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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指甲   他抬起 ...

  •   他抬起手,把额前垂下来的碎发往后拨了一下。手指甲已经没有了,指尖光秃秃的,摸着额头的感觉陌生又柔软,像隔了一层薄薄的肉垫。
      伤口没有止血,血液沿着手的动作幅度滴滴答答地流了一脸,从眼皮到下颚位置,绘出了一道连贯的红线,乍一看倒想一行悲婉的血泪,但这血泪的来历可一点也不悲婉。
      陈寻寻握着刀,开始分割盆中的肉。
      刀还是那把他惯用的,可握刀的手感变了。
      指甲背面传来的胀痛在握刀时达到了顶峰,血液流淌的更厉害了,一路到那装满食材的盆中。
      陈寻寻没有去处理自己流到盆子里的血,如果可以,他倒是挺希望师父能够吃到他的血液,让那血流遍全身,最终与他融合。
      就像一个跟随终身、永远洗不掉的印记。
      刀落下去,笃,笃,笃。
      肉片切得很薄,薄到透光,薄到看不出那是什么。
      切好的肉片排成一排,他数着数,品相最好的那堆放进一只碗里,边角料给自己。
      指甲没了,切得比平时慢了一些。但他不急。灶房里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响,笃,笃,笃,节奏均匀。
      水在锅里慢慢烧着,从寂静无声到冒出细小的气泡,再到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他掀开锅盖,白雾腾起来扑在脸上,热烘烘的。
      面都坨了,于是便要重新下锅走一遭。
      筷子伸进去搅散,面条在沸水里打转,一根一根散开来。他把切好的肉丝倒进去烫了一滚,捞起来,铺在面上。
      浇汤,撒葱花,两碗面端出来放在托盘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上沾了一点面汤。热烘烘的面汤溅到甲盖下娇嫩的皮肤上,传来阵阵刺骨的痛。
      陈归晚已经坐在外间的矮桌边等着了。
      灯还亮着,书合上了搁在一旁,他的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自然地交叠着。他看见陈寻寻端着托盘走出来,目光先落在那两碗面上,然后落在陈寻寻端托盘的那双手上。
      十根指滴滴答答淌着血,光秃秃的,指甲根部还有没洗干净的一点暗色。
      他没有说话,看着陈寻寻把两碗面放下来,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放在对面。两双筷子并排搁在碗沿上,和平时一样。
      陈寻寻坐下来,拿起筷子的时候,又是阵阵胀痛,于是筷子便打了一下滑,但很快又被紧紧握住了。
      他低头吃面,用筷子夹面条的时候动作比平时稍显笨拙。
      指甲没有了,夹东西没有那么稳了。
      他没有抬头看陈归晚,一口接一口地吃,面汤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蒸得湿漉漉的。
      陈归晚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箸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咽了。然后夹了一片肉,慢慢吃了。
      他吃得很安静,和平时一样。第二片肉夹起来的时候,他却是把它对向了空中。
      肉片切得太薄了,薄得边缘透了光,薄得看不出纹理。他看了一眼,夹起来,送进嘴里。
      陈归晚破天荒吃完了整碗面,甚至端起碗把汤也喝了。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和手,然后把手伸过桌面,掌心朝上。
      陈寻寻正在嚼自己嘴里最后一口面,看见那只手伸过来,顿住了。
      陈归晚的掌心摊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手指微微张着。
      "手。"
      陈寻寻嚼完了嘴里的面,咽下去,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筷子的手指。指尖嫣红,血已经止住了一些,但还是很疼。
      指甲根部还嵌着一点暗色的细痕。他把筷子搁下,慢慢把两只手伸了过去。
      陈归晚的手覆上来,极轻地握住他的手指,指腹轻轻翻过来,看着他的指甲根部。
      陈寻寻的十根指头光秃秃的,指甲掰过的地方结了薄薄一层膜,边缘泛着细碎的红点。
      陈归晚看了很久,拇指从陈寻寻的指根慢慢滑到指尖,碰了一下那层新结的薄膜,轻得几乎没摸到。
      摸完他立马松开手,背过身去不敢再看
      "肉切得不错。"他说。
      陈寻寻的睫毛动了一下,把视线从自己手上抬起来,落在陈归晚脸上。
      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心的朱砂痣在暖光里显得很浅,却又很深;嘴角微微弯着一点,不像笑,但也不像不笑。
      "咸淡呢。"陈寻寻眉眼弯弯着问道。
      "刚好。"
      陈归晚站起来,把空碗叠在一起端起来往灶房走。经过陈寻寻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想当时陈寻寻大量他的手时那样,低头看了一眼他还搁在桌面上的手指。
      那十根光秃秃的指尖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界处微微泛着红,像十颗还没睁开的眼睛。
      陈归晚把空碗端进了灶房。水声响了一阵,碗和碗沿碰撞的清脆声响,然后水声停了。
      待到他走出来之时,手里多了一小碟东西。那是一小块白脂膏,搁在小瓷碟里,放在陈寻寻面前的桌面上。
      "去擦药。"
      他说完后坐下来,两只眼直勾勾盯着陈寻寻,监督他去赶快上药。
      陈寻寻低头伸手挖那碟白脂膏,在指尖上慢慢抹开。膏体凉凉的,刚碰触到伤口便化开了,灼热感立刻褪去。
      他一个一个手指地抹,抹完了把手搁在膝盖上。
      对面的陈归晚在看见陈寻寻涂完药以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灯光把他的侧影投在墙上,薄薄的一层。
      "下次不要弄成这样,你也挺疼的吧”
      陈寻寻坐着没动,视线流转向自己涂抹均匀的指尖,白脂膏在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
      "嗯。"
      灯芯跳了一下,陈归晚伸手拿剪子剪了剪,火苗重新稳住,光又亮了一些。
      陈寻寻靠回褥子上,把手搁在胸口,指尖朝上。白脂膏慢慢渗进皮肤里,凉意一点一点退下去,退到最后只剩指腹底下微微的温热。
      窗外的桃林还在风里沙沙地响着,与风铃细细地响声交织在一起,那是无比美妙的旋律。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被子拉到下巴的时候,指尖蹭过布料,触感钝钝的,但他已经不痛了。
      师父都给药了,不痛了不痛了不痛了!
      陈寻寻在思考,下次要不要再拔(ò v 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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