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檐下藏猫

5、第五章 三个地址 第一通电话

　　第一通电话把地点定在旧港北门，零点十分；陌生男人念完便挂。秦曼还没把手机放下，第二通接着进来，一个年轻声音通知改到江湾酒店卸货口，延后五分钟；不到半分钟，第三个号码又把地点换成南桥收费站，递话的是个女人，背景里还有麻将牌碰桌的哗啦声。
　　每个人只负责一句话，没人回答问题。即使抓到递话的人，也只能抓到又一个拿了几百块的临时演员。
　　林春还在垃圾口扣着那个外卖员，语气压不住火：“他压根没想见你。让一群人报地名，就是看你往哪儿调车、调谁、先护哪一边。”
　　秦曼判断这些电话不是为了见面，而是在逼她调动资源，因此决定不用任何一辆已经暴露的车追。林春没听懂，直接问她又准备把谁塞进局里。
　　秦曼站在秦盛地下车库入口。身后六辆黑色商务车依次亮灯，车身仍贴着白天城市更新峰会的临时通行证，挡风玻璃前放着媒体接驳牌。签约结束后，两批嘉宾要回酒店，三辆媒体车要返回旧港取设备，这些路线本来就会经过江湾、南桥和老城区。
　　“照原行程走。”她对车队经理说，“谁也不要临时变道，不抢灯，不加速。第二辆车给我。”
　　车队经理以为她要改掉接驳安排，先问庆功酒会后的采访怎么办。秦曼只取消自己的行程，媒体和嘉宾照原路线送：“谁问都说我胃不舒服。别临时多一辆车……也别少一辆，司机不需要知道今晚还有别的事。”
　　耳机里沉了两秒。林春没再问她准备把谁塞进局里，只问魏三会不会早已算到。
　　“让他算。接驳车不负责追人，只负责让我们的视线混在正常行程里。”
　　“你总觉得多套一层，就能把别人从风险里摘出去。”
　　秦曼坐进第二辆车，车门关上，砰的一声压住车库回音：“至少比你开拖车正面冲过去安全。”
　　林春冷笑，让她记住这句话，等会儿真出事别又叫拖车救场。
　　......
　　郭志刚的车在辅路上开得不快。许慧的耳机一直开着，秦曼能听见导航报路，也能从陈霞调出的道路画面里看见黑色旧轿车把距离从两辆拉到三辆，又在红灯前靠近；对方始终不彻底消失，也不给他们一个能直接报警的跟踪证据。
　　前方道路分叉，郭志刚临时打灯进老城区。耳机里，他说女儿明天要用圆规，家里那个腿松了，画出来的圆跟土豆一样，想顺路去超市买一个。
　　秦曼立刻让许慧阻止。许慧沉默得有些久，郭志刚已经笑着说自己只下车两分钟，回家太晚，女儿又该睡了。
　　过了几秒，许慧才说：“明天我去买。”
　　“你夜班后不是要睡一上午吗？现在顺路，回头孩子又嫌我买得丑。”
　　许慧没有再找到合适的借口，车已经转进地下停车场，栏杆嘀地抬起。黑色旧轿车没有跟进，只停在路边，发动机始终没有熄。
　　林春判断魏三在等出口，陈霞却提出另一种可能：超市今晚两名临时保安，其中一人没来，工牌借给了表弟，里面可以有人接应。
　　秦曼又听见“借证”，指尖在膝上停住。陈霞提醒她，底层工牌本来就被当作谁上班谁拿的钥匙串，现在一口气封死所有通道，只会把普通保安也吓跑。林春却不想再等：“那就让许慧陪他在里面逛，赌他不敢当众动手？”
　　“人多，他很难带走一个清醒的人。”
　　“很难，不是不会。你又替敌人定规矩。”
　　秦曼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道路画面上。那辆旧轿车右尾灯坏了一半，排气管一下一下吐着白烟，魏三根本不在意峰会车队从身边经过。
　　秦曼只要两分钟确认出口和后座人数。林春说这句话自己已经听烦，却没有挂线；她的拖车正在另一条路上加速，说明嘴里反对，身体仍按秦曼的判断补位。
　　......
　　六辆峰会接驳车分开进入夜色。第一辆真的在江湾酒店放下媒体人员，第三辆按既定路线经过南桥，第四辆返回旧港取设备；车队内部频道里谈的是加班费和明天几点还车，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后视镜正在替秦曼拼出一张流动的监控网。
　　这张网也有公开身份的约束。车辆不能闯灯，不能突然掉头，任何不合常理的动作都可能被路边镜头拍下，第二天变成“秦盛车队夜间追逐”的新闻。魏三正是看准了她白天拥有的东西，到了晚上未必敢随便用。
　　郭志刚从超市停车场出来时，魏三的旧轿车才重新起步，这一次跟得更近。
　　陈霞把画面放大：“后座有人。刚才开门时有一道影子，至少一个。”
　　秦曼降下车窗。夜风卷进来，把膝上的峰会文件吹得哗哗响。手机又震动，仍是陌生号码。
　　电话接通后，魏三先嘲讽她在南桥迟到。背景里的风和减速带声暴露了位置，这一次不再是拿钱递话的陌生人。
　　电话那头有车轮压过减速带的声音，咚、咚，和监控里旧轿车经过路口的节奏完全一致。
　　秦曼点破他不在南桥，魏三也笑她根本没去；五十万已经不重要，他只是想看看她们如今有多少车、多少人，又会先把谁藏起来。
　　风声里夹着他断断续续的咳嗽。他叫回“赵小兰”，说她以前没有这么多车；秦曼提醒他以前也没有胆子一路跟着。魏三承认自己曾以为她死了，如今谈不上失望，只剩害怕：“怕你们这种人，死不干净。”
　　秦曼追问他们以前怎么称呼那些没死的人。电话里传来打火机咔嚓一声，魏三隔了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乌鸦。”
　　她没有问这个称呼从哪里来，先问后座坐着谁。魏三的呼吸在风里停了片刻，没有回答；秦曼叫了一次他的名字，电话随即被挂断。
　　秦曼立刻让陈霞倒回十秒。郭志刚的车从超市出口驶出，魏三的旧轿车跟上；在更远的路边阴影里，一辆无牌旧面包车也亮起车灯，保持着比魏三更远的距离。
　　林春看完回放便确认不止一辆车。秦曼指出魏三夹在中间，前面是郭志刚，后面是无牌面包车；林春立刻明白过来：“他不只是跟许慧，后面的人也在赶他。今晚每个人都怕被另一边先抓住。”
　　三辆车依次驶向秦盛总部方向。郭志刚在最前面，什么都不知道；魏三跟在中间，既盯着许慧，也被后面的面包车压着；最后那辆车没有牌照，车窗贴膜深得看不清人。
　　秦曼让许慧阻止丈夫回家，把车引回秦盛地下车库，利用监控和安保拖延。许慧先问怎么解释，秦曼让她说工牌落在公司。
　　“工牌在保洁车抽屉，你知道。”许慧压着声音，“你让我对他撒谎的时候，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顺？”
　　“他不知道工牌在哪儿。先把人带进去，后面我解释。”
　　“你每次都把解释留到后面。”
　　“......”
　　郭志刚还在说圆规买贵了两块，女儿明天肯定嫌颜色不好看。许慧等他说完，才告诉他工牌似乎落在公司。男人记得她上车时胸前已经空了，却没有怀疑，只当夜班忙乱：“那就回去拿，补一张是不是还扣钱？你们公司什么都要收。”
　　许慧应了一声。道路画面里，郭志刚的车在前方路口掉头；耳机中只剩陈霞不断报出三辆车之间的距离。
　　秦曼通知车库安保关闭自动抬杆，改为人工放行，同时打开西侧员工门，锁定东侧货梯到负二层；秘书问要不要报警，她没有立即答。现在报警，魏三会跑，后面那辆无牌车也会消失；不报警，郭志刚正被两辆车夹着往车库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秦总，要闯前面这个灯吗？”
　　红灯还有十九秒，斑马线上有人推着婴儿车。秦曼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最后仍说：“按灯走。”
　　林春那边发动机吼起来：“我离他们三百米。”
　　秦曼提醒林春别从正面撞车，以免把郭志刚也卷进去。林春不耐烦地说自己知道怎么开；秦曼还想补一句，她已经把话截断：“闭嘴，数你的红灯，我来数距离。”
　　郭志刚的车已经接近地下车库入口。他打右转灯，准备进去；魏三的旧轿车却突然从左侧加速，贴着车头切过来，逼得他猛踩刹车。
　　轮胎在地面拖出一声尖锐的吱响，郭志刚猛地踩住刹车，安全带把两个人同时勒回座椅。他探身去按喇叭，骂对方会不会开车，仍没有意识到那辆车是故意把他钉在入口。
　　旧轿车横在车库入口，没有进去。后面的无牌面包车同时贴近，堵住退路，侧门哗地拉开。
　　车门一开，两个人同时跳下来：一个拎着短棍迎向驾驶位，另一个绕过车尾，路线没有半点犹豫，直奔许慧所在的副驾驶。
　　秦曼推开商务车门时，红灯刚跳成绿色，周围车辆已经开始鸣笛催促。林春没有再问要不要动，也没有等新的指令，只在耳机里报了一句：“他们开始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