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Nil壹

22、第二十二章 你为人人，

　　吴攸眼睛彻底恢复之后，又在医院稳稳休养了一周，做完全套复查，所有指标全部达标。
　　医生再三确认，身体机能完全恢复正常，伤口彻底愈合，视力稳定无异常，可以正常归队、正常出勤、正常参与工作，不用再刻意休养规避。

　　折腾了大半年的伤病，总算彻底翻篇。

　　出院当天，全队人都特意抽空过来接他。
　　一群人热热闹闹帮他收拾东西，嘴上不停唠嗑打趣，氛围轻松得不行。

　　韩磊拎着行李箱，边走边笑：“可算把你盼回来了，队里少个人，总感觉干活都少点劲儿。”
　　林未跟着搭话：“你不在这段时间，我们外勤都得分摊你的活儿，天天加班，你可得回来补回来啊。”
　　苗微笑着接茬：“别欺负吴队刚归队，人家刚从鬼门关回来，不得先轻松两天？”

　　几人一路说笑，回到警局。
　　休整这么久，吴攸整个人状态完全回归，眉眼清亮、精神饱满，看着跟之前卧底之前一模一样，半点看不出受过重伤、历过生死。

　　归队第一天，局里没有安排高强度外勤，也没有布置繁杂案卷工作。
　　周珩特意给他排了轻松轮岗，就跟着自己出外勤巡街，简单适应一下工作节奏，慢慢找回状态。

　　早上八点，两人准时出车。
　　开的就是日常标配的巡逻警车，正常上路巡街，路线都是市区主干道，人流量大、路况平稳，纯常规日常出勤。

　　谁都没想到，平平无奇的复工第一天，能碰上这么一桩离谱到极致的事。

　　车子慢慢靠边低速行驶，准备临时停车礼让路人，车速慢得几乎快要停下，连怠速都算不上。
　　结果路边一位散步的老太太，眼神看着挺利索，走路也稳稳当当，看着完全没任何腿脚不便的样子。

　　她余光瞟到路边停了辆车，压根没看清楚是什么车，更没看车头的警标，看准位置，脚步一迈，往前直接一躺。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专业得不能再专业。

　　直直躺在警车车头正前方的路面上，姿势标准到位，躺得一点不拖泥带水，整套动作堪称碰瓷教科书。

　　路边路过的行人瞬间停下脚步，一圈人立马围了上来，看热闹的速度永远最快。

　　车内，吴攸和周珩两人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车子压根没碰到人，零车速、零接触，纯纯老太太自己主动躺上来的。

　　吴攸当场愣了一下，属实没想到复工第一天能开这种离谱盲盒。
　　他解开安全带，率先推门下车，走到老太太身边，语气特别温和，老老实实开口询问。

　　“奶奶，您怎么了？”

　　老太太听见有人问话，瞬间开启高强度输出模式，眼睛一睁，直接扯开嗓子哀嚎，音量穿透力极强，生怕周围路人听不见。

　　“哎呦！撞人了！警察开车撞人了！还有没有天理啊！”

　　她躺在地上手脚乱动，姿势夸张，表情痛苦，演得格外逼真。
　　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重的伤。

　　周围围观群众瞬间议论纷纷，嗡嗡的讨论声四起。

　　“真撞了？看着车速很慢啊。”
　　“不会是碰瓷的吧？现在这种情况挺多的。”
　　“警车应该不会违规开车，大概率是老人故意的。”

　　众人小声议论，没人盲目站队，大多都是抱着吃瓜心态看热闹。

　　老太太完全不管周围人怎么说，两眼一闭，直接摆烂耍赖，谁劝都不听。
　　“我不管！我身上疼得厉害！肯定被你们车撞坏了！你们必须得赔偿！今天不赔钱我就不起来！”

　　吴攸蹲在旁边，看着她这熟练的一套操作，属实有点无奈。
　　他刚归队上班，第一天出勤，啥案子没碰，先碰个硬核碰瓷。

　　他耐着性子，继续好好沟通，语气诚恳又无奈：“奶奶，我们车刚才根本没动，一点都没碰到您，全程所有人都看着呢，监控也拍得清清楚楚。”

　　老太太压根不接话，装聋作哑，只顾着自己嚷嚷要钱：“我不管那些！我年纪大了，我难受！你们公职人员撞人，必须赔钱！”

　　周珩随后下车，站在一旁静静看了全程，心里门儿清。
　　这种街头碰瓷的小闹剧，他办案这么多年见多了，套路一模一样，就是看准公职人员怕纠纷、怕舆论、怕麻烦，专门讹钱。

　　他走上前，语气平静，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劝诫：“阿姨，您碰瓷也得挑人啊。”
　　“这是警车，全程无死角监控，路边公共监控也全覆盖，一点猫腻都没有。”
　　“压根没碰到您，没撞伤、没刮蹭、没事故，您在这儿闹也没用，赶紧起来走吧，别耽误大家工作。”

　　换做普通人，被这么一说，大概率就顺势起来走人了。
　　但这老太太主打一个油盐不进，认准了赖着不走能讹到钱。

　　“我不懂什么监控！我就知道我倒在你们车前面！你们就得负责！”

　　吴攸蹲在地上，看着老太太死磕到底的样子，实在没辙了，干脆跟她唠起了家常，语气还挺认真。
　　“奶奶，真不骗您。我们当警察的，工资都是死工资，朝九晚五上班，风吹日晒出外勤，一天挣得真没您出来碰瓷挣得多。”
　　“您这一趟运气好讹着了，顶我们好几天工资，我们真赔不起啊。”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的路人瞬间笑倒一片。

　　“警察小哥太实在了！”
　　“属实是真话，碰瓷的比上班的赚得快多了。”
　　“小哥心态真好，还跟老太太讲道理唠嗑。”

　　老太太估计也是第一次碰到被碰瓷还这么淡定唠嗑的警察，愣了两秒，哀嚎的声音都小了点。

　　周珩站在旁边，被吴攸这句大实话逗得轻笑一声，无奈摇头。
　　也就吴攸，碰上碰瓷的，不急躁、不较真、不生气，还能老老实实跟对方比收入。

　　两人耐着性子又劝了好几分钟，旁边围观群众也纷纷开口作证。
　　“我们都看见了！车根本没动！老人自己躺下去的！”
　　“别为难警察了，明摆着就是碰瓷！”
　　“年纪大了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啊！”

　　人证、物证、监控全部到位，老太太看实在讹不到钱，闹下去只会丢人，终于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起来之后拍了拍衣服，半点受伤的样子都没有，步履稳健，转身就想溜。

　　吴攸还贴心提醒：“奶奶您慢点走，注意安全。”

　　老太太头也不回，快步挤出人群，火速开溜。

　　一场离谱又好笑的碰瓷闹剧，总算顺利解决。

　　围观人群看没热闹可看了，也慢慢散开，道路恢复正常通行。

　　周围清净下来，吴攸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周珩，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第一天复工上班，开局就是碰瓷大案，我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周珩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调侃：“算是给你回归岗位接风洗尘了，独家待遇。”

　　两人说笑两句，准备上车继续巡街。

　　就在吴攸弯腰准备坐进副驾驶的瞬间，身体突然猛地一沉。

　　他这段时间长期养病，前期酷刑失血太多，身体底子虚，虽然指标全部恢复，但体质还没完全补回来。
　　加上刚才蹲在地上讲道理太久，起身过猛，又站着唠嗑半天，血糖瞬间跟不上，低血糖猛地犯了。

　　脑子瞬间一片发空，眼前微微发黑，浑身发软、手脚无力，四肢瞬间脱力。

　　他来不及说一句话，也来不及扶任何东西，整个人直挺挺的就要往地上倒。

　　周珩反应极快，立马伸手想去捞他，但距离稍微差了半寸，刚要接住，旁边还没完全走远的围观路人，眼疾手快，十几个人瞬间同时伸手。

　　路人团团围上来，七八双手一起稳稳托住了吴攸。

　　稳稳当当把人扶住，没让他摔一下、没让他磕一下。

　　场面特别暖心，完全诠释了什么叫你为人人，人人为你。

　　吴攸从前卧底缉毒、出生入死、守一方安稳，拼命护着普通百姓的平安。
　　如今他身子虚弱出意外，老百姓下意识第一时间伸手护着他。

　　人群里瞬间响起关心的声音。
　　“警察同志怎么了？没事吧？”
　　“是不是低血糖晕了？看着脸色发白。”
　　“快扶着坐下休息！别让他站着。”

　　不等周珩动作，路人已经主动把吴攸扶到路边台阶稳稳坐下。

　　下一秒。

　　周围路人纷纷自发掏口袋、掏包。
　　有人掏出水果糖，有人掏出牛奶糖，有人递小面包，还有阿姨直接拎着刚买的糖水快步上前。

　　“我有糖！快给他含一颗！”
　　“我这有温糖水！喝点缓缓！”
　　“快坐着别动，歇一会儿就好了！”

　　一堆零食、糖水瞬间递到面前，争先恐后的，生怕帮不上忙。

　　周珩快步蹲下身，扶住脸色发白、有点虚喘的吴攸，心里又心疼又暖心。

　　他从路人手里接过一颗软糖，拆开糖纸，小心翼翼递到吴攸嘴边，轻声安抚：“张嘴，吃颗糖缓缓，低血糖犯了没事，歇两分钟就好。”

　　吴攸浑身发软，没什么力气，乖乖张嘴含住糖果。
　　甜味慢慢在嘴里化开，虚弱的眩晕感一点点缓解。

　　他靠在身后护栏上，微微闭着眼休息，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周围路人没散开，都安安静静待在旁边看着，确认人没事才放心。

　　一个大爷笑着开口：“小伙子看着太瘦了，当警察太辛苦了，天天熬夜办案，身体都熬虚了。”
　　一个阿姨接话：“真不容易啊，天天护着我们安全，自己身体反倒不好，可得好好补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没有看热闹的戏谑，全是真心实意的关心。

　　周珩一边轻轻给吴攸顺着后背，一边对着周围路人道谢：“谢谢各位，麻烦了，他刚养好伤归队，体质还没恢复好，低血糖突发，没大事。”

　　众人听完更是心疼不已。

　　“难怪看着这么单薄，原来是受过伤！”
　　“警察同志太辛苦了。”
　　“快好好歇歇，不用着急上班啊。”

　　几分钟后，糖果起效，血糖慢慢回升，吴攸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不再发白，眼神也恢复清亮。

　　他缓过劲儿，抬头对着周围热心的路人，轻声道谢：“麻烦各位了，我没事了。”说完他站直身体为人民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众人看他彻底缓过来，纷纷笑着摆手离开，路上还在念叨警察不容易。

　　路边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吴攸坐在台阶上，还在慢慢缓劲儿，忍不住跟身边的周珩吐槽。
　　“我今天也是厉害了。”
　　“上班第一天，先被老太太碰瓷，再当众低血糖晕倒，社死天花板了属于是。”

　　周珩被他说得失笑，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语气温柔又好笑：“没事，不社死。”
　　“老百姓都记着你的好，知道你辛苦。”
　　“再说了，谁复工第一天还没点小意外。”

　　吴攸轻轻叹口气：“本来还想好好表现，回归第一天认真上班，这下好了，直接当众躺平。”

　　“表现很好。”周珩耐心哄他，“先讲道理感化碰瓷大妈，再被群众全员守护，全程满分出勤。”

　　吴攸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彻底缓过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已经完全没事了。

　　身体看着无碍，周珩还是不放心，干脆直接收工。
　　“今天不巡街了，提前收队。”
　　“带你回去好好补一补，把体质养回来，不然下次出勤再低血糖，我可接不住你。”

　　吴攸没反驳，乖乖点头：“行，听队长的。”

　　两人重新上车，返程回警局。

　　车里氛围轻松又安稳。
　　刚才离谱又好笑的碰瓷闹剧，暖心又治愈的群众守护，成了吴队回归岗位最特别的开场。

　　吴攸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热闹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