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关门的街 魏三消失后 ...

  •   魏三消失后的第一个下午,旧港三家小店同时关了门。卖烟的把卷帘门落到地,门缝里还夹着没收完的纸箱;南站面馆贴出“家中有事”,老板娘却带着孩子上了长途车;替人做假工牌的照相馆连灯箱都拆了,只剩墙上两个发黑的膨胀螺丝。
      街面上的人不是不知道魏三去了哪儿,而是谁都不愿意成为最后一个承认见过他的人。无证诊所的尸体已经进入警方程序,停车场视频也没有被秦盛压下去,消息传到旧关系网里,很快变成另一种说法:赵小兰回来以后先拿魏三放饵,再杀掉跟他一起办事的人,现在正按旧名单往下清。
      这套说法没有来源,却比任何正式消息跑得快。旧港项目部上午还收到十几份补偿申请,下午便有人排队撤件,连收件章都要求当面剪掉;基金热线里出现大量匿名电话,有人骂秦曼借找人报私仇,也有人只报一个名字便立刻挂断。秘书问是否发声明澄清,她拒绝了。此时越急着证明“人不是我杀的”,越会让街面确认她知道更多。
      秦曼让陈霞去找昨夜替魏三传话的三个号码,结果一个送餐员临时退租,一个会务司机把手机扔进河里,还有个女人直接到派工站辞了保洁,说钱不要了,只求别再问。她原本想用公开证据逼人开口,证据真正公开后,却先把所有人逼散。
      林春从救援站打来电话,说九号库西门的锁已经换过,黄守义的钥匙一把也打不开;那台真车仍停在合作修理厂,修理厂拒绝私人查看,法务申请还在流转。她问秦曼还要不要等,语气里已经把答案骂完了。
      “先别碰修理厂。”秦曼站在旧港项目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见楼下有人把刚贴出的失踪女性援助基金海报撕了一半,“魏三若是自己上车,他会带东西;若是被抓,街上不会这么快统一认定是我们灭口。”
      “下面人认定什么,什么时候需要证据了?死了一个,丢了两个,剩下的当然先跑。”
      “所以找他上车前做过什么。”
      “人都跑光了,你找谁?”
      秦曼没有回答这句。她让秘书把魏三当天所有已知消费拆开查,不碰通信定位,只查仍会留下普通人痕迹的地方:吃饭、买烟、坐车、找零钱。魏三能借证件、换号码,却不会为了消失饿一整天,也不会凭空走到城外。
      ......
      南站面馆的卷帘门虽然关着,后厨冰柜却还通电。陈霞找到房东拿备用钥匙,进去以后先没碰监控,而是数桌上的碗。收银台下面压着一张手写欠条,两碗牛肉面、加一份卤蛋,落款时间是昨夜零点五十八分。
      老板娘已经离城,不肯接秦曼的电话,倒是她上初中的儿子回了一条语音,说母亲不是怕秦盛,是怕“修车的人”。昨晚有个右后灯坏掉的男人来吃面,带着一只黑色工具袋;后来两个穿维修服的人进门,其中一个嫌面上得慢,和他吵了几句。母亲认出那人常替警务车辆跑零件,等他们走后便把孩子叫起来收拾行李。
      秦曼问有没有拍到车牌。孩子说店里摄像头坏了半个月,母亲一直舍不得花钱修,只记得车门上有蓝白色的保障标,字很多,像公安单位的维修车。
      “魏三是自己走的?”
      语音那边停了会儿,孩子说:“他还骂那个人迟到,吃完把两碗面钱都结了。被抓的人会结账吗?”
      这不是答案,却比街上的传言接近事实。魏三至少在上车前仍认为自己在做交易,黑色工具袋里装的很可能是他准备换路或换钱的东西。
      陈霞提醒秦曼,老板娘带孩子逃走,说明维修服男人在底层关系里比魏三更让人害怕。秦曼说先找到车辆来源,不要把“警务”直接当成警方;标识可以借,合同入口也能被人利用,正如旧车进合作修理厂并不等于有人正式接手。
      “你每次不愿意先下结论,听着都挺谨慎。”陈霞在电话里说,“可你做事又总按最坏那一个准备。”
      “最坏的准备不等于最早的判断。”
      “哈,行。反正下面的人分不出来。”
      陈霞随后发来一张派工站的取消名单。短短两个小时,七名夜班员工要求换区,三人直接停工,理由写得五花八门:孩子生病、腰疼、回老家、家里不同意。真正的理由没人敢写。秦曼盯着那些普通借口看了很久,第一次意识到“魏三失联”并不是一条等待破解的线索,它已经在让与旧案毫无关系的人失去当天的工资。她让财务补贴取消派工的损失,陈霞却退回款项,只说规则没谈清前别再拿钱替决定收尾。
      ......
      秦曼以旧港收购方身份约见合作修理厂负责人,对方带着合同和接车单来到项目办公室,态度十分客气。来之前,他先给区交通办打过电话,又让财务准备了一份与秦盛没有业务往来的证明,显然担心这场会面日后被解释成替谁递消息。
      灰蓝色厢式车确实挂在他们系统里,送修单位写的是“市警务车辆保障中心外协组”,申请人姓名却为空,只盖了一枚模糊的维修调度章。
      负责人说这种临时单偶尔会缺字段,车到了便先修,随后补资料;秦曼问是谁开进厂,对方翻到值班记录,只找到门岗一句“维修员自送”,监控则因存储故障缺了二十分钟。
      修理厂自己的考勤却没有缺。那二十分钟里,两名门岗同时去处理后院漏油,替班的是外协组临时派来的保安;名单上有姓名和身份证号,照片却与会务司机证一样,只做过系统有效性核验,没有现场比对。对方显然熟悉这些合法入口最松的一环,也知道怎样让每个经手人都只犯一点“不够严重”的错。
      “正好缺这二十分钟?”林春通过免提听见,笑得很难听。
      负责人急着解释设备老旧,秦曼却没顺着争。她问车现在是否还在,对方说上午刚被提走,提车人拿着完整的调度回执,手续比送进来时还齐全。
      “去了哪里?”
      “我们只负责维修,不问任务路线。”
      “维修了什么?”
      “制动油管。”负责人把旧件照片调出来,油管确实破损,底盘也有新鲜剐蹭,“车不是空送,真有故障。”
      对方既借合法入口藏车,也真的完成维修,所有接触者都能说自己只是照流程办事。秦曼拿走复印件,没有威胁修理厂,更没有让人封门;她知道这里的人也许贪方便、怕担责,却不一定知道车上运过谁。
      走出办公室时,项目楼下聚了几名拿补偿申请的旧街居民。其中一个看见秦曼便往后退,转身想走,被陈霞的人叫住。那人卖过二手汽车配件,前一晚恰好在南站候车,起初死活不肯说,甚至把手里的申请撕成两半,认定只要不留名字便能从这件事里退回去。
      秦曼没有拦他,只让陈霞的人把门让开。男人走到台阶下又停住,回头问一句:“我现在说,你能保证乔老板的人不知道?”秦曼答不能,她只能保证不会用公司名义记下他的身份。正因为这句不够好听的实话,他反而重新上楼,要求在没有摄像头的楼梯间说。直到秦曼答应不问他为何半夜离城,他才承认见过魏三。
      “他上车时没被押?”秦曼问。
      男人摇头,说魏三自己拎着黑袋,还回头冲面馆老板娘摆了摆手。维修车停在长途客车旁边,车门上的标识不是普通修理厂,而是警务系统车辆保障专用;驾驶员戴着帽子,副驾驶后面似乎还有人。
      “车往哪儿走?”
      “北出口。再后面我不知道,我上大巴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跑?”
      男人喉结滚了滚:“因为街上都说他上了赵小兰的车。可我看见的不是你的车。我要是说出来,修车那边会找我;不说,乔老板下面的人又以为我替你藏名单。哎,我能怎么办?”
      秦曼让人放他走,没有追问“乔老板”是哪一层。男人刚混进办事人群,楼下卖烟的认出她,手一松,卷帘门哗啦砸到底。
      她手机同时跳出三条消息:停车场死者已经进入警方程序;黄守义凌晨离城;那辆警务维修车查不到出场调度。魏三没落在她手里,失踪的罪名却先落了下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