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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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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千年书客,一朝太傅
烛火熬尽长夜,古籍纸页摩挲的余温还残留在指尖。
许清辞最后一段毕业论文落笔定稿,眼前骤然天旋地转。
刺骨的冷意裹挟着厚重的古制气息扑面而来,耳边不再是宿舍安静的风声,而是庄严肃穆、百官垂立的朝堂静气。
金銮殿高阔恢弘,朱柱雕梁,丹陛巍峨。
衮冕垂旒,玉佩铿锵。
满朝文武,绯色、青色、黑色官袍林立,鸦雀无声,唯独目光齐齐钉在殿中最前方、那个本不该属于女子的位置。
——三公之侧,太傅席位。
许清辞骤然回神。
脑海汹涌涌入原主的零碎记忆,顷刻拼接完整。
大靖王朝,新帝登基,幼主临朝,权相把持朝政,朝野积弊深重。
而她,许清辞。
本是世家旁支孤女,因年少博览群书、文章惊世,被先帝破格钦点,打破千年礼制、破例授封女太傅,掌帝师之职,辅新帝课业,位列朝堂正三品。
千古以来,女子不入仕,女子不立朝,女子不为师。
她是大靖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女太傅。
更是满朝文武心中,最刺眼、最不合规矩、最该被拔除的眼中钉。
刚刚穿越接手这具身体,她便赶上了今日早朝——
百官联名,请废女太傅,复古礼,正朝纲。
“女子裙裾,安敢立于庙堂三公之列?!”
首当其冲,吏部尚书跨步出列,声震金銮,字字咄咄逼人。
“先帝一时心血来潮,乱祖宗章法!女子为帝师,千古未有,礼法不容!许太傅年少浅学,未经仕途、不谙朝政,何以辅君?何以教帝?臣请陛下,即刻罢免许清辞太傅之位,逐出朝堂,以正视听!”
话音落下,满朝附和。
“臣附议!”
“礼制不可废,朝纲不可乱!”
“请陛下黜女官、复古制!”
此起彼伏的请命声压满大殿,气势汹汹,步步逼杀。
所有人都认定——
这个二十岁出头、容貌清瘦斯文、一身青衿官袍的女子,撑不住这满朝文武的诘难。
女子登朝,本就是荒诞。
女子为师,更是祸乱朝纲。
龙椅之上,少年帝王静静端坐。
萧珩年方十七,稚龙初登极位,眉眼尚带青涩,却深沉得不见底。修长指尖轻轻抵在龙椅扶手上,垂眸俯视下方纷争,面色淡漠,无一言,无半分波澜。
朝野皆知。
新帝无权,权相掌朝。
今日百官逼宫废太傅,看似是遵古礼、正朝纲,实则是权臣一党借机削除先帝旧臣、清扫朝堂、收紧皇权的第一步。
所有人都在逼她退。
逼这个凭空出世、无权无势、无根无靠的女太傅,自行溃败,滚出朝堂。
周遭威压如山,步步紧逼。
换作原主,年少矜傲、未经风浪,此刻早已心慌失措、进退维谷。
可站在原地的,是来自千年之后,深耕文史、阅尽史书权谋、看透千年朝堂兴衰的国文研究生——许清辞。
她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通透冷静。
千年史书翻覆,她见过比这更汹涌的朝堂倾轧,见过更虚伪的礼法桎梏,见过无数借“古礼”之名,行揽权私谋之实的权臣算计。
许清辞抬眸,青衿衣袂端正挺拔,身形清瘦,却立得稳如松柏。
在满朝喧闹之中,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泠平稳,不高不低,却清晰压过所有纷杂声浪。
“诸位大人言,礼法不容女子立朝?”
她目光淡淡扫过率先发难的吏部尚书,字字有据,引经据典,从容不迫。
“《周礼》六官,不拘男女,唯论贤能;《尚书》有言,任人唯贤,无分内外。古之女子可掌祠、可持礼、可辅政,何来‘女子不可立朝’一说?”
一句反问,掷地有声。
吏部尚书脸色微滞:“你——!”
未等对方反驳,许清辞接续而下,条理清晰,唇齿清厉,句句戳中要害。
“诸位今日口口声声复古礼、正朝纲。”
“可古礼重贤,不重性别;朝纲重治,不重衣冠。”
“若仅凭性别定官职高低、论人才废用,而非凭学识、德行、才干,那诸位遵的,究竟是祖宗礼法?还是一己偏见?”
满堂一静。
百官神色皆变。
没人想到,这个看似斯文柔弱的女太傅,口才竟锋利至此,引经据典、层层拆解,瞬间堵死他们所有“礼法大义”的借口。
许清辞站姿端方,眉目清冷,斯文之下,藏着千年沉淀的风骨锋芒。
“我居太傅之位,职责唯有二。”
“一,辅君明德,教帝王经书史鉴、治乱兴衰。”
“二,随朝侍政,拾遗补缺,规劝朝弊。”
她抬眼,直视龙椅之上的少年帝王,躬身从容,礼数周全。
“臣自问,课业无废,侍朝无过。未误君,未乱政,未辱朝堂。”
“若无实据证我失职、误君、乱政,仅凭‘女子’二字,便欲废先帝钦点之官——”
她话锋微冷,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诸位推翻的,是我许清辞一人,还是先帝圣断、朝堂贤制?”
一语落定。
金銮殿彻底死寂。
字字诛心,句句立据。
谁也不敢接这句话。
扣上“质疑先帝、妄断圣断”的罪名,无人敢担。
权臣一党声势,瞬间被她一人、一席话,彻底压垮。
龙椅之上。
少年帝王萧珩垂眸的眼底,第一次泛起极浅极深的涟漪。
他原本冷眼旁观,只当这场闹剧是权臣收权的棋子,只等着这位女太傅不堪压力、狼狈退场。
可此刻。
青衿立朝堂,一介弱质躯体,胸藏千年文脉,口舌镇尽百官汹汹。
斯文,却锋利至极。
安静,却风骨凛然。
十七岁的少年帝王,眼底蛰伏的深沉与戒备,第一次,为这位突如其来的女太傅,轻轻松动一寸。
许清辞缓缓直身,立于百官之前,青衿拂风,从容而立。
“臣仍在其位,必谋其政。”
“从今往后——”
“文可载道,墨可安邦。”
“太傅之责,无关男女,只问初心、只问山河。”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