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赤诚，终成过往》芹菜萝卜丝

3、杨菲的雷达 杨菲是

　　杨菲是张予曦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两人从幼儿园就认识，是那种可以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闺蜜。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杨菲被班上男生欺负，张予曦冲上去把那男生的铅笔盒摔到了地上；初中的时候，张予曦被人冤枉抄作业，杨菲拉着她去找老师理论，差点没把办公室的玻璃门拍碎。

　　两个人的性格一个大大咧咧、热情似火，一个直来直去、敢说敢做。但奇妙的是，她们对彼此都毫无保留，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欢喜，都会第一时间和对方分享。

　　所以高一开学第一周，张予曦就把市一中所有能吐槽的事情都跟杨菲说了一遍。

　　"你猜怎么着，我们班有个男生，特别特别闷，一天说不到十句话，但是特别特别细心。"那天中午，张予曦趴在宿舍床上给杨菲发语音。

　　"哦？什么样的？"杨菲秒回。

　　"就……他话特别少，但是什么都记得住。我上周随口说了一句喜欢吃草莓味的东西，第二天他桌上就多了一盒草莓味的牛奶。"

　　"送你的？"

　　"不是！他自己喝，被我撞见了，他死活不承认是给我买的。"

　　"那说明是给你买的。"杨菲在那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予曦啊予曦，你这雷达是真不灵光啊。"

　　"什么雷达？"

　　"喜欢你雷达啊！"杨菲在电话那头大喊，"他要是不喜欢你，我把头给你当球踢。"

　　张予曦的脸"腾"地红了。

　　"你别瞎说，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他叫啥？"

　　"江洋。"

　　"江洋？江河的江，海洋的洋？"

　　"对。"

　　"名字不错啊，大气。"杨菲顿了顿，"长啥样？"

　　"长得……"张予曦想了想，"挺干净的，眉毛淡淡的，眼睛不大但是很亮，鼻梁很直，不怎么笑，但是笑起来挺好看的。"

　　"停停停，"杨菲打断她，"你看看你自己刚才说的那叫什么，连'笑起来挺好看的'都出来了，你还说你不雷达？"

　　张予曦愣了一下。

　　是吗？

　　她怎么没意识到？

　　"杨菲！"

　　"行行行，我不说了。"杨菲笑得乐不可支，"反正你给我盯着点，要是他真喜欢你，迟早会露馅的。"

　　杨菲比张予曦小半岁，初中是在另一所中学读的，没能和张予曦分到同一所高中。她被分到了市一中隔壁的市二中，两所学校只隔着一道围墙，骑车五分钟就到。

　　所以每个周六的下午，杨菲都会骑着她那辆粉色的自行车来市一中找张予曦，两个人一起去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坐一下午，聊聊这一周发生的所有事。

　　十月第二个周六的下午，杨菲照例来了。

　　她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一件卫衣，背着斜挎包，整个人英姿飒爽，活脱脱一个假小子。她把车锁在奶茶店门口，推门进去，张予曦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她了。

　　"来啦？"张予曦朝她挥挥手。

　　"嗯。"杨菲一屁股坐下，把包往旁边一甩，"我跟你说，这周我们学校那个学生会主席，恶心死我了。"

　　"怎么了？"

　　"开会迟到不说，还让我帮他写发言稿，理由是'你文笔好'。"

　　"那你就写了？"

　　"废话，我能惯着他？我当场就说，'我的文笔是要留着给我未来老公写情书的，你配吗？'"

　　"哈哈哈哈……"张予曦笑得直拍桌子。

　　"你别光笑我，"杨菲喝了口奶茶，"说说你的江洋呗。"

　　"什么我的江洋，你别乱说。"张予曦的脸又红了。

　　"行行行，那个江洋。"杨菲翻了个白眼，"这周有什么进展没有？"

　　"什么进展？"

　　"比如说，他有没有再送你什么奇怪的东西？"

　　张予曦想了想。

　　"他这周……帮我接了一次水。"

　　"哦？"

　　"我那天去接水，水壶盖没拧紧，热水溅出来了。他正好从我后面经过，伸手就帮我把水壶扶正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啊，什么都没说。"

　　"你看！"杨菲拍了一下桌子，"这就是典型的闷骚型，喜欢你但是不敢说，只好默默对你好。"

　　"也可能只是他顺手呢？"

　　"顺手？那他怎么不顺手帮别人？"

　　"我……"

　　"张予曦，你听我说，"杨菲把奶茶杯放下，正色道，"这个江洋，我虽然没见过，但是根据你描述的种种迹象，他绝对是喜欢你。"

　　"真的假的？"

　　"真的。"杨菲用勺子敲了敲奶茶杯，"你想想，他对别人什么样？对你又是什么样？"

　　张予曦认真想了想。

　　江洋对别人，确实很冷淡。

　　他几乎不和任何人主动说话，除了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几乎不在课堂上开口。课间的时候，他要么坐在座位上翻书，要么去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望着操场发呆。

　　他也很少参加集体活动。

　　国庆节之前的班级聚会，他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零食一动没动，只是偶尔低头喝一口矿泉水。

　　但对她……

　　他帮她接住过掉落的笔。

　　他帮她整理过英语笔记。

　　他帮她擦过桌上的水。

　　他悄悄送过她一盒草莓味牛奶。

　　他给她抄过两页英语单词。

　　他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都会顺手把她桌上昨晚没收走的粉笔盒摆正。

　　她之前一直以为他只是性格好、老实、乐于助人。

　　可是经杨菲这么一分析，她突然觉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你？"杨菲乐了，"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前后桌吗？那你就主动一点啊。"

　　"怎么主动？"

　　"比如说，下课的时候主动找他说话，找他借东西，找他问题。"

　　"我一直在问题啊。"

　　"那你就……"杨菲想了想，"制造一些单独相处的机会。"

　　"怎么制造？"

　　"比如说，让他放学帮你提一下东西，让他周末帮你占一下图书馆的座位，让他帮你带个早餐什么的。"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同学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很正常吗？"

　　张予曦想想也对。

　　可是她又有点犹豫。

　　她从小到大都被教育要矜持、要自重、不能太主动倒贴。她其实并不讨厌江洋，甚至有点好奇他，可是让她主动靠近，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再想想吧。"她说。

　　"行，你慢慢想。"杨菲耸耸肩，"不过我先声明啊，要是这个江洋真的喜欢你，你不主动，他可能永远不会说。"

　　"为什么？"

　　"因为他看起来就是那种，把所有的话都憋在心里，憋成内伤也不会开口的人。"

　　张予曦没说话，低头戳着杯子里的珍珠。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在操场边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地上、肩膀微微抖动的样子。

　　她想起他把那块只剩一点点的橡皮、用到极致又小心翼翼的样子。

　　她想起他写那两页英语单词时，一笔一画、认真到极致的字迹。

　　她想，这样的人，是有多害怕失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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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张予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试着想象了一下，如果江洋真的喜欢她，她会怎么办。

　　她想，如果真的喜欢，那就……那就相处着试试呗。

　　她想，反正他也没说什么，自己干嘛要庸人自扰。

　　她想，他才十五岁，她也才十五岁，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她又想，万一他真的喜欢自己呢？万一他真的只是在等一个机会呢？万一他其实比她想的还要脆弱，还要敏感，还要害怕被拒绝呢？

　　她越想越乱，最后抱着枕头翻了个身。

　　"算了，先睡吧。"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他那天递给她牛奶时的侧脸。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他的睫毛在阳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耳朵尖红红的，把那盒牛奶往她桌上一放，扔下一句"买多了"，就飞快地转回去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笨蛋。"她小声说。

　　"什么笨蛋？"上铺的林小雨迷迷糊糊地问。

　　"没什么，做梦呢。"她赶紧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站着那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这回她没有喊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他，只有她，只有那条长长的走廊，和走廊尽头那束温柔的、淡黄色的光。

　　梦醒的时候，她的枕头湿了一小块。

　　她也没多想，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个夜里，几百米外的男生宿舍里，江洋也睁着眼睛，望着上铺的木板发呆。

　　他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张被她扔掉又被他在值日时偷偷捡回来的草稿纸。

　　那张纸的正面，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纸的背面，他用极淡的铅笔字写的那句"新同学，请多关照"早已被擦掉了。

　　可是在擦掉的位置，他用圆珠笔重新写了一行字。

　　那一行字，被他压得死死的，从未给任何人看过：

　　"张予曦。"

　　只有这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他反复在心里读了许多遍，每一遍，都像在把一个人的名字，刻进自己最深、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