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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召回单 林春把“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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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把“旧营运车辆免费安全召回”的公告钉上铁皮门时,第一辆车已经被拖进院子。那是一台退役多年的白色面包车,车门喷着褪色的联运字样,后排座椅被拆空,地板上留着暗褐色污迹;保险协会的人、区交通办的联络员和两家本地媒体围在旁边,镜头一亮,连院里那只黄狗都不敢再叫。
公告是秦盛出钱、救援站执行,凡是旧港登记过的营运车,只要主动送检,拖车费和基础保险补贴全部免除。明面上是旧港项目的安全整改,真正要逼出来的,是昨夜死者口袋里那枚“白沙联运”徽章背后的第二条车线。
媒体记者问林春为何第一天就有“历史车辆”送来,她拿扳手敲了敲车门,哐的一声:“车老了怕散架,老板怕赔钱,谁不想白修?别写什么企业情怀,写了也没人信。”
记者没走,继续追问这批旧车是否与十七年前的失踪案有关。交通办的人立刻把话抢过去,说活动仅针对安全隐患,不涉及历史案件。林春听得烦,手里的扳手在掌心转了半圈:“车要真干净,查查也不会掉漆。你们怕我说错,就别把话筒伸这么近。”
直播评论在工作人员手机上刷得飞快,有人问秦盛是不是借公益炒作,也有人认出白沙联运旧标,开始贴当年的寻人启事。秦曼没有让公关删评论,只要求把车辆送检规则和补贴标准置顶。越多人盯着,车主越难在当天把送来的东西偷偷收回;公开场合既会暴露她们,也能暂时把证据压在阳光下。
交通办的人咳了一声,提醒林春直播还开着。林春瞥了一眼镜头:“那你们剪掉。”
秦曼站在检修棚外,正和三名商铺房东签临时收购意向。九号旧车库的产权被拆成几间仓库和沿街铺面,现任房东不肯直接交租赁档案,她便买下周围两间最不值钱的门面,把纸质租约、消防责任和历史担保一并列入交割材料。对方原本想拖到月底,听见款项当天到账,手里的钥匙便哗啦全倒在桌上。
“你们查车就查车,买我铺子做什么?”房东仍不放心。
秦曼翻到十七年前的附页:“因为当时租车库的人没有留下身份证复印件,只留下一个担保人。黄守义,你认识吗?”
房东挠了挠耳朵,说名字熟,早年替车队看过库,后来欠了一屁股账;最近没见过,租住的房也在三天前退了。秦曼问谁替他结清租金,房东说就是他本人,现金,连楼下小卖部欠的烟钱都一起还了,走得比搬家还干净。
林春隔着棚子听见,抬手示意检修工先别拆面包车。一个在风声出来之前便退租、结账、消失的人,不会是被她们的召回公告临时逼走;真正先动的那只手,至少比她们早三天。
......
白色面包车升上举升机后,问题反而太多。后排地板有被铁器反复划过的沟槽,门框内侧残留旧麻绳纤维,座椅滑轨上还沾着洗不干净的黑褐痕迹。记者兴奋得不停拍照,保险人员当场说要封存,车主却一口咬定自己只收废品,什么都不知道。
林春蹲到车底,拿手电照了几分钟,随后让工人把前轮放下来。检修师傅问不拆了吗,她说这车不用拆,东西是给她看的。
“你看出什么了?”秦曼走近。
林春把手套扔到工具台:“底盘泥不对。九号库在城南,附近全是粉尘和机油,这车轮拱里结的是海边盐泥;后排划痕老得发亮,门框那点绳子却是这两天才塞进去的。真跑过那条线的车,不会把证据收拾得这么齐,恨不得连说明书都给我们配一份。”
车主在旁边嚷着污蔑,林春回头问他拖车是谁联系的。男人说一个保险代理,号码在手机里;她让他拨回去,听筒里只传出空号提示。再问钱从哪里来,他说一半现金塞在驾驶座下,一半通过二手平台买车退款转入,收款人和聊天账号都已注销。
林春让检修工把车架号磨损处拓印下来,又去看发动机舱。发动机是三年前才换的,线路束比车身年轻太多,说明这辆车一直在不同废车场之间拼装,根本不可能连续承担十七年的固定运输。对方收了五千元,把它从外县拖进召回点,任务不是骗过检验,而是让秦曼公开认领“白沙联运”这条线;只要她们围着这台车追,真正的车辆便能从另一道门离开。
秦曼没有让媒体撤,也没宣布车辆造假。她让保险人员照常登记、照常封存,把每一道明显痕迹都写进检验记录。林春不耐烦:“明知道是饵,还替他盖章?”
“他把车送进公开系统,是想看我们信哪一处。我们不接,真正的车不会动。”
“你又要等。”
“这次等的是系统回执,不是人。”
林春听完没再争,只把手机扔给她。救援平台上刚多出一条车辆状态更新:一台车架号与旧登记尾号吻合的灰蓝色厢式车,上午十一点申请了合作修理厂安全检测。申请单位不是私人公司,备注栏写着“警务系统保障车辆临时维修”。
“真车进警局的修理厂了。”林春说。
秦曼看完记录,没有把“警务系统”四个字往上解释。合作修理厂每年接上千台公务和社会委托车辆,标识可能是真的,申请也可能只借了一个合同入口;此刻冲过去,只会让车主证明她们正在追这辆车。
“谁送进去的?”
“平台只显示承修单位,不显示驾驶人。”
“入口监控呢?”
“要警方或保险公司事故调查函。”林春冷笑,“你白天买三间破铺子挺快,进那道门就没用了吧?”
秦曼让法务以召回车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为由申请联合核验,又要求保险方不得私下通知修理厂。保险经理为难地说,合作修理厂属于长期签约单位,若没有事故编号,他们最多发风险提示,不能要求封车。秦曼便把诱饵车的检测结果一项项转成保险责任:车架号异常、制动改装、历史营运用途不明,再要求同批旧登记车辆暂停理赔确认。她没有权限封修理厂,却能让那台真车在出场前多一道必须补齐的手续。
交通办的人听见要碰合作单位,立刻过来劝,说安全召回刚启动,没必要把场面弄难看。
林春把那台诱饵车的后门拉开,门轴吱呀一声:“人家都把真车送你们院里了,还怕难看?”
“林老板,这话不能乱说,我们没有确认——”
“那就确认啊。你们开会确认,我开车确认,谁先到算谁的。”
秦曼拦住她:“现在去,车会变成普通维修件,驾驶人也会消失。先找黄守义。”
“人三天前就没了。”
“所以找他为什么提前走。”
房东提供的旧租约上,黄守义不只是担保人,还在每年车辆责任清单末尾签过字。最后一次签名后面留着一串废弃座机号码,陈霞从派工记录里查到,那号码曾属于城南一家廉价旅馆;旅馆老板听见黄守义,先说不认识,几分钟后又改口,说那人三天前退房时留下过一只没拿走的工具箱。
林春立刻派拖车站的小赵去取。工具箱里没有名单,只有三把车库钥匙,其中两把已经锈死,第三把钥匙柄上刻着“九号西门”。箱底还压着一双沾煤灰的旧手套,指缝里有同款灰蓝漆,说明黄守义离开前碰过真车,不只是替谁在租约上挂名。
小赵问要不要直接把钥匙送警局。林春说先登记取物过程,再让旅馆老板签字,省得明天所有人都改口说箱子是她们塞进去的。她嘴上总嫌秦曼程序多,真轮到自己的救援站留下证据,却比谁都清楚一把来路不明的钥匙会怎样反咬。
这东西足以证明黄守义直到离开前仍能进入车库,也证明诱饵车并非临时拼出来的空故事。
她正要带人去西门,救援平台又跳出一条自动回执。灰蓝色厢式车已经通过合作修理厂闸机,维修项目登记为制动系统异常,预计留场四十八小时。回执生成得太快,仿佛对方从一开始就在等召回规则落地,好把“藏车”变成一次谁也挑不出大错的正常送修。
院里,那台装满旧痕迹的白色诱饵车缓缓落下举升机;同一时间,真正的旧车穿过警局合作修理厂的电动闸门,车窗后坐着谁,平台上一个字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