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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坏掉的顶灯 二十三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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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点四十分,装着五十万现金的旅行袋放在垃圾清运口。
顶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隔几秒滋啦一响;垃圾压缩箱偶尔震动,馊水味、柴油味和消毒液混在一起,站久了,衣服上都会沾酸臭。
林春藏在熄火的拖车里,车窗留着一道缝。她能看见旅行袋,也能看见货梯门,唯一看不全的是卸货坡道下方的拐角。
“垃圾车还有七分钟到。”她说,“人再不来,五十万跟菜叶子一起压了。”
秦曼在监控室回答:“让清运车晚五分钟。”
林春听见她要延误清运车,忍不住讥讽:“垃圾车也归你家?”
“今晚的承包商归秦盛调度,晚五分钟不违反合同。”
“行,秦总现在连垃圾几点走都能写进规则。”
许慧从货梯里推车出来,身上仍是那套蓝灰色工作服,工牌没有摘。保洁车有一个轮子轴承坏了,咯噔、咯噔,每走一步都在提醒藏着的人她来了。
秦曼听见车轮声,立刻让许慧回楼上。许慧却把保洁车推到压缩箱旁边,说这一车垃圾必须按班次交接;就算领班不找,魏三也会找。
“我突然不出现,志刚突然换地方,连垃圾车都晚来五分钟——你把所有异常摆在一处,是怕他看不懂谁最重要吗?”
林春在车里听得烦,用指关节敲了两下方向盘:“你俩能不能等人到了再争?今天抓魏三……不开家庭会。”
“只跟,不抓。”秦曼再次强调,“他拿钱离开,我们看他交给谁。”
林春追问如果魏三直接碰许慧怎么办。秦曼仍说不会让人碰到,林春在黑暗里笑了一声:“这句话你说过几次了?现在还值几个钱?”
秦曼没有为自己辩解,只让她继续盯坡道。陈霞突然在另一条线上说:“卸货坡道有人上来了,一个,穿灰夹克。走路不对,等等……不是魏三。”
林春把手搭上车门内扣,问陈霞从哪里判断。陈霞说那人故意让右脚往里蹭,模仿得很用力,节奏却不对;真正的魏三走路时,拖鞋底的声音会先出来。
许慧往后退了半步,保洁车挡在她和旅行袋之间。秦曼命令所有人留在原位,话音刚落,一个戴黑帽子的男人已经从拐角走出来。
夹克是魏三昨天穿的那件,裤脚也故意卷起一边。远处看,连走路的毛病都有七八分相似,可他弯腰去提旅行袋时,露出的手太年轻,虎口有送外卖长期握车把磨出的裂口,腕上也没有魏三那块旧表。
林春确认是替身,手指已经扣紧车门。秦曼让她再等几秒,至少看清对方取包后的路线。
男人已经拉开袋口。拉链哗啦一响,几捆钞票露出来,他整个人僵了半秒,随后抓起袋子就跑。
林春推门下车,车门嘭地撞在限位器上。男人回头时,她已经追到身后,一把攥住夹克后领;布料刺啦裂开,人被她硬拽回来,后背砸上拖车保险杠,咚的一声,疼得当场蜷下去。
林春把人压在车身上,第一句便问魏三在哪儿。男人疼得喘不上气,连声说自己不认识什么魏三;帽子被扯掉后,露出一张二十来岁的脸,额头全是汗,恐惧比那套拙劣伪装真实得多。
“你不认识,衣服从哪儿来、谁让你拿包、桥下又是谁等着……一次说完,别让我挤。”
男人的回答东一截西一截:给衣服的是个戴口罩的男人,在网吧门口拦住他,知道他欠平台车租,也知道母亲在哪家医院透析;对方没有留姓名,只给了三百定金和这件夹克。
他说到旅行袋里的五十万,声音彻底劈开:“我真不知道这么多钱,要知道……我也不一定敢。姐,你先松点,我肋骨快断了。”
秦曼让林春把力道收一收。林春嘴上骂她又要完整口供,膝盖却往旁边移开半寸,逼男人把年龄、住处、接活地点和桥下交接顺序连起来说。
保安从他身上搜出两百多现金、公交卡、碎屏手机,又从袜口摸出一张维修工牌。证件是真的,照片是别人。
林春用指甲弹了下塑料卡:“又是借来的。”
“底层外包证件本来就很少核本人。”秦曼说。
“借一次叫漏洞,借到直播会场、酒店后厨……再借到总部垃圾口,这是有人拿漏洞当门走。”
男人的旧手机突然响起十年前的默认铃声,叮铃铃——在空旷清运口里刺得人头皮发紧。
林春按下免提,那边风声很大,一个陌生男人只问袋子有没有拿到。被按着的人忙说已经到手,对方便丢下一句“桥下,十分钟”,连尾款怎么结都没有交代,直接挂断。
男人挣扎着抬头:“你们让我去,我能把他引出来。尾款还没给呢……我不跑,我真不跑。”
林春盯了他一会儿:“都这样了,你还惦记尾款?”
“明天不交车租,平台把车收走。我没车就没单,我妈那边——”
他说到这里停住,眼睛仍盯着被踢到一旁的旅行袋。三千块对秦曼只是一顿饭,对他却足够撑过下个月,危险并不能让人自动变得清醒。
“他知道你母亲在哪儿。”秦曼说,“你去了桥下,也见不到付钱的人。”
男人听见母亲那一层,嘴巴这才闭上。
“......”
林春这才确认对方连真正的接头人都见不到,忍不住骂了一句:“套了两层,还拿穷人当一次性手套。”
......
拖车站的值班电话在另一条线路里响得急。
陈霞先听见,马上问林春:“你站里有人接了南环高架的报修,一辆七座车爆胎……说车上有发烧的孩子。小赵没等系统派单,已经开车过去。”
林春的脸色立即变了,追问是谁批准出车。陈霞说小赵没有等调度,报修人一直催,声称孩子已经抽了两次;她已经连续拨号,但车刚进隧道,电话接不通。
林春闭了闭眼,拳头在替身肩上收紧。她知道小赵为什么不等——那个孩子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根本不存在,可救援站的人听见车上有孩子,很难把流程走完再出发。
同一时间,郭志刚车上的导航重新规划路线。机械女声通过许慧藏在头发里的耳机传过来:前方道路施工,请右转进入辅路。
陈霞很快查到,所谓施工只有两个临时锥桶,三台匿名手机连续上报拥堵,导航平台便自动把车流引向另一条路。
秦曼要她立刻撤掉锥桶,陈霞却提醒一旦现在动手,魏三就会知道她们一直盯着郭志刚;路障既是陷阱,也是对观察者的试纸。
许慧已经摘下工牌,塞进保洁车抽屉:“志刚到辅路口了。”
秦曼仍让许慧回楼里,不许上丈夫的车。许慧提醒郭志刚找不到人就会下车,秦曼说会派人接他,她却当场把现状摊开:“林春的车被调走,小赵进了隧道……安保全围着这个拿三千块的。你现在准备派谁,秘书吗?”
秦曼停了半拍,重新下令:“东门普通车过去,别用秦盛牌照。”
许慧摇头。她知道秦曼看不见这个动作,仍把保洁车推回货梯:“我照常走。魏三想知道谁最重要,你们越护,他越清楚。”
秦曼强调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许慧却回了一句:“所以也不能全由你决定。我的家……不是你地图上的撤离点。”
货梯叮地打开。林春在外面骂她回来,许慧回头说了一句“我脑子挺清楚”,门便合上了。
......
许慧那条耳机线一直没断。林春听见郭志刚抱怨晚上修路,也听见安全带连续两次没扣进去的咔哒声;男人问妻子哪里不舒服,许慧拿清洁剂当借口,让他先开车。
女儿的语音也从车内传过来:“妈妈,你回来要看第三题啊,爸爸说阴影面积就是黑色的地方,我觉得他在骗我。”
郭志刚笑孩子告状会挑人,许慧陪着笑,声音很快散掉。陈霞随后报出一辆右尾灯损坏的黑色旧轿车从路边起步,隔着两辆车跟上;郭志刚也在问那辆车是否早就停在那里,许慧只说可能在等人。
他打转向灯,想让对方先过。旧轿车却跟着放慢,始终留在后面。
......
陈霞把辅路画面推到林春的手机上。旧轿车车牌被泥挡住,司机右眉骨有疤;秦曼调了一辆会务送花车正常汇入车流,司机并不知道自己在试探。送花车挡到前方时,对方既不超车,也不变道,只把距离拉开一点。
林春冷笑,说魏三既不在现金点,也不在桥下,她们扣着替身毫无意义。秦曼没有同她争,只让陈霞继续报车距;隔着两辆车,旧轿车稳稳跟进辅路。
她们把五十万放在垃圾口,等魏三来拿。
五十万只是让她们把人、车和监控都摆出来的一盏灯。魏三躲在灯外,等郭志刚把许慧带回家,也等她们为了保护谁而先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