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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根手指 现在,她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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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第五个月以后,艾玛开始迅速消瘦。
她的腹部一天天隆起,手臂和肩膀却越来越细。原本就不浓密的头发大把脱落,睡过的兽皮上每天都能找到一层稀疏的断发。
她的牙龈开始出血。
吃肉时,一颗松动的牙掉了下来。
艾玛把牙吐在掌心,盯着看了一会儿,随手扔进火膛。
“还疼吗?”林渊问。
“不疼了。”
她说话时,牙齿缺失的地方不断漏气。
林渊把烤好的肉递过去。
肉里辐射最高的部分已经被剥离,金属和有毒腺体也被重新分解。她还特意选了最软的部位,切得很碎。
艾玛只吃了几口,便把碗推开。
“再吃一点。”
“吃不下。”
“孩子需要。”
艾玛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又把碗拿回来。
怀孕第六个月,她的双腿开始水肿。
小腿上的皮肤被撑得发亮,轻轻按下去便留下一个久久不能恢复的凹痕。身上也出现大片青紫色淤斑,有时只是靠着岩壁睡一晚,第二天肩膀和后背便会变成深紫色。
林渊外出狩猎的次数越来越多。
她带回更多兽肉,把不能吃的部分彻底分离,再用干净的水煮成肉汤。
洞里其他人也开始默默做事。
双声拿出一块存放了很久的软皮。
那原本是给她自己的孩子准备的。孩子出生后只活了三天,软皮一直压在石缝最深处。
她把皮料铺在腿上,一针一针缝成小衣服。
枯枝用细兽骨磨出一把短刀,又编了一条结实的骨绳。
小苗每天去山脚收集吞尘草的绒絮。她跛着一条腿,走得不快,回来时怀里总塞得满满当当。
烂耳把支洞扩大了一些,还在地面铺了两层干砂。
没有人谈论艾玛会不会死。
荒原上的人不喜欢提前说死亡。
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第六个月末,艾玛又问起孩子的脸。
“她的鼻子朝外吗?”
“现在看不出来。”
“眼睛呢?”
“两只。”
“手呢?”
“也有。”
“几根?”
林渊将手掌轻轻放在她腹部。
磁场沿着血液和□□向里探入。胎儿很小,四肢蜷缩在一起,手指有时握紧,有时松开。
“还数不清。”
艾玛的嘴唇抿了一下。
“是不是粘在一起?”
“不是。”
“你刚才说数不清。”
“因为她在动。”
“她为什么一直动?”
“活着才会动。”
艾玛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覆在林渊的手背上。
“如果她的脸像我,怎么办?”
“那就把她养大。”
“别人不会看她。”
“不用管别人,别人就算不看你,你不是也好好的活到现在?”
艾玛唯一的眼睛抬起来。
“这算活得好吗?”
林渊没有立即回答。
艾玛看着她,嘴角向一边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脸能决定别人看不看她。”艾玛说,“你来的时候,皮都掉了,头发也没有了。我还是觉得你好看。”
“所以你救了我。”
“因为你原来一定好看。”
“如果我原来跟你一样呢?”
艾玛沉默下来。
火膛里的一截兽骨突然裂开,发出轻响。
她低下头,把手放回腹部。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林渊没有责怪她。
艾玛只是诚实。
荒原没有给过她相信另一种答案的机会。
怀孕第七个月,林渊终于能看清孩子的手。
那天艾玛正靠在岩壁旁,将一根兽筋慢慢撕成细条。
林渊忽然伸手拿走她手里的东西。
“别动。”
艾玛立刻僵住。
“怎么了?”
“孩子的手松开了。”
林渊闭上眼睛。
极细的磁力穿过腹壁,在□□和骨骼之间缓慢展开。胎儿的一只手贴近外侧,五根细小的指骨清楚分开。
另一只手压在胸前。
林渊等了很久。
直到胎儿翻动身体,第二只手也松开。
“十根。”她说。
艾玛没有反应。
“手指是分开的。左右各五根。”
艾玛低头看着腹部。
“脚呢?”
“完整。”
“几只?”
“两只。”
“两只眼睛?”
“有。”
“鼻子呢?”
“也有。”
艾玛脸上的肌肉慢慢松开。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腹部。眼泪从唯一的眼睛里流出来,沿凹凸不平的脸颊落在兽皮上。
她没有发出声音。
肩膀却在不停发抖。
林渊在她身边坐下。
过了很久,艾玛才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泪。
“她比我好。”
“只是身体完整。”
“这就够了。”
艾玛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嫉妒。
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满足。
仿佛她一生求而不得的东西,终于绕过她的身体,落在了孩子身上。
怀孕第八个月,艾玛已经很难独自行走。
她的骨盆狭窄,腹部却比林渊预想得更大。枯枝检查过几次,每一次脸色都比上一次更沉。
“孩子到时候可能会出不来。”她拉着林渊私底下说。
林渊眉头紧皱,
“那怎么办?”
“只能用力生。”
“如果用力也出不来呢?”
“那就只能用手转。”
“然后呢?”
枯枝低头看着自己变形的手指。
“流血就堵。堵不住就死。”
她说得平静。
灰脊洞里的人就是这样出生的。
没有药物,没有仪器,没有医生。一个女人躺在兽皮和沙土上,身边只有几个同样不懂医学的人。
活下来,是运气。
死了,也只是在洞外多一堆新土。
林渊开始提前准备。
她把骨刀重新打磨,用高温和净水反复清洗。支洞周围的岩层被再次加固,洞口增加了一层可以随时封闭的石壁。
她储存了更多净水。
旧奶瓶、奶粉、消毒片和婴儿衣物也被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夜里,艾玛睡着以后,林渊把手按在她腹部。
孩子的头已经朝下,却稍微偏向一侧。脐带绕过肩膀,暂时没有勒紧。
林渊可以操控岩石、金属、水和大部分没有生命的物质。
人体却完全不同。
血液、神经、肌肉和异能场彼此牵连。任何一处微小变化,都可能引发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可以强行移动胎儿。
却不知道那样会不会扯断脐带,会不会撕裂子宫,也不知道尚未成熟的骨骼可以承受多大的力量。
来到Q-01以后,她第一次如此迫切地希望自己拥有的不是更强的力量。
而是医学知识。
第九个月开始后的第三天,核磁暴来了。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洞里的金属。
老盐放在火膛旁的骨刀轻轻震动。刀刃一下下碰着石板,发出细密的轻响。
洞口外,吞尘草全部伏向地面。
远处天空出现一道横贯云层的暗蓝色裂纹。
林渊抬起头。
“封洞。”
灰脊洞里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烂耳和石眼把堆在入口旁的岩石推过去。双声收拢晾在外面的兽皮,枯枝将几个孩子赶进浅坑。其他人各自寻找伏息的位置,往嘴里塞入防止咬伤舌头的软木。
艾玛却在这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她蜷缩在兽皮上,双臂紧紧抱住腹部。
林渊走过去。
“哪里疼?”
艾玛没有回答。
一股液体从她身下流出来,迅速浸湿兽皮。
枯枝只看了一眼,便跪到她身边。
“要生了。”
林渊转头看向洞外。
第一阵风已经抵达。
沙粒撞在岩石上,声音像无数指甲同时刮过洞壁。暗蓝色电光从入口的缝隙里闪过,洞内所有人的影子同时晃动。
“现在?”林渊问。
“就是现在。”
“其他人伏息。”
枯枝摇头。
“我留下。”
双声也走进支洞。
“我接过孩子。”
她的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在风暴声中显得格外低沉。
小苗抱着装水的皮囊站在一旁,没有离开。
“你去伏息。”林渊说。
“我可以递东西。”
“你不会接生。”
“我会听话。”
小苗抱紧皮囊。
林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赶。
她走到洞口,将手掌按在岩壁上。
入口两侧的岩石开始移动。
坚硬岩层沿原有纹理重新组合,封死大部分缝隙。随后,一层极薄的磁场贴着洞穴内壁展开,将试图穿透岩层的辐射尘和金属颗粒推向外侧。
风暴撞上灰脊洞。
地面猛地晃了一下。
岩壁上的碎石和骨片纷纷落下,火膛里的灰被吹得旋转起来。其余洞民陆续进入伏息,呼吸和心跳迅速降低。
不久后,主洞里便只剩下一群近乎没有生命迹象的人。
支洞里的骨脂火还在燃烧。
艾玛的疼痛越来越频繁。
她屈起双腿,脚掌一次次蹬过兽皮。每次宫缩到来,她都会用力抓紧身下的皮料,指甲很快翻裂,鲜血留在掌心。
“用力。”枯枝说。
艾玛照做。
最初,她还能把叫声压在喉咙里。
后来疼痛彻底超过了忍耐,声音不断从胸腔里挤出来。那叫声被外面的核磁暴吞没,甚至传不到支洞之外。
两个小时过去。
孩子仍然没有出来。
艾玛已经开始脱力。
林渊让小苗把肉汤端过来。艾玛勉强喝下一口,下一秒便偏过头,全部吐在地上。
林渊再次感知胎儿的位置。
她的脸色慢慢沉下去。
“胎位偏了。”
枯枝抬头看她。
“能不能转?”
“我试试。”
林渊将手掌贴在艾玛腹部。
孩子的头部被骨盆卡住,肩膀角度也不对。脐带仍缠在一侧,心跳正在加快。
林渊不敢直接移动胎儿。
她沿孩子身体外侧施加极其轻微的力量,等待下一次宫缩到来,才一点点改变肩膀的方向。
艾玛突然惨叫。
她整个人从兽皮上弓起,手指死死扣住林渊的手腕。
林渊立刻停下。
“哪里疼?”
“孩子……”
艾玛已经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孩子还活着。”
“别伤她。”
“我知道。”
“真的?”
林渊握住她的手。
“真的。”
她重新调整力量。
她能在一公里外改变子弹的轨迹,也能让一整面岩壁无声裂开。此刻只是推动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却比她过去做过的任何事都更困难。
力量太小,没有作用。
稍微多一点,就可能同时杀死两个人。
枯枝盯着艾玛腹部。
“来了。继续。”
宫缩再次开始。
艾玛的指甲陷入林渊手背。林渊配合着收缩的方向,极轻地推了一下孩子的肩膀。
胎儿终于转动。
“再用力。”枯枝说。
艾玛摇头。
汗水打湿她稀疏的头发,唯一的眼睛已经无法聚焦。
“我不行。”
林渊俯下身。
“艾玛。”
艾玛艰难地看向她。
“你想见到她吗?”
艾玛的嘴唇发抖。
“想。”
“那就再来一次。”
“没力气了。”
“你已经撑到这里了。”
林渊握紧她的手。
“再来一次,我帮你。”
下一阵疼痛到来时,艾玛发出一声近乎撕裂的喊叫。
枯枝的手伸了过去。
“看见头了。”
双声立即拿起干净的兽皮。
“再用力,已经出来了。”
艾玛的身体剧烈绷紧。
几秒以后,孩子终于滑出身体。
支洞里突然安静下来。
小苗抱着水囊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
紧接着,一声微弱的啼哭响了起来。
枯枝迅速清理孩子口鼻。双声用骨刀割断脐带,把女婴包进早已准备好的兽皮。
“活的。”小苗说。
没人回答。
她像是不敢相信,又重复了一次。
“她是活的。”
林渊没有放松。
艾玛还在出血。
鲜血不断从她身下涌出,迅速浸透兽皮,沿着岩石缝隙流向低处。
枯枝用力按压。
血只短暂减缓,很快又从她指缝间漫出来。
“胎衣没出来干净。”她说,“里面也裂了。”
林渊将手按在艾玛腹部。
她试图控制流出的血液,让血液中的水分和细胞短暂聚合,在伤口处形成凝块。
外面的血流慢了下来。
身体内部的出血却没有停止。
数条血管已经撕裂。
它们藏在不断收缩的组织深处。林渊能够找到它们,却不知道应该怎样修复。
如果强行聚回血液,可能形成大面积血栓。
如果重组血管,她无法保证神经和肌肉的位置不会被改变。
她有足以击碎岩层的力量。
此刻却找不到一个正确的落点。
“为什么还有血?”小苗哭着问。
林渊没有回答。
她一次次尝试压住出血点。
艾玛的体温仍在下降。
女婴的哭声越来越响。
双声把孩子抱过来。
“让她看看。”
艾玛已经睁不开眼睛。
听见哭声,她的头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她……”
“是个女孩。”双声说。
艾玛的手指动了动。
“给我。”
林渊接过孩子,抱到她面前。
女婴的皮肤发红,头发很少,脸上还沾着没有擦净的血。她的眼睛闭着,鼻子很小,张着嘴,发出细弱却固执的哭声。
艾玛看不清。
她抬起手,在半空摸了几次。
林渊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触碰孩子的脸。
先是左眼。
再是右眼。
鼻子。
耳朵。
嘴巴。
艾玛的呼吸越来越浅。
她仍然没有停下。
手指摸到女婴的掌心。
一根。
两根。
三根。
四根。
五根。
数到第五根时,她停下来喘息。
林渊把孩子的另一只手送过去。
六根。
七根。
八根。
九根。
十根。
艾玛的嘴角慢慢抬起。
“十个。”
“十根。”林渊说。
“腿呢?”
“也是完整的。”
“两只眼睛?”
“两只。”
“有鼻子?”
“有。”
艾玛笑了。
她脸上的肌肉发育不均,笑起来依然歪斜。残缺的牙齿从嘴唇间露出来,泪水沿凹凸不平的脸颊流下。
那却是林渊见过她最轻松的一次笑。
“她不像我。”
“她像你。”
艾玛摇头。
“不要像我。”
“她就是你的孩子。”
“脸不要像。”
“艾玛。”
“她是好的。”
林渊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你也是。”
艾玛还是摇头。
她不相信。
林渊说过很多次,一张脸不能决定一个人值不值得活。可艾玛这一生得到的每一次目光、每一次回避和每一次厌恶,都在告诉她另一种答案。
一句话推翻不了过去的二十五年。
艾玛抓住林渊的手。
“不要让人抢她。”
“不会。”
“她是好的,他们会抢。”
“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她。”
“不要让她饿。”
“好。”
“也不要让她留在这里。”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
艾玛的手指收紧。
她的力气已经很小,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不要让她过我的日子。”
林渊看着她。
“好。”
艾玛这才慢慢松开手。
她的目光仍落在孩子身上,瞳孔却逐渐失去焦点。
“她以后……”
“什么?”
“会记得我吗?”
孩子不可能记得今天。
不会记得这座正在承受核磁暴的洞穴,也不会记得一个用命将她送到荒原上的女人。
“我会告诉她。”林渊说。
“说什么?”
“说你把我从荒原上捡了回来。”
艾玛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因为你好看。”
“我知道。”
“像天使。”
“那时候我的皮都掉了,头发也没有了。”
“还是好看。”
“你的审美有问题。”
艾玛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已经接近气音。
“告诉她……”
她没有说完。
唯一的眼睛仍朝着孩子,胸口却不再起伏。
林渊的感知里,那道熟悉了三年的心跳逐渐变弱。
一下。
又一下。
最后彻底停止。
林渊仍把手按在艾玛腹部。
她知道已经没有意义,却没有立刻松开。
洞外,核磁暴正达到最强。
暗蓝色光芒穿过岩壁间的细小缝隙,一次次照亮艾玛的脸。金属沙撞击山体,发出潮水般连绵不绝的轰鸣。
灰脊洞里的其他人仍在伏息。
艾玛停止呼吸以后,女婴还在哭。
哭声很弱,却始终没有停下。
林渊起初以为她只是冷。
她把孩子裹进兽皮,又给她换上从走私商那里得到的恒温衣物。
女婴的脸哭得通红。
小苗蹲在旁边,眼睛也红着。
“她是不是饿了?”
林渊看向艾玛。
她早已准备好奶粉,却一直把它当成临时使用的东西。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那两只银白色金属罐已经成为孩子唯一的食物。
林渊取出旧奶瓶。
她用净水反复冲洗,又让瓶身和奶嘴里的杂质全部分离。消毒片只剩十几枚,不能每一次都用。她便加热瓶身,再用物质操控清除内部残留。
奶粉罐打开时,一股香甜气味飘了出来。
这种味道与灰脊洞格格不入。
主洞深处,几个尚未进入深度伏息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从来没有闻过这样的味道。
林渊按照罐身说明调配奶粉。
她认识上面的字,却无法确定星联使用的计量单位与地球是否完全相同。她只能观察奶液浓度,再根据孩子的反应一点点调整。
奶嘴碰到女婴嘴唇时,她起初不会吸。
林渊没有催促。
温热的奶液沾在嘴角。女婴张了几次嘴,终于含住奶嘴,本能地吞咽起来。
哭声渐渐停了。
小苗蹲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看着。
“她吃了。”
“嗯。”
“有多少?”
林渊看向两只奶粉罐。
“一罐大约能吃十天。”
“两个呢?”
“二十天。”
小苗算不清更长的时间,却知道二十天很短。
她抬起脸。
“吃完以后怎么办?”
林渊没有回答。
女婴喝饱以后,很快在她怀里睡着。
她身上穿着来自穹顶的旧衣服,外面裹着双声缝制的兽皮。衣服柔软干净,兽皮却仍带着荒原动物无法完全去除的腥味。
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被裹在同一个孩子身上。
林渊低头看着她。
女婴睡觉时喜欢攥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压在林渊胸口。五根细小的手指随着呼吸轻轻蜷动。
艾玛在最后的时间里数了两遍。
十根。
一根都不少。
“给她取个名字吧。”小苗小声说。
林渊没有开口。
小苗看着孩子攥紧的手。
“叫阿十。”
林渊抬起眼睛。
“为什么?”
“艾玛一直数她的手指。”
小苗伸出自己的手,比在孩子旁边。
“她有十根。”
林渊看了很久。
“好。”
小苗把声音放得更轻。
“阿十。”
女婴没有醒。
林渊替她拢紧衣服。
旁边放着两只奶粉罐,其中一只已经打开。
二十天。
这是艾玛用一条命换来的孩子,能够继续留在灰脊洞里的全部时间。
两罐奶粉只能让她暂时不被荒原收回去。
想让她真正活下来,就必须在奶粉吃完以前找到更多食物、药物和一个安全的住所。
林渊抬起头。
核磁暴仍在外面轰鸣。
暗蓝色电光沿山体上方掠过,照亮已经封死的洞口。隔着厚重岩层,她看向荒原更远的地方。
穹顶就在那个方向。
她曾经决定避开那里。
现在,她必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