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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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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御灯授书,君心暗藏
早朝散罢,百官心绪复杂离场。
先前气势汹汹逼宫的一众朝臣,此刻再看向许清辞的目光,已然没了轻视嘲弄,只剩忌惮与审视。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女太傅,绝非徒有虚名的摆设。
看似斯文温静,内里伶牙俐齿、胸有乾坤,仅凭一席话,便硬生生掰正朝堂舆论,怼得满朝文武哑口无言。
宫廊长风掠袖,许清辞一身青衿官袍,步履从容,不急不缓。
脑海里彻底消化完原主一生。
原主生性温婉怯懦,空有满腹诗书,却不懂人心诡谲、朝堂争斗。顶着千古第一女太傅的盛名,活在百官猜忌、世人非议之中,日日如履薄冰。
前世更是因为太过纯善,不懂制衡权谋,被权臣当作棋子利用,最后落得个干预朝政、祸乱宫闱的污名,一杯毒酒,惨死冷宫。
思及此处,许清辞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冷意。
重来一世,她占这具身,承这份位。
既居太傅之职,掌帝师之权,便绝不会重蹈覆辙。
她要护住少年帝王,稳住飘摇朝局,凭千年文史底蕴,在这封建朝堂,挣出一条干干净净、风骨不屈的生路。
午后酉时,暮色漫入皇城,鎏金晚霞铺满琉璃瓦。
御书房内烛火初燃,暖黄光晕静静流淌。
按照规制,每日黄昏,是帝王课业之时。
许清辞持卷而入时,殿内唯有少年帝王独坐案前。
萧珩褪去了朝会上深沉淡漠的帝王假面,一身素色常服,墨发束起,眉眼清俊冷冽,少年青涩未脱,眼底却藏着远超年龄的城府疏离。
长案之上,摊着半卷未阅的《资治通鉴》,笔墨工整,却字字凝滞。
新帝年少登基,无权无势。
朝堂被相权架空,宗室虎视眈眈,藩镇割据隐患暗藏,他日日端坐龙椅,看似尊贵无双,实则步步受制,一举一动,皆在旁人监视掌控之中。
听见脚步声,萧珩抬眸。
目光落在来人一身青衿、眉目清宁的模样上,黑眸微沉,带着一丝未散的探究。
早朝那番舌战群儒、字字铿锵的模样,还清晰映在他心底。
他从未想过,世人口中懦弱虚名、靠着先帝恩宠上位的女太傅,竟有这般风骨与口才。
“先生来了。”
少年嗓音清冽平直,听不出喜怒,礼数周全,却疏离有度。
许清辞垂眸躬身,行太傅师礼,规矩端正:“臣,见过陛下。”
君臣师徒,分寸森严,分毫不乱。
萧珩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免礼,授课吧。”
许清辞缓步走到书案旁,垂眸落在书卷之上。
不同于前朝老臣刻板迂腐、照本宣科的授课方式,她摒弃枯燥条文,只捡乱世兴衰、君臣制衡、权术利弊娓娓道来。
她浸淫文史数年,熟谙历朝更迭、权臣乱政、幼主临朝的兴衰规律。
字字句句,贴合当下大靖朝局,精准戳中如今皇权旁落的症结。
“汉末幼主临朝,宦官专权、外戚干政,非帝王无能,是权无抓手、势无根基。”
“陛下如今处境,与古之幼主相似,却有转机。权臣揽权,看似势大,实则树敌众多、根基虚浮,只需静待时机,借势制衡,便可步步收权。”
清冷温柔的女声漫落殿中,条理清晰,通透犀利。
萧珩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
以往太傅授课,皆讲仁义礼智、君德王道,无人敢与他直言权谋、剖白朝局,更无人敢点破他如今受制于人、步步艰难的困局。
唯独许清辞。
不惧忌讳,不做粉饰,坦然与他剖开这深宫朝堂的虚伪皮囊,教他真正的帝王立足之道。
少年抬眸,幽深目光直直锁住她清宁侧脸。
烛火映在她眉眼间,温柔干净,却字字藏锋,满腹山河丘壑,皆藏于斯文皮囊之下。
心底沉寂多年的冰封,悄然松动一丝。
“先生不怕教朕权术,落得个教唆帝王嗜权的罪名?”萧珩轻声发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凉薄。
朝堂之人,皆畏言权术、避谈纷争,人人只求明哲保身。
许清辞抬眸,迎上他深沉眼底,坦然从容:“太傅职责,辅君正道,亦辅君掌权。无权之仁,是空仁;无势之德,是虚德。臣教陛下史书兴衰,终究只为教陛下——守得住山河,护得住本心,握得住自身皇权。”
字字坦荡,无私无偏。
萧珩静静看着她,久久无言。
殿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晚风穿窗,吹动书页轻翻。
这一刻,他彻底确定。
这位女太傅,与朝堂所有趋炎附势、虚伪投机的臣子,全然不同。
她不求权贵,不谋私利,不站队、不依附,只为君传道,为朝立心。
暮色渐深,课业过半。
许清辞俯身,伸手欲取案边另一卷典籍,衣袖轻垂,堪堪擦过少年帝王的指尖。
一寸不经意的触碰,微凉短暂。
萧珩身形微僵,指尖下意识蜷缩,心头莫名一颤。
他自幼深宫独行,步步谨慎,待人疏离冰冷,早已习惯孤身隐忍、万事自持。
后宫无母族庇护,朝堂无亲信依仗,从小到大,无人敢近他身,无人敢与他这般近距离相处。
眼前的女子,是他的帝师,是朝堂唯一为他直言破局、真心传道之人。
温柔、清醒、通透、又无比强大。
让他荒芜孤寂的深宫岁月,第一次染上一点安稳暖意。
许清辞并未察觉少年帝王心底翻涌的暗流,取好书卷,直起身正要继续授课。
余光却瞥见少年垂落的眼眸,淡淡覆着一层隐晦的执拗,看似平静,实则已然悄然动心。
她心头微定,淡淡移开目光,恪守师徒君臣分寸。
君臣有别,师徒有道。
她是来辅君安朝、自保安生的,绝不会越界半分私情。
可她不知。
从这一刻起,这位隐忍孤冷、深沉腹黑的少年帝王,早已将这抹青衿清影,悄悄纳入自己的方寸江山、毕生私念之中。
课业落幕,夜色沉沉。
许清辞收拾书卷,躬身告辞:“陛下今夜好生自省,臣明日再来授课。”
萧珩看着她转身离去的清挺背影,眸色沉沉,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低哑偏执:
“先生。”
“往后深宫寒夜,朝堂风雨,朕,只信你一人。”
晚风穿殿,烛火摇曳。
一句话,掷地有声,暗藏余生所有归属与偏爱。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