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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烟花 陈寻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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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寻寻往前迈了一步。
灰袍道士的手已经搭上了铜镜边缘。他指腹摩挲镜面,暗纹流动,月光被镜面吞进去,像水倒灌进一个无底的洞。
"你知道这山上有多少东西?你在这住几天,不过是因为那妖还没饿。等它饿了…………"
"你是来拿东西的"陈寻寻出声打断。
"不是来除妖的。
有妖精什么的都是你们编的谎,你们干过很多回了,先传谣言说山上有妖,再以除妖的名义上山搜刮。东西拿走,人处理干净,换一座山继续。"
陈寻寻冷笑道
“我尚青涩时便听说过你们,那时你们还算小有名气,怎么现在越混越差了呢?”
灰袍道士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盯着陈寻寻,眼窝深处那双眼珠像是被冻住了。嘴角挂上了几分带有轻蔑意味的邪笑。
“你个小奶娃娃懂个屁!你们这种老老实实待在宗门里的破烂修士,跟他妈那深闺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怨妇有什么区别!”
“你把江湖当什么啦!?去酒馆喝两碗酒,醉醺醺地耍耍酒疯,就当自己闯荡过江湖啦?”
“还‘尚青涩’时”
老道笑意更浓,吐了一口唾沫到青石砖上。陈寻寻皱了皱眉,陈归晚讨厌任何肮脏的东西,看来这块地砖要换了。
“你真当你现在很老成吗?在我眼里,还不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娃娃!”
说完后他往前迈了半步,铜镜抬起来了,镜面正对陈寻寻,暗纹急速翻涌。
身后的年轻道士同时动了。符纸甩出来,黄纸在空中展开,朱砂符文亮了一下。桃木剑从侧面刺过来,剑尖带着风声呼地一声。
陈寻寻侧身。符纸擦着他肩膀飞过去贴在了身后的椅背上。桃木剑刺空时他伸手按住了剑脊,顺着剑身往里一推,剑柄撞在年轻道士胸口,那人没站稳退了两步坐下去。
灰袍道士的铜镜压过来了。暗纹翻涌着从镜面溢出来,像一层薄薄的烟雾朝陈寻寻的方向蔓延。
陈寻寻没有退,他的目光越过铜镜边缘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往侧边撤了一步,退出铜镜正面的范围,又退了一步,这一步让他退到了院门口
灰袍道士嘴角重新浮起那个下撇的弧度:"想跑?"
陈寻寻站在院门框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光依然在不远处的窗内缓慢流淌着。
他的声音压下来,低得像风穿过石缝:"去远一点的地方打。"
他转身出了院子。灰袍道士追出来的时候,陈寻寻已经在石阶上往下走了七八步。
桃林在两侧合拢,夜风灌进衣领。他没有走很快,步子不紧不慢,像是个称职的导游在给那几个道士带路。
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比他急一些,像是怕他跑了。
陈寻寻拐进了半山腰那条岔道,桃林在岔道口骤然密起来,枝丫交错着挡了天光,脚下从石阶变成土路,又变成厚厚一层落叶。
他沿着前几天劈柴时踩出来的小路一直走到最深处。
矮崖立着,崖壁上的青苔在夜里泛着潮湿的暗光,崖脚下那洼浅水映着一小片天光,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他转过身。
灰袍道士和两个年轻道士跟到岔道尽头,站住,喘着气,铜镜在灰袍道士手里还举着,暗纹已经平静了一些。
铜镜再次翻涌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动了。
那一抹青黑色身影在夜中行动迅速,如鬼魅般使人捉摸不透。
在那三个道士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他便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领头老道的身后。
陈寻寻身上没有武器,他因此皱了皱眉因为杀掉他们,就只能用手了。
万一脏了手,师父不爱他了可怎么办呀。
陈寻寻越想越嫌恶,细长的手指悄无声息攀上了老道的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他的嘴。
“谢谢,我就是很老成呢”
“现在,这句话还给你”
“你真当你现在很老成吗?在我眼里,还不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娃娃。”
一股乌黑中透露着点点红丝的火瞬间在他的脑颅中炸裂开来,如夜空中闪烁的烟火,黄、白、红三色从一个点往外扩散,在黑暗的夜里滑出美丽的弧线,炸了几米。
星星点点尚存余温的烟火浇了那两个徒弟一头一脸。这一定是他们此生以来见过最绚烂、最有人味、最温暖的烟花了。
因为,他们也没有机会再去看下一场烟花了。
陈寻寻轻柔地将他们俩揽过,随后那两人头对头按在一起。
两个头就像两个破壳的鸡蛋,不断往下流淌着带有腥气的液体。
三具遗体软趴趴地躺在铺满落叶的松软泥土上,睡得很安详。
源源不断往下流的水汇成了一条蜿蜒的河,被陈寻寻踩在脚下。
他蹲下来。动作很轻,水洼边的青苔被膝盖压塌了一小片。桃林在远处沙沙地响着,水珠还在滴,嗒,嗒。
月光照着他的后背,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他的手指顺着关节走向走,该松的松,该断的断,没有多余的声音。
他把挑好的肉搁进带来的木盆里。在水洼边洗手,月光照在水面上,水纹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他仔仔细细地搓了两遍,指甲缝更是用力清洗,恨不得要把它们掰下来。
“我的指甲……洗不干净了”
陈寻寻呐呐自语道,随后便在苍白月光下,一个,一个地将指甲从血肉里掰下,丢进了河中。
他端着木盆站起来,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出去。桃林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夜风灌进衣领,冷飕飕的。
回到院子的时候,灶房的灯依然亮着。光从窗纸上透出来,铺在青石地上,和他走时一模一样。陈归晚屋里的灯也亮着,窗纸上的光暖橘色的,安安静静。
陈寻寻推开灶房的门,然后跨进去,把木盆放在案板上。
水珠从盆沿一滴一滴往下落,嗒,嗒,和在那边一样的节奏。
他站在案板前,低头看着盆里的东西。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盆底,泛着可爱的淡粉色光泽。
窗台上的陶罐里,是下午提前配好的调味料。
灶台上那只碗,碗沿磨得薄薄的,被月光照着,温润的光泽在釉面上缓缓流淌。
夜风把桃林的沙沙声从院外推进来,穿过门缝,绕过案板,拂过他的脸。
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月光定住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