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Nil壹

21、重见光明 所有光明如

　　案子彻底收官之后，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

　　之前紧绷了大半年的节奏全部卸下，队里不用通宵复盘、不用蹲守布控、不用熬夜盯情报，所有人都进入了正常轮休作息。
　　唯独吴攸，还在医院踏踏实实养伤。

　　这一养，就是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周珩几乎推掉了所有额外加班和外勤任务。
　　日常上班定点打卡处理公务，下班第一时间往医院赶，每天雷打不动陪护，从来没有缺席过一天。

　　吴攸的恢复速度，比医生预估的还要好很多。
　　身上的外伤一点点结痂愈合，拔牙后的牙床创口彻底长平，之前残留的微量毒素早就代谢干净，脏器损伤也全部修复，身体状态一天比一天稳。

　　唯一没变的，就是眼睛上那层厚厚的纱布。
　　从术后到现在，整整两个月，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视线一直是彻底漆黑的状态，看不见光、看不见人影、看不见任何东西。

　　刚开始那半个月，吴攸还会有点不适应。
　　看不见东西，行动受限，干什么都要摸索，走路、吃饭、拿东西都得靠周珩帮衬。
　　时间久了，他反倒习惯了这种状态，心态越来越放松，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跟周珩拌嘴唠嗑，日子过得格外安稳。

　　周珩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细致到了极致。

　　早上准时带早饭，温度试好了再递到他手里；
　　每天帮他擦脸擦手、清洁护理，按时盯他吃药、滴护眼药；
　　晚上陪他散步复健，牵着他的手慢慢走，不让他磕着碰着；
　　怕他无聊，手机提前下载好音频、有声书、播客，闲下来就放给他听。

　　队里的同事也经常轮着来探望。
　　韩磊每次来都带一堆零食，大包小包塞满床头柜；
　　方遒会带最新的队里琐事，跟他唠唠近期的普通小案子，让他不用脱节；
　　林未偶尔过来跟他吐槽技术组加班日常，纯纯陪他解压。

　　最勤快的还是苗微，几乎隔两天就来一趟，每次都提着新鲜水果和软糯糕点。
　　表面是探望队友，实则每次过来，眼神都在周珩和吴攸之间来回瞟，全程默默吃瓜磕糖，队内公认的专业磕CP户，从来不会错过两人同框的画面。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所有伤痛翻篇。
　　身上所有酷刑留下的伤痕，慢慢淡化、愈合、结痂脱落。
　　心里积压的阴霾，也在日复一日的安稳陪伴里，一点点散开。

　　这段时间，等身体彻底稳住、能正常出门走动、不惧吹风受累之后，两人抽了一个天气平和的休息日，没有带任何队友，没有张扬声张，就安安静静两个人，一起去了城郊墓园。

　　墓园很安静，没有外人打扰。
　　周珩提前备好所有祭拜用品，一步步带着吴攸走到墓碑空位前。

　　之前案子没结、罪犯没落网、凶手没伏法，吴攸一直不敢来。
　　姥姥姥爷的冤屈没报，残害家人的毒贩还在逍遥法外，他没脸祭拜，也没资格立碑。

　　如今大仇得报，全案收官，所有恶人全部判刑伏法，整条毒链连根拔起，所有亏欠和遗憾，终于能好好弥补。

　　周珩陪着他，一步步帮他把墓碑立稳、摆正。
　　两块崭新的石碑，安安稳稳落在墓园里，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吴攸眼睛还蒙着纱布，看不见墓碑的样子，只能伸手慢慢摸索冰凉的碑面，指尖一点点划过刻好的名字。

　　动作很慢、很轻，没有哭、没有崩，只有沉淀已久的平静。

　　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执念、仇恨、不甘，在这一刻彻底落地。

　　他低声开口，语气很轻很稳，像是跟亲人报备，也像是跟自己多年的心结告别。
　　“姥姥，姥爷。”
　　“所有坏人都抓完了，案子彻底结了。”
　　“害你们的人，全部伏法了。”
　　“我没给你们丢脸，我守住了我的职责，守住了正义。”

　　周珩站在他身侧，安安静静陪着，没有打扰。
　　等他说完，两人一起上香、祭拜、鞠躬。

　　所有过往的黑暗、所有卧底的隐忍、所有濒死的折磨、所有日夜的煎熬，到此为止，全部清零。

　　祭拜结束，两人慢慢走出墓园。
　　周珩依旧牵着他的手，步子放得很慢，适配他的速度。

　　一个眼覆纱布、满身伤痕，从地狱爬回来的缉毒警。
　　一个始终守护、永远爱他、不离不弃的刑侦队长。

　　回去之后，吴攸心态彻底放松，整个人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好。
　　胃口好了，气色红润了，精神充足了，日常走动、抬手弯腰、简单活动完全自如，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又安稳休养了小半个月，距离手术整整两个半月的时候，吴攸自己明显感觉到，眼部的不适感彻底消失了。

　　之前偶尔会有轻微酸胀、发痒、异物感，后期越来越淡，到现在几乎全无。
　　眼皮活动自如，神经感知很稳定，完全没有当初术后的紧绷和疼痛感。

　　这天下午，病房里安安静静，周珩正坐在旁边处理简单的线上工作。
　　吴攸靠在床头，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语气很轻松，带着点笃定：“我感觉我的眼睛差不多了。”

　　周珩立刻放下手里的平板，抬头看向他，语气温柔又谨慎：“真的没不适感？酸胀、刺痛、发紧这些，都没有？”

　　“完全没有。”吴攸轻轻摇头，“最近几天越来越舒服，眼皮能动、神经不扯痛，纱布盖着反而闷得慌，应该彻底长好了。”

　　周珩不敢自己主观判断，眼部术后恢复容不得半点马虎，人工眼球移植加上神经对接修复，必须专业医生面诊确认才能拆纱布。

　　他低声跟吴攸商量：“我去找医生过来检查好不好？让专业的看一眼，没问题咱们就拆，不乱冒险。”

　　吴攸很乖地点头：“嗯，你去吧。”

　　周珩起身快步走出病房，直接去住院部眼科诊室找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听完恢复周期、日常体感反馈，带上检查设备跟着周珩回病房。
　　两个月零十五天的恢复期，已经远超常规人工眼球移植的愈合周期，只要日常体征稳定，基本都能达到拆除标准。

　　医生走到床边，一边细致检查纱布周边创口、触摸眼部愈合创面、用仪器筛查神经对接状态，一边随口问话。

　　“这段时间有没有私自沾水、揉眼、大幅度拉扯？”
　　吴攸老老实实回答：“没有，一直都是按着规矩养护的，没乱动过。”

　　“平时睁眼闭眼有没有牵扯痛感？光线隐约能不能感受到？”
　　“一点不痛，偶尔能隔着纱布感受到淡淡的光影，很弱，但有感知。”

　　全套检查做完，仪器数据全部正常，创口闭合完整、无红肿、无炎症、无排异，神经通路对接稳定，恢复状态远超预期。

　　医生放下设备，笑着给出结论：“恢复得非常完美，可以拆纱布了。”
　　“创口彻底愈合，神经适配稳定，视力恢复情况很好，不会有失明、弱视、变形的后遗症，外观也完全正常，不用再一直捂着了。”

　　听到这话，周珩悬了两个多月的心，彻底落地。
　　从手术结束到现在，他每天都在担心排异、担心发炎、担心神经恢复不好、担心终身视物障碍。
　　如今所有顾虑全部打消。

　　医生动作熟练，无菌操作，小心翼翼一层层拆开缠绕的纱布。
　　外层、中层、内层，层层剥离，动作极轻，完全不会摩擦刺激眼部肌肤。

　　最后一层纱布揭开的瞬间，柔和的自然光落进眼底。

　　吴攸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光线。
　　模糊的光影、清晰的轮廓、明亮的视野，一点点恢复清晰。

　　从彻底漆黑，到重见光明。
　　整整两个半月的黑暗等待，终于迎来了光亮。

　　他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清晰、视物正常，没有重影、没有模糊、没有缺损。
　　一双眼睛干干净净，外观完好无损，和正常眼睛一模一样，视力彻底恢复。

　　熬过地狱折磨、熬过失明恐惧、熬过漫长休养，他的光明，完完整整回来了。

　　医生看着他睁眼视物、灵活转动眼球，满意点头叮嘱：“彻底没问题了，以后不用遮盖了。日常正常用眼、正常生活、正常工作都可以，只需要前期别过度熬夜、别长时间高强度用眼就行，完全康复了。”

　　说完，医生收拾设备离开病房。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吴攸眨了眨眼，慢慢转头，清晰看见了站在床边的周珩。
　　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眉眼、轮廓、神情，全部清晰入眼。

　　这是他历经生死、走出黑暗之后，第一眼看见的人。

　　吴攸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又释然：“能看见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周珩俯身靠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眼底藏着压了很久的温柔和庆幸，低声道：“很好。”
　　“终于不用再摸黑过日子了。”

　　两人正安安静静说着话，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韩磊、苗微、林未、方遒几人，刚好组团拎着东西过来探望，推门就撞见两人对视的画面。

　　视线清晰、眉眼明朗，吴攸彻底恢复光明，整个人干干净净坐在床上，再也没有半点狼狈脆弱的样子。

　　几人瞬间站住，脸上全部露出惊喜的表情。

　　韩磊最先开口，嗓门忍不住拔高一点：“卧槽！拆纱布了？能看见了？！”

　　吴攸转头看向他们，笑着点头：“嗯，刚拆，彻底好了。”

　　林未立马放下手里的水果礼盒：“我的天，总算熬出头了，太不容易了！”
　　方遒看着他气色绝佳、眼神清亮，彻底放下心来：“恢复得真完美，之前还一直担心会留后遗症。”

　　唯独苗微，站在队伍最后，全程安安静静，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眼神亮晶晶的，内心疯狂磕糖，表面还得装作淡定探望队友的样子，憋得有点辛苦。

　　她心里早就感慨无数遍了。
　　从卧底绝境、酷刑濒死、ICU抢救、黑暗静养，到如今光明复明、恶人伏法、尘埃落定。
　　所有坎坷、所有磨难、所有委屈，全部熬过去了。

　　磕了这么久的两个人，终于稳稳走到了光明里。

　　苗微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真心的感慨：“太好了，所有光明，全都如期而至了。”

　　没有苦难永远停留，没有黑暗不会破晓。
　　该了结的仇恨，尽数了结。
　　该落幕的罪恶，尽数落幕。
　　该归来的光明，尽数归来。

　　韩磊凑过来，纯属没事找乐，开启搞笑模式：“吴队，重见光明第一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看我们个个英俊潇洒、貌美如花？”

　　吴攸现在心情极好，也愿意跟他们开玩笑，淡淡回怼：“第一眼先看周珩，你们是顺带看的。”

　　一句话，病房瞬间安静两秒。

　　下一秒，所有人都笑出声。

　　韩磊夸张捂胸口：“伤人了啊！太偏心了！”
　　林未笑着摇头：“合着我们全员探望，还不如周队一个人分量重是吧？”
　　方遒难得打趣：“正常，特殊待遇，我们懂。”

　　苗微站在后面，笑得最开心，心里直呼磕到了，稳稳拿捏收官糖点。

　　周珩看着坐在床上、眉眼明亮、能开玩笑、能打闹、彻底恢复鲜活状态的吴攸，眼底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

　　两个月暗无天日的静养，两个月小心翼翼的陪护，所有辛苦、所有担心、所有忐忑，在这一刻全部值得。

　　吴攸彻底转头看向他，眼神干净明亮，坦荡又安稳。

　　所有光明如期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