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桂圆 桂圆壳是在 ...
-
桂圆壳是在一个下雨天发芽的。
那天下午雨下得很大,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河和树都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绿色。沈知意窝在沙发里翻一本旧书,翻到一半的时候去倒水,拉开抽屉拿茶叶,手指碰到了一小片硬硬的东西。她低头看——抽屉角落,那两半干枯的桂圆壳。碎成几片了,边缘脆得像薄饼干。
但其中一片的裂缝里冒出了一点极细的白。她凑近了看,是根须,细得像头发丝,从桂圆壳内侧长出来,卷着,摸索着,像伸出一只在空气里找东西的小手。沈知意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根须——触感软绵的,带着一点潮气。她托着那片桂圆壳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
她翻出一个旧花盆,去楼下挖了半盆土,然后把桂圆壳轻轻放进去,指尖抹了些土盖住。洒了薄薄一层水。花盆搁在窗台上,雨水从玻璃上淌下来,在盆沿外积了一小摊,又被风吹散了。
两天之后她去看,土面鼓了一个小小的包。
一个星期之后,一株细弱的绿芽拱破了土皮。两片子叶,嫩得发黄,像两个刚睁开的小孩眼睛。她给花盆转了个方向,让绿芽晒下午的太阳。又过了一个星期,子叶中间冒出了真叶,小而厚,深绿色的,边缘泛着一点紫。沈知意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水不多,一两圈就够了,把土面喷得微微潮湿。
三个月过去,桂圆苗长到了三寸高,主干挺直,叶片从几片长成了十几片。每天傍晚阳光偏西的时候,叶片边缘会被光线照得透亮,绿得发翠,像一枚枚雕过的玉。
有一天晚上沈知意坐在窗台边看书,余光瞥见花盆里的叶片动了一下。没有风,窗户是关着的。她放下书盯着那株桂圆苗看了十几秒,叶片又动了一下——在抖,像有人在轻轻摇晃它的茎干。她伸手去碰叶片,指尖触到叶面的时候,一个声音极轻地传进她耳朵:
"……长得好快。"
她猛地缩回手。花盆安安静静地立在窗台上,叶片还在微微地颤,像被风刚刚经过。空气里什么都没有。但沈知意看着那株桂圆苗,忽然觉得它看起来不一样了。
花盆里多了几粒细碎的东西,混在土表——很小,深褐色的,像干透了的茶叶。她伸手拨了一下土面,把那几粒东西拨出来。是松针。干枯的松针,断成一截一截的,像有人路过一棵老松树底下时顺手抓了一把,撒进了她的花盆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拉开玻璃窗,窗台上空空的,只有雨痕。风灌进来吹动了桂圆的叶子,沙沙地响。
她又低下头看了看那几根松针。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她放的。这株桂圆苗在长大,有人在看着它长大。那个人没法亲手浇水没法晒到太阳,但她会过来看它,顺便带一点东西——路过的松针、碎掉的干苔藓、被风刮下来的细树枝。她走不了远路,也碰不了别的活物,但她还能往花盆里放一根松针。
沈知意把松针轻轻归拢到桂圆苗的根部,像帮一床被褥压了压被角。月光落在花盆边缘,在那株桂圆苗的叶尖上凝了一滴亮晶晶的水珠。
她又对着那株桂圆苗说了一句话:"慢慢长,不着急。"
桂圆苗的叶片又轻轻地颤了一下,像点头。
沈知意低头看着窗台上那株细弱的绿苗,在月光底下安安静静地立着,两片子叶还带着一点初生的黄。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窗户重新关好,拉了一半窗帘,走回床边躺下了。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梦。梦里她还是坐在那个四合院的石桌旁,和徐月华面对面喝茶。徐月华手边放着一只小陶罐,罐口盖着一块湿布。沈知意凑过去看了一眼,陶罐里是一株桂圆苗,比窗台上那株矮一些。徐月华往罐口喷了喷水,然后把陶罐轻轻转了一个方向,让它的叶片对着太阳透进来的方向。
"你在养它?"沈知意问。
"嗯。"徐月华把喷壶放下,指尖碰了碰桂圆苗的叶片,"这边养一棵,那边也养一棵。两边一起长。长到明年春天看看,哪一棵先开花。"
沈知意喝完那杯茶,醒过来。窗外天亮了一线。她掀开被子走到窗台边看花盆,桂圆苗还在那,叶片上挂着一颗露珠,在晨光下亮晶晶的。她拿起喷壶浇了一点水,水珠落在土面上渗下去,发出极细的、泥土吸饱水的声音。
"哪一棵先开花?"她自言自语。
桂圆苗的叶片在晨风里轻轻地晃了一下,像在说——比一比呗。
---
番外桂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