。
　　“出事了！同城第二所高校，刚刚突发同款藏毒快递案！”

　　会议室所有人瞬间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

　　不等众人追问，内勤快速说完完整警情，语速又快又慌。
　　“一模一样！同款新型伪装毒品、同款面单模板、同款包装规格、同款白色粉末物证！收件人依旧是本校刑侦化学专业的在读学生，布局、手法、筛选目标，和第一起高校藏毒案完全一模一样！”

　　这话刚落，所有人心里已经沉了半截，可更恐怖的消息还在后面。

　　内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继续通报。
　　“不止藏毒案！该高校快递代收点，十分钟前突发猝死命案！代收点的兼职值守人员，当场死亡！辖区民警刚抵达现场，反馈现场依旧是零痕迹状态！”
　　“死者无任何外伤、无搏斗挣扎痕迹、无中毒体征、无外力压制痕迹，初步判定突发性心脏骤停死亡，门窗完好、全场无指纹无足迹，和宋嘉伟命案现场，完全一致！”

　　轰的一声。

　　全员瞬间集体起立，全场死寂无声，所有人身心彻底冰凉，之前所有的研判和预判，在这一刻彻底被颠覆、被推翻。

　　他们以为这只是跨五年的连环续案，是凶手迭代后的进阶作案。

　　可现实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恐怖。

　　宋时笙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想通了所有布局，语气带着极致的冷冽，抛出终极反转判定，直接推翻所有人之前的固有认知。
　　“错了！全部错了！这根本不是连环续案！”

　　周珩眼神一沉，立刻追问：“什么意思？”

　　“不是接续旧案迭代作案，是双案并行、同步推进！”
　　宋时笙语速极快，精准点破凶手最极致的碾压布局。
　　“我们所有人集结市局开会、通宵拆解他的旧案手法、逐条预判他的下一步动作、全力寻找漏洞的这十几个小时里，他根本没有躲藏、没有停顿、没有等待！”
　　“他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同步布局、同步实施、同步完成了第二场完美犯罪！我们在复盘他的旧局，他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开新局！”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吴攸眼底瞬间彻底变冷，瞬间读懂了凶手的全部心思。
　　“他是故意的。”
　　“他刻意留给我们充足的时间，让我们完整复盘、彻底拆解他的所有旧诡计，让我们自以为摸清了他的迭代逻辑、找到了突破方向。等我们全身心扎进旧案研判里，他当面打我们所有人的脸。”

　　周亦瓛沉声补充，彻底坐实凶手的嚣张心态。
　　“这就是他新的玩法。以前他是暗中作案、事后清零、无声脱罪。现在他不躲不避、正面博弈、当面戏耍。他要的不是单纯的完美犯罪脱罪，是当着整个市局刑侦体系的面，证明他可以完全掌控全局，我们的所有研判、所有部署、所有攻坚，在他眼里全是笑话。”

　　旧案未解，新案突发，双案并行同时爆发。

　　专案组所有人连日攻坚积累的疲惫、卡壳的憋屈、被碾压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彻底拉满。

　　所有人还没从第二起无痕命案的冲击中缓过神，吴攸放在桌面上的工作手机，再度突兀响起。

　　依旧是陌生加密号码，无备注、无归属地、无实名信息、无任何可溯源前置痕迹。

　　不用任何人提醒，全队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

　　方遒立刻操作后台，同步开启录音、信号抓取、声纹留存，自动投屏到大屏，全程公开播放，让所有人同步收听通话内容。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纪循年轻、平稳的声线，没有丝毫戾气，反而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笑意，语气松弛又嚣张，像是闲来无事的闲聊。
　　“吴警官，复盘完了吗？”

　　吴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冰冷沉稳，没有多余废话：“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纪循轻笑一声，语气里的戏耍意味更浓。
　　“不用这么紧绷。我就是单纯问问，我的作案手法，你们拆解通透了没有？五年的旧案、这次的新局，看懂多少了？”

　　不等吴攸回应，他主动摊开底牌，嚣张的语气直白又刺眼。
　　“刚刚高校的第二起命案，算是我送给你们全队的复盘礼物。你们认真研究我的旧案子，我就现场演示一遍新手法，帮你们加深印象。”

　　会议室全员死死盯着屏幕，人人憋气，却无从发作。

　　纪循的声音依旧松弛，字字诛心，彻底划死双方的胜负关系。
　　“我再明确告诉你一次，你们永远抓不到我。”
　　“你们拆解的，只是我故意露出来的表层诡计。你们研究的，只是我允许你们看懂的皮毛。真正掌控整套刑侦规则、掌控所有布局节奏、掌控你们所有人行动的人，是我。”

　　“你们在我的游戏里，只能跟着我的节奏走，永远被动，永远无解。”

　　话音落下，电话被瞬间挂断，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方遒第一时间疯狂刷新溯源后台，信号抓取、IP定位、服务器链路、声纹比对，所有通道全部启动，可屏幕上只有一片空白。

　　“彻底清零！”
　　方遒咬着牙，语气满是无力。
　　“多层境外跳板中转，挂断瞬间所有链路自动销毁，无残留信号、无设备痕迹、无任何可追溯数据，连根毛都抓不到！”

　　韩磊重重吐出一口气，语气里是从业多年从未有过的憋屈和无力。
　　“这根本不是办案！”
　　“普通罪犯求财求利、畏罪潜逃、心存侥幸，他完全不一样。他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也不把法律、警方放在眼里。他是把我们整个市局刑侦体系，当成他个人的实验场、游乐场！我们所有人、所有警力、所有部署，都是他用来实验、用来戏耍、用来证明自己的工具。”

　　接连的绝境冲击、当面碾压、极致戏耍，彻底扫空了前段时间大案落幕之后，办公室仅剩的所有松弛氛围。

　　吴攸眼底所有的温柔、平和全部彻底褪去，周身气场瞬间冷硬紧绷，褪去所有私人情绪，回归极致冷静、极致锐利的攻坚状态。

　　他直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慌乱，当众下达全新作战指令，彻底推翻旧有侦查模式。
　　“从现在开始，启动双案并侦模式。”
　　“旧案全部串并复盘，梳理他五年以来每一次作案的微小变化、行为迭代、心理波动。新案优先强攻突破，放弃所有传统侦查思路。”

　　所有人立刻抬头，认真聆听新的部署。

　　“我们以前办案，靠链路溯源、物证排查、资金追踪、线下布控。”
　　吴攸语气坚定，字字清晰。
　　“但纪循已经完全吃透这套规则，全程痕迹清零、完美规避，传统手段全部失效。从现在开始，全部放弃固有套路。”
　　“我们不追痕迹、不追物流、不追货源、不追资金。反过来，抓所有他预判不到的微小变量，抠所有行为细节、心理破绽、布局盲区，从黑暗里强行把他挖出来。”

　　周珩立刻接过部署，快速落地全城防控措施，精准封堵所有漏洞。
　　“即刻启动全城封锁防控。”
　　“全市所有社区、高校的快递代收点，全部临时封禁管控，暂停零散快递分拣流转。封存近三日所有快递的流转轨迹、替换记录、派送台账、出入监控，逐帧筛查。”
　　“同步开启全城大数据排查，筛查全市近期所有民用零散化工试剂采购记录、家用提纯设备购买记录、同城陌生临时跑腿订单、无目的路人协助挪动快递的零散流水。”

　　周亦瓛补充新的攻坚逻辑，彻底切换办案模式。
　　“彻底摒弃传统刑侦逻辑，全面切换变量侧写、行为倒推、心理博弈模式。”
　　“不再顺着案件线索往前追，反过来预判他的预判，倒推他的行为习惯、选址偏好、时间规律、心理诉求，打乱他的固有布局节奏，抢占主动权。”

　　整个会议室重新紧绷起来，全员抛开无力感，快速进入全新的攻坚状态，逐条梳理变量、倒推行为、侧写心理，试图从无解的死局里撕开一道突破口。

　　休息区里，全程旁观了整场案情崩盘、双案并发、警方被极致戏耍全过程的顾堇一，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火气。

　　她之前一直安静坐着，不打扰办案、不干预工作，哪怕看着儿子连日熬夜、步步被动，也只是默默担心。但看着凶手肆无忌惮残害无辜普通人、肆意戏耍公职人员、把人命和公权力当成玩乐工具，反复消耗警力、制造恐慌，她彻底忍不住了。

　　顾堇一站起身，走进研判室，语气直白朴素，没有专业术语，却戳中了所有人心里最憋屈的地方。
　　“我不懂什么完美犯罪，也不懂什么刑侦博弈、规则漏洞。”
　　“我只知道，这人太嚣张了。他仗着自己手法干净、没人抓得到，就肆意杀人、肆意作恶，拿无辜人的命当实验品，拿整个公安体系当消遣。”
　　“规则是用来约束罪恶、保护普通人的，不是让这种疯子凌驾在上面肆意玩弄的。不管他布局多完美、手法多无解、智商多高，必须把他抓出来。不能任由他这么肆无忌惮，一次次制造命案、碾压所有人。”

　　直白简单的一番话，没有华丽的措辞，却精准戳中了全员压抑许久的心态。

　　办公区瞬间寂静无声，没有任何人反驳。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们不怕复杂的案子、不怕难缠的罪犯、不怕通宵攻坚，唯独受不了这种纯粹的恶意、极致的戏耍、无视一切规则的肆意作恶。

　　就在全员重整思路、调整状态、准备全方位攻坚破局的关键时刻，吴攸的私人手机屏幕，突兀亮起。

　　不是来电，是一条匿名短讯。

　　无号码、无推送痕迹、无发送源头、无痕传输，后台完全抓取不到任何发送信息。

　　吴攸当即点开短信，简短的几行字，内容直白、精准、致命，瞬间让全场所有人的呼吸彻底停滞。

　　【不玩全员博弈的游戏了，没意思。】
　　【城郊后山，废弃特警实训基地，三小时，只准你一个人来。】
　　【你单独赴局，既往所有案件暂停。你不来，三小时后，第三起命案准时爆发。】

　　短短几行字，彻底揭露了纪循隐藏五年的终极布局。

　　所有人瞬间彻底明白。

　　五年连环悬案、无痕完美犯罪、快递藏毒布局、双案并行戏耍、碾压刑侦体系、肆意残害无辜，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铺垫、都是烟雾弹、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前置棋局。

　　纪循五年来所有的作案、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实验、所有的戏耍，从来都不是随机作恶、不是实验成瘾、不是单纯碾压警方。

　　他从头到尾，唯一的、真正的狩猎目标，从来不是那些无辜的普通民众，不是随机的受害者，不是整个刑侦体系。

　　自始至终，他盯着的人，只有吴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