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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张发宇的怂恿 江洋有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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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洋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张发宇是其中最铁的一个。
两人从幼儿园就同班，小学同班，初中同班，到了高中虽然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但是被分到了同一层楼。张发宇在高一（5）班，江洋在高一（3）班，两间教室隔着一道走廊和一间办公室。
张发宇这人，长得高高壮壮，性格直来直去，说话从来不过脑子，但是心眼极好。他家境比江洋好一些，父母在县城开了个小超市，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是吃喝不愁。每个周末他都会拉着江洋去他家吃饭，张妈妈总是变着花样做一桌子菜，硬要看着江洋吃完两碗饭才肯放人。
所以江洋虽然话少，朋友不多，但是有张发宇在身边，他的高中生活也不算太过孤单。
江洋的小心思，张发宇是第一个察觉的。
那还是九月开学第一周的事。
那天中午，张发宇照例端着饭盒来3班找江洋一起吃饭。江洋当时正低头做题，张发宇走到他身后，本想吓他一跳，结果看见他桌上摆着两盒牛奶。
一盒是原味的，一盒是草莓味的。
草莓味那盒被摆得整整齐齐，吸管插好了，杯身擦得干干净净，明显是要送人的。
"哟？"张发宇眼睛亮了，"江洋，这草莓味的给谁的？"
江洋被吓了一跳，猛地伸手把草莓味那盒藏到桌斗里。
"没、没谁。"
"没谁？骗鬼呢。"张发宇在他对面坐下，眯着眼睛笑，"说吧，是不是送给咱班哪个小姑娘的？"
"不是。"
"真不是？"
"真不是。"
"那我喝了啊。"张发宇伸手就要去拿。
"别！"江洋急了，伸手按住他。
张发宇乐了："还说不是？"
江洋沉默了两秒，耳朵尖红了起来。
"是……是后桌的。"
"后桌？"张发宇眼珠子一转，"女生？"
"嗯。"
"漂亮不？"
"……"
"叫什么？"
"张予曦。"
"张予曦？"张发宇乐了，"这名字挺好听的啊，谁起的？"
"不知道。"
"她知道你要送她牛奶吗？"
"不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送？"
"……放学。"
"直接送？"
"我……我放她桌上。"
"不说是你送的？"
"嗯。"
"江洋啊江洋，"张发宇摇摇头，"你这样送，人家怎么知道是你？"
"我……"江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一层。
他只是单纯地想送她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想着，如果她问起来，他就说"买多了"，如果不问，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你听我说，"张发宇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给他出主意，"你送东西可以，但是要让她知道是你送的。"
"为什么？"
"因为她要是不知道是你送的，她怎么会注意到你？"
"可是……"
"可是什么？喜欢就送嘛，藏着掖着算什么男子汉。"
江洋低下头，没说话。
他心里想的是：他不是不敢送，他只是不敢让她知道是他送的。
因为他害怕。
害怕她知道了之后，会刻意保持距离。
害怕她知道了之后，会用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疏远的态度对他。
害怕她知道了之后，会和别人一样，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普通同学。
他从小到大，得到的拒绝和忽视太多了。
多到他已经学会了，把所有的欢喜都藏在心里，把所有的期待都揉成沉默。
可是张发宇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他的好兄弟最近有点不一样。
那个原本就话少的江洋，最近变得更沉默了。
上课的时候，眼神会时不时地飘向后排；下课的时候，会刻意坐在座位上不走，等那个人离开才离开；做题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望一眼窗外的天空，眼神里藏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张发宇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也都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江洋这是动了心了。
可是他也没法替他着急。
他只能偶尔找机会逗逗他、调侃调侃他，盼着他能自己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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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张发宇意识到"江洋这次是认真的"的，是十月初的一件事情。
那天傍晚，张发宇来找江洋一起回宿舍。
走到3班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江洋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望着操场发呆。
"喂，发什么呆呢？"张发宇走过去。
"没什么。"江洋回过头。
"吃饭没？"
"吃了。"
"那走呗。"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张发宇突然"哎"了一声。
"那不是你后桌那个张予曦吗？"
江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操场上，张予曦正和几个女生一起打排球。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运动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净的小臂，每扣一次球都要欢呼一声，笑声清脆得像山泉。
江洋看了两秒，飞快地移开视线。
"看什么看？"张发宇挤眉弄眼。
"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你脖子都转过去了。"
"……"
"行了行了，别装了。"张发宇揽过他的肩膀，"跟我说说呗，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你跟她啊。"
"我跟她没什么。"
"那你刚才盯着她看什么呢？"
"我……"
"江洋，你是我兄弟，你瞒谁也瞒不了我。"
江洋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那你喜欢她吗？"
江洋没回答。
可是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张发宇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兄弟，听我说一句，"他拍了拍江洋的肩膀，"喜欢就上，别怂。"
"可是我……"
"你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江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家里穷，长得也不帅，成绩也不拔尖，什么都比不上别人。她那么耀眼，那么好，我配不上她。"
张发宇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江洋会说出这样的话。
"江洋，你听我说，"他也认真了起来，"喜欢一个人，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
"可是……"
"没有可是。"张发宇打断他，"你喜欢她，她就值得被你喜欢，跟你家里有没有钱、长得好不好看、成绩好不好，没有关系。"
江洋没说话。
"而且，"张发宇又补了一句，"你小子其实也不差啊。你虽然话少，但是你踏实、细心、对人真诚，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江洋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张发宇是在安慰他。
可是他心里那道坎，他过不去。
"行了行了，咱们先不说这个。"张发宇摆摆手，"你就告诉我，你有没有想过要追她？"
"我……"江洋犹豫了一下，"我不敢。"
"为什么？"
"我怕她拒绝。"
"她拒绝你，你就死心了？"
"……"
"要是她拒绝你，你真的能死心吗？"
江洋没说话。
他知道他不能。
哪怕她真的拒绝他，他大概也死不了心。
他只会把这份喜欢藏得更深，然后默默地、远远地看着她。
他这辈子，好像就只能这样了。
"江洋，"张发宇突然停下脚步，正色道，"我跟你说实话，我觉得张予曦对你，也不是没有感觉。"
江洋猛地抬头。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上次去你们班找你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在看你。"
"她……她在看我？"
"对啊，你做数学题的时候，她趴在你椅背上看你，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她大概只是看题。"
"看题？"张发宇笑了，"看题要凑那么近吗？而且她还笑，那种……你懂的那种笑。"
江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嘛？"
江洋低下头，没说话。
可是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张发宇还是看见了。
"江洋，你笑了。"他夸张地喊。
"没有。"江洋飞快地收起嘴角。
"有！"
"没有。"
"你肯定笑了！"
两人在回宿舍的路上推推搡搡，最后张发宇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凳上。
"江洋，听我一句劝，"他认真地说，"你得找机会试探试探她。"
"怎么试探？"
"比如说，下课的时候多跟她说两句话；比如说，找个借口送她回家；比如说……"
"比如说怎样？"
"比如说，圣诞节的时候送她一个礼物。"
"圣诞节？"江洋愣了一下，"那还有两个多月呢。"
"提前准备啊！"张发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要是想送她一个有意义的礼物，那得提前想、提前挑、提前买。"
"可是我……我不知道送什么。"
"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什么心意？"
"比如说她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比如说她缺什么，你就送什么；比如说你觉得什么最适合她，你就送什么。"
江洋认真地想了想。
张予曦喜欢什么？
他想起她课间爱喝草莓味牛奶；想起她总爱在桌角放一盆小小的多肉；想起她做题烦躁的时候喜欢转笔；想起她有次无意间说，她小时候学过画画，最喜欢梵高的《向日葵》。
"我想想。"他说。
"行，你慢慢想。"张发宇拍拍屁股站起来，"反正圣诞节之前，你得给我个答复。"
"什么答复？"
"你到底送不送。"
"……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太久，考虑太久黄花菜都凉了。"
那天晚上，江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张发宇说的那些话，想着"张予曦趴在他椅背上看他"的那个画面，想着圣诞节应该送她一份什么样的礼物。
他想着想着，脑海里又浮现出她的笑脸。
那种明媚的、灿烂的、像向日葵一样的笑脸。
他想，如果能让她一直这样笑，该多好啊。
可他又想，这样的自己，能让她一直这样笑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从县城考进来的普通男生。
他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连一块完整的新橡皮都舍不得用。
可是张发宇说得对。
喜欢一个人，跟她是不是耀眼没有关系，跟自己有没有钱也没有关系。
重要的是心意。
他想，他的心意，她总有一天会看见的吧。
那天深夜，他在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文具店看看，挑一支好一点的钢笔，作为圣诞礼物送给她。
他不知道钢笔要多少钱。
他只知道，他得省下两个月的早餐钱，才够买一支像样的。
可他愿意。
为了她，他什么都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