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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最后一名叔叔今天不休息 程越是被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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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越是被闹钟吵醒的。
早上六点半,手机在床头振了第三遍,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才想起来自己今天休息。
不用集合,不用训练,也不用接受街对面一群四岁儿童的成绩监督。
他伸手关掉闹钟,翻了个身。
两分钟后,又翻了回来。
昨天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仿佛还在耳边大声宣布:
“是最后一名叔叔!”
程越闭上眼。
四岁。
一群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一的人。
没必要和他们计较。
又过了五分钟,他坐了起来。
不计较归不计较,训练不能停。
七点四十分,程越出现在消防站训练场。
值班的同事许嘉树正在喝豆浆,隔着窗户看到他,差点把吸管咬进去。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嗯。”
“那你来干什么?”
“拿东西。”
许嘉树低头看了一眼他脚上的训练鞋,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运动水杯。
“拿什么?”
“体能。”
“……”
程越没理他,绕过器材区开始热身。
伤的是右膝。
三个月前一次救援中,他从湿滑的楼梯上摔了下去,伤得不算严重,却足够让他暂停一线工作。
休养的时候,人人都劝他慢慢来。
医生说恢复需要时间,队长说返岗不急,同事说体能掉一点很正常。
程越嘴上答应得很好。
真正站回训练场,发现自己被原本远远落在身后的队友超过时,脸色还是一天比一天难看。
如今又多了一群观众。
而且这群观众甚至不认识其他人,只认识跑得最慢的他。
程越活动了一下右膝,抬头看向街对面。
春禾幼儿园二楼的窗帘还拉着。
很好。
他今天来得早,没有观众,没有林老师,也没有任何人指着他说“虽然叔叔比较慢”。
他开始绕场慢跑。
第一圈,一切正常。
第二圈,窗帘拉开了一半。
第三圈,玻璃后出现了一颗圆圆的脑袋。
程越脚步一顿。
那颗脑袋也不动了。
隔着一条街,一大一小安静对视。
几秒后,小脑袋迅速消失。
程越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不到半分钟,窗户后面陆续冒出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脑袋。
孩子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排刚从土里长出来的蘑菇。
最后出现的是林宜宁。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外面依旧套着浅蓝色围裙,手里拿着一卷画纸。
看到训练场上的程越,她明显愣了一下。
程越放慢脚步,朝她抬了抬下巴。
不是说特意来看他。
窗户自己开的。
孩子自己过来的。
和林老师没有任何关系。
林宜宁大概读懂了他的眼神。
她低头对孩子们说了句什么,一排脑袋立刻消失。
程越:“……”
走得还挺干脆。
他继续跑。
不到一分钟,教室门开了。
林宜宁带着孩子们从楼里走出来,在幼儿园的小操场上排成两列。
程越跑到靠近围栏的一侧,听见她拍了拍手。
“我们今天做晨间运动。”
孩子们齐声回答:“好——”
“先活动手腕和脚腕。”
十几个小朋友跟着转手腕。
“然后慢慢跑两圈,不追人,不推人,觉得累了可以走。”
一个男孩举手:“像最后一名叔叔一样吗?”
训练场上的程越脚下一绊。
林宜宁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镇定:“我们现在不讨论其他人的名次。”
“可是叔叔今天又来了。”
“叔叔也需要锻炼。”
“叔叔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程越停了下来。
这句话传得倒快。
林宜宁隔着两道围栏看向他。
“程先生,早上好。”
程越单手撑着腰:“早上好。”
“您不是说今天不训练吗?”
“临时改变计划。”
“为什么?”
“个人安排。”
林宜宁点点头,转头对孩子们说:“看到了吗?这就叫坚持运动。”
程越立刻纠正:“也可能叫休息日管理失败。”
林宜宁忍了一下,还是笑了。
她笑起来和昨天在幼儿园门口不太一样。
昨天是客气的、礼貌的,嘴角弯起的角度像经过统一培训。
今天是真的在笑,眼睛也跟着微微弯起来。
程越本来还准备说点什么,忽然忘了。
羊角辫小女孩已经认出了他,兴奋地挥手。
“最后一名叔叔!”
程越回过神:“我姓程。”
小女孩非常听话地改口:“程最后一名叔叔!”
“……”
林宜宁转过身,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程越眯起眼:“林老师。”
“嗯?”
“你又在笑。”
“没有。”
“这次很明显。”
“可能是今天的职业状态来得比较早。”
昨天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程越点点头。
行。
记性也很好。
林宜宁带着孩子开始慢跑。
幼儿园的小操场不大,一圈不到一百米。孩子们刚跑出十几步,队伍就彻底散了。
有人一路往前冲,有人跑两步蹲下来研究地上的蚂蚁,还有人原地转了半圈,忘记自己要往哪个方向。
周屿安尤其突出。
别人都在往左跑,只有他坚定地往右。
林宜宁一把抓住他的帽子,把人转回来。
“小屿,跟着大家。”
“可是舅舅往那边跑。”
“这里是幼儿园,你要跟幼儿园的方向。”
周屿安想了想:“舅舅为什么不跟幼儿园的方向?”
程越隔着围栏回答:“因为舅舅不在你们班。”
周屿安立刻问:“你可以来我们班呀。”
“我不可以。”
“为什么?”
程越看了林宜宁一眼:“你们林老师不一定放人。”
林宜宁纠正:“我是不随便放人,不是不让人进来。”
“有区别?”
“有。”
“区别在哪儿?”
“您进不进来,主要由园长决定。”
“那你决定什么?”
“决定您进来以后,能不能顺利出去。”
程越笑出了声。
许嘉树不知什么时候端着豆浆走到了训练场边,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们。
“程越。”
“干什么?”
“你不是来拿体能的吗?”
“嗯。”
“体能在对面?”
程越转头看他。
许嘉树吸了一口豆浆,主动后退:“你继续。”
小操场上的孩子已经完成了半圈。
林宜宁没有像普通体育课那样让所有人保持同样的速度。跑得快的可以跑在前面,累了的就走一走。
队伍最后,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走得很慢。
其他孩子已经超过他半圈,他低着头,嘴巴抿得紧紧的,忽然停了下来。
“我不跑了。”
林宜宁走到他旁边:“累了吗?”
“他们都比我快。”
“是比你快。”
小男孩眼圈立刻红了。
程越站在训练场另一边,下意识停下脚步。
林宜宁却没有急着哄他说“你也很快”。
她蹲在孩子面前,指了指对面的程越。
“你看程叔叔。”
小男孩抬起头。
“他也不是训练场上最快的人。”
程越:“……”
虽然是事实,但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当着本人的面说。
林宜宁继续问:“可是他今天跑了吗?”
小男孩点点头。
“他昨天也跑了吗?”
又点头。
“那我们今天也不和别人比。我们走到前面那棵树,可以吗?”
小男孩看了看不远处的树:“走过去也算吗?”
“算。”
“慢慢走也算?”
“算。”
他终于重新迈开脚步。
林宜宁没有牵他,只是陪在旁边,跟着他的速度往前走。
程越看了一会儿,也重新开始跑。
这一次他没有再盯着计时器。
经过靠近幼儿园的那一侧时,小男孩刚好走到树下。
程越朝他竖起拇指。
小男孩愣了愣,也慢慢举起一只手,回了他一个不太标准的拇指。
下一圈,孩子开始小跑。
虽然只跑了十几米,跑到林宜宁身边时,脸已经亮了起来。
“林老师,我比刚才快。”
“嗯,你刚才走到了树这里,现在从树这里跑到了我这里。”
“那我进步了吗?”
“进步了。”
小男孩立刻转身,朝对面大喊:“程叔叔,我也进步了!”
声音横穿整条街。
程越挥了一下手。
“看见了。”
晨间活动结束后,孩子们排队回教室。
周屿安走在最后,趁林宜宁不注意,突然从队伍里跑出来,趴到围栏边。
“舅舅!”
“干什么?”
“你今天还是最后一名吗?”
程越低头看着自己的亲外甥。
“你很关心这个?”
“因为我们有表。”
“什么表?”
周屿安立刻闭上嘴。
林宜宁走过来,把他从围栏边领回去:“不能随便透露班级资料。”
程越捕捉到了关键词。
“什么班级资料?”
“普通教学记录。”
“记录什么?”
“孩子的观察结果。”
“观察谁?”
林宜宁没有回答。
程越朝二楼窗户看去。
窗边贴着一张很大的画纸,只能隐约看见上面画了许多红色和蓝色的小圆点。
他忽然明白了。
“你们还给我做了表?”
“准确来说,是孩子们的坚持观察表。”
“上面记录的是我的训练?”
“也记录了天气、日期和孩子们自己的运动情况。”
“所以还是有我。”
林宜宁沉默一秒:“您是其中一个观察对象。”
“经过我同意了吗?”
“没有写您的姓名。”
“那上面怎么称呼我?”
林宜宁还没来得及阻止,周屿安已经响亮回答:
“最慢但是不放弃的叔叔!”
程越闭了闭眼。
很好。
甚至还有全称。
林宜宁轻咳一声:“这个称呼不是我定的。”
“但你通过了。”
“班级活动需要尊重孩子的表达。”
“你们还挺民主。”
“谢谢。”
程越抬头看向那张表:“我能看看吗?”
“这是班级内部资料。”
“观察对象没有知情权?”
林宜宁被问住了。
程越向她勾了勾手指:“林老师,下来谈谈。”
“现在是工作时间。”
“那放学以后?”
“您要投诉吗?”
“看完表再决定。”
林宜宁看了他几秒。
“下午四点半以后。”
“好。”
“但您不可以影响孩子正常离园。”
“我今天不接孩子。”
林宜宁点点头:“那就不需要核对名单了。”
程越靠在围栏上,忽然问:“不接孩子就能进去?”
“需要登记。”
“登记完呢?”
“看您来做什么。”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那张表。
可她站在晨光里,头发被风吹起一点,表情依然认真得像在处理什么重大安全问题。
程越顿了顿,故意说:
“找林老师。”
林宜宁面不改色:“请说明具体事由。”
“维护个人名誉。”
“还有呢?”
“要求删除不实排名。”
“您的确跑得比较慢。”
“……”
她说完便领着孩子们往楼里走。
周屿安一边走,一边回头冲他喊:
“舅舅,你下午也来吗?”
程越看着林宜宁的背影。
“来。”
“接我吗?”
“不是。”
“那接谁?”
林宜宁的脚步似乎停了一下。
程越笑了笑。
“接我的名誉。”
上午九点十分,春禾幼儿园向对面消防站发来一封正式邮件。
主题是邀请消防员参与下个月的儿童安全体验活动。
许嘉树拿着打印出来的通知走进休息室。
“程越,队长说你最近处于恢复期,不出外勤,正适合去幼儿园做安全讲解。”
程越正在擦汗,闻言抬起头。
“为什么是我?”
“你熟。”
“我哪里熟?”
许嘉树把通知翻到背面。
上面附了一张孩子们画的邀请卡。
正中间是一个腿特别长、跑在所有人后面的火柴人。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
【邀请程叔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他很会坚持。】
程越盯着那张画看了半天。
许嘉树问:“去吗?”
他把邀请卡接过来,折好,放进自己的柜子里。
“工作安排,能不去吗?”
许嘉树看了一眼他明显上扬的嘴角。
“行,你是被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