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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新名字 陈霞的派工 ...

  •   陈霞的派工站刚把卷帘门放下一半,门外便有人用肩膀撞了进来。铁门被顶得哗啦一震,值夜班的小桃来不及躲,塑料登记牌碎在脚边,一块尖角划开她膝盖;闯进来的男人袖口焦黑,额头沾着灰,反手便去按卷闸开关,嘴里只剩一句:“关门,他们在后面。”
      陈霞没有立刻关。门外停着两辆没有牌照的摩托,巷口还有人影,若此时把卷帘门落死,站里十几个等派工的保洁和护工全会被堵在里面。她先让前台报警称有人持械闹事,再叫两个男护工把小桃抬去后门,自己抓住闯入者的衣领往仓库拖。
      “谁在后面?”
      男人喘得说不成整句,只说乔文光下面的人烧了册子,谁和魏三吃过饭、借过车、传过话,都要先找出来。他叫蒋德福,早年替白沙联运搬过货,近几年靠办假工作证和介绍临时住处挣钱;今晚有人去他住处,他翻窗跑了,鞋底还粘着被烧化的塑料。
      卷帘门外传来摩托熄火声,随后有人敲门,咚、咚,很有耐心。对方说是来找欠钱的老蒋,不为难做生意的人,只要陈老板把人交出来。
      前台姑娘下意识去看陈霞,手里还攥着报警电话。站里有人认出门外说话的声音,低声说那是乔文光手下管车库的金链,前阵子刚来招过搬家工;另一个保洁妇女立刻要走,怕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被翻出来。陈霞没拦,只让她们从后门分批离开,不许一窝蜂往巷口跑。她清楚,自己一旦用“没事”把人留下,下一次再谈自愿便没人会信。
      站里的临时工彼此看着,没人知道老蒋是谁,却都看见小桃裤腿上的血。陈霞把仓库冷柜推开,后面是一条给家政用品送货的小通道,平时只够一辆电动三轮进出。她让蒋德福换上护工外套,坐进装尿垫和清洁剂的纸箱中,又叮嘱司机别直接去医院,先按原派工路线送两家客户,再绕到城南浴场。
      蒋德福抓住箱边不肯进去:“我得见赵小兰。”
      “你刚才说只想活。”
      “活也得有价。你替我带句话,她听完会保我。”
      “什么话?”
      他看看周围的人,压低声音:“名单不是一只手在烧。有人怕她查,有人等她查,还有人拿她查谁去卖谁。你只说这个,她会懂。”
      陈霞听完没有答应,只让司机把箱盖压好。蒋德福急了,手从缝里伸出来:“孙小凤,你别装不认识!当年你也在车上,我知道你们五个——”
      纸箱被她一脚踢回车厢,砰地撞上内壁。站里几个人听见旧名,目光全转过来,她却像没听见,只催司机关门。
      “先把活送完。”她说,“别让客户知道我们今晚少了人。”
      ......
      敲门的人没有硬闯。临走前,金链隔着门说了一句“赵小兰保不了所有人”,既像威胁陈霞,也像故意说给站里其他人听。警笛声从主路传来后,两辆摩托才先后离开,只在门把上夹了一张烧焦的纸。纸上剩着半列姓名,魏三、黄守义和几个模糊的姓,蒋德福那一行被红笔打了叉。
      纸边还带着热气,说明册子刚烧不久。烧册子的人并没有把名字彻底毁掉,反而故意留下一部分送到派工站;他们既想清理旧痕迹,又想让赵小兰知道谁正在逃。陈霞把纸装进普通文件袋,没有当着员工的面拍照。站里任何一个人手机里多出这张名单,都会成为下一个被追问的理由。
      警察到场询问时,陈霞只说有陌生人追债,闯入者已经从后门逃走。她不能把烧毁名单、旧车队和“赵小兰”一并交出去,否则派工站今晚所有人都会进入同一份笔录;可她也不能装作只是街头纠纷,小桃膝盖缝针、三家客户临时缺人,损失已经落在跟着她吃饭的人身上。
      她先给受影响员工结清当晚工资,再逐个问谁愿意继续留下。一个年轻保洁说想回家,陈霞当场把车费转给她;另一个护工担心身份证信息被追债人看见,她便让前台把纸质登记分开收进不同柜子,不再集中放一处。
      小桃从诊所发来消息,说伤口缝完了,医生让她休息十天。她最先问的却是明天那户老人谁去照顾,怕临时换人对方不肯开门。陈霞看着那条语音,心里那股火没有落在追人的金链身上,反而先落到自己头上:她明知站里是最低调也最好用的入口,仍把蒋德福往这里带,默认员工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替她把意外接住。
      秦曼打来电话时,先问蒋德福在哪儿。陈霞没有答,反问她是否早知道乔文光下面的人在烧名单。
      电话另一端有键盘和人声,秦曼显然还在项目部处理撤回的补偿申请。她说目前只确认有人散播统一清洗的传言,没想到乔文光手下会先动;陈霞听完更恼,因为“没想到”对于秦曼只是判断误差,对于小桃却是四针和半个月不能蹲地擦洗手间。
      “只知道街面开始逃散,不知道他们已经动手。”
      “所以别再把三个失踪都算成一条清理线。今晚追蒋德福的人是自己吓出来的,他们以为魏三把东西交给你,先烧册子,再抓接触过他的人。”
      “蒋说了什么?”
      “他说猎物也在拿我们的动作做生意。”陈霞走到后门,地上还留着三轮车碾过水洼的轮印,“不过他没白说。他想要新身份、住处和钱,拿出来换的不是名单,是另一个人的藏身地。”
      秦曼问是谁。陈霞没有立刻说,她先拨给浴场司机,确认纸箱已经送到;蒋德福下车后第一件事不是问安全,而是问□□什么时候能拿到,第二件事便报出老齐住在东桥旧旅馆三楼。
      “老齐是谁?”
      “早年给车队看过后门,可能见过魏三。蒋德福说车队老板愿意保他,条件是交一个比他更值钱的人。”
      林春在另一条线路里骂他该死,主张先把人扣死再说。陈霞提醒她,蒋现在既是被追的人,也是主动卖人的人;把他当受害者会被利用,直接当敌人又会失去他知道的入口。
      “那你准备怎么处置?”秦曼问。
      “让他先干活。”
      “什么?”
      “浴场缺夜班更衣员,他躲在员工宿舍最不显眼。工资照算,手机收走,谁找他都得经过前台。”陈霞说完又补了一句,“还有,小桃缝了四针,这笔不是行动经费,是我的派工站损失。以后再让我的人替你扛风险,先问他们愿不愿意。”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秦曼说:“好。”
      陈霞听得出这一个字并不痛快,却没有继续追。她也不是为了逼秦曼认错,只是要让下一次决定落下来以前,先有人想起站里这些拿日薪的人会不会回不了家。
      ......
      凌晨两点,蒋德福坐在浴场员工宿舍里等假身份。打印店老板不肯做身份证,只肯做一套外地劳务公司的临时证和住宿登记复印件;蒋嫌不够,反复问能不能过长途车站核验。陈霞让他别做梦,这些东西只够在浴场领工资,不够让旧关系忘记他的脸。
      他嘴上抱怨,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陈霞问在等谁的回信,他说车队老板答应收到老齐以后给他一条北上的路。
      “什么路?”
      “货车,冷链,出城不查人。”蒋德福说完便后悔,立刻补一句自己也不确定。陈霞没有追问车牌,只记下他在“冷链”两个字上没有停顿。真正被逼到角落的人说谎时会乱,蒋说到交易细节却顺得很,说明卖老齐不是临时起意,他在撞进派工站以前便已经替自己谈过价。
      “你真把地址卖了?”
      “老齐先卖过我。”蒋德福把脸转开,“十七年前跑的时候,他拿我名字顶过一次。大家都活命,谁比谁干净?”
      陈霞没有和他争干净。她让打印店把新证上的姓名改成“蒋广福”,刚拿到纸张,派工站值夜电话便响了。东桥一户做钟点工的阿姨压着声音说,旧旅馆三楼来了四个人,没穿制服,也没问前台,直接踹开房门,把一个瘦老头从楼梯上拖了下去;老头一直喊蒋德福的名字,问是不是他卖了自己。
      电话还没有挂,打印机吐出最后一张塑封卡,滋啦一声落在桌边。陈霞没有去拿,只看着蒋德福;他先看卡,再看她的手机,竟还在衡量哪一样更能保命。
      蒋德福的新名字刚被印出来,被他卖掉藏身地的老齐已经在另一条街上让人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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