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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分科风起,五十米倒计时 高一的寒假 ...

  •   高一的寒假来得比预想中清冷,一场薄雪覆盖了整座小城,街道铺着浅浅的白霜,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市一中的假期比初中短了大半,腊月二十七八才放假,正月初五一开学,满打满算休息不到十天。

      我和苏晚的约会,依旧藏着掖着,像见不得光的秘密。
      我们约在老城区的图书馆,选二楼最角落的位置,面对面坐着刷题。冬日的阳光透过磨砂玻璃落下来,柔和地铺在书页上,周围只有翻书的轻响和暖气嗡嗡的运作声。她低头写题的时候,发丝垂下来,遮住小半张脸,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字迹工整利落。

      我常常写着写着就走了神,目光落在她脸上,半天挪不开。
      她察觉到了,抬眼瞥我一下,笔尖轻轻点了点我的习题册:“专心做题,别走神。”
      “知道了。”我悻悻地收回目光,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休息的时候,我们会下楼买热奶茶。街边的小店冒着白汽,甜香混着寒气扑面而来。她总爱点温热的芋泥啵啵,少糖,握在手里暖手。我会抢着付钱,她也不争执,只是下次会悄悄把钱塞回我外套口袋里,分寸感永远拿捏得刚好。

      雪下得最大的那天,图书馆提早闭馆。我们并肩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脚下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有点凉,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开学就要分文理了,你想好了吗?”她忽然开口,声音裹在风里,有点模糊。
      “想好了,选理科。”我答得毫不犹豫,“男生学理科路子宽,以后好选专业。你呢?”

      她顿了顿,踩着积雪往前走了两步,才轻声说:“我还在想。”
      我没多想,只当她是纠结,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跟我一起选理呗,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分到一个班。”
      她没接话,只是低头往前走,长长的睫毛上落了点碎雪,看不清神色。

      那时候我太天真,总以为未来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走,总以为她会理所当然地站在我身边,和我选一样的路。我忘了她从来都是清醒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擅长与热爱,有自己的规划与前程,从来不会为了谁轻易改变方向。

      正月初五开学,校园里还残留着年节的余温,可文理分科的消息一传开,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班主任在班会上反复强调选科的重要性,说这是仅次于高考的人生岔路口,一步错步步错,一定要结合自身优势,不能凭一时意气。

      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课间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讨论,有人铁定理科,有人坚定文科,还有人摇摆不定,天天纠结得睡不着觉。阿泽拍着胸脯说肯定选理,还劝我:“咱们兄弟俩继续搭伙,高二还在一个班。”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总惦记着苏晚的选择。
      开学好几天了,她始终没给我准话。课间我去找她,她要么在和同桌翻志愿指南,要么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每次都说不上两句话就被打断。我心里慢慢沉了下去,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谜底揭晓是在二月末的一个傍晚。
      夕阳把走廊染成暖橘色,我抱着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路过二班门口,刚好听见她和同桌的对话。
      “你真确定选文啊?我还以为你会跟林叙一起选理呢。”同桌的声音带着点惊讶。
      苏晚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抚过文科志愿表,语气很平静:“我理科思维跟不上,物理化学越学越吃力。选文科的话,冲重点班更有把握,将来也想往师范方向走。总不能为了谈恋爱,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吧。”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站在教室门口,脚步像钉在了原地,手里的作业本沉得惊人。
      原来她早就想好了,原来她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和我一起选理科。原来在她心里,前途永远排在感情前面,我从来都不是那个能让她破例的选项。

      心口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喘不上气。
      她抬头的时候,刚好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起身朝我走过来。
      “你都听见了?”她走到我面前,声音有点轻。
      我扯了扯嘴角,想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却笑不出来:“嗯。挺好的,选你擅长的就行。”

      “林叙,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她咬了咬唇,像是在解释,“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没事。”我打断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学文也挺好的,你本来就擅长这个。我先回教室了,作业还没交。”

      没等她再说什么,我转身就走了。
      沿着五十米的长廊往西走,一步一步,脚下的瓷砖被夕阳晒得温热,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五十米的距离,原来这么短,又这么长。
      我以为我们已经靠得够近了,以为只要并肩往前走,就能一直走下去。可原来人生的岔路口来得这么快,她要往左,我要往右,谁都没法勉强谁。

      那天晚上,我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摊开的理科志愿表上,名字已经签好了,字迹干脆利落。我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她的那句话——“总不能为了谈恋爱,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吧”。
      道理我都懂。
      我知道她没错,知道选科关乎未来,知道不能意气用事。
      可我就是难受。
      难受她做决定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难受她永远那么清醒克制,难受在她的人生规划里,我好像从来都不是优先级。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陷入了无声的冷战。
      课间我再也没往东边走廊走,打水故意绕远路,放学也不再等她。QQ对话框停留在那天傍晚,她发了一句“我们聊聊好不好”,我看了很久,终究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支持她?违心。
      说我不高兴?显得我幼稚不懂事。

      少年人的自尊像薄薄的玻璃,一碰就碎。我明明知道自己不该闹脾气,明明理解她的选择,可就是拉不下面子先低头。我憋着一股劲,想等她来哄我,想让她告诉我,就算选了不同的科,我们也不会变。

      可苏晚也是骄傲的人。
      她主动找过我两次,都被我不冷不热地挡了回去。之后,她便不再来了。
      课间站在走廊上,我偶尔会远远看见她靠在二班门口的栏杆上,望着楼下的香樟树发呆。风吹起她的马尾,背影安安静静的,带着点说不出的落寞。
      我心里一紧,想走过去,脚步却像灌了铅。

      分科志愿填报截止前三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下起了小雨。大家纷纷往教学楼跑,我抱着篮球往回走,在操场拐角处看见了苏晚。她没带伞,抱着几本书,站在樟树下躲雨,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雨不大,却绵密,很快就打湿了她的肩头。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跑过去,把伞递给她。
      可脚步刚迈出去,又硬生生停住了。
      我们还在冷战。我现在过去,算什么?
      我站在树后面,纠结了好半天。等终于下定决心走过去的时候,她同班的女生已经撑着伞跑了过来,两个人共撑一把伞,说说笑笑地走进了教学楼。

      我攥着伞柄,站在雨里,心里又酸又涩。
      原来没有我,她也一样有人陪。
      原来这场冷战,从头到尾,难受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人。

      那天晚自习,我趴在桌上,盯着空白的草稿纸,脑子里乱成一团。
      阿泽戳了戳我胳膊,压低声音说:“你跟苏晚怎么回事啊?这几天都没见你俩说话。人家选文科怎么了?又不是分手,至于闹成这样吗?”
      “你懂什么。”我闷声说。
      “我是不懂。”阿泽嗤了一声,“我只知道,再这么冷战下去,再好的感情也淡了。人家姑娘又没做错什么,不就是选了个自己擅长的科吗?你至于摆脸色给人看?”

      我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是啊,她没做错什么。
      她只是选了更适合自己的路,只是把前途放在了第一位。这本来就是最正确的选择,我凭什么生气?凭什么要求她把我放在未来前面?
      我们才高一,未来那么长,谁都不能为谁的人生负责。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
      我磨磨蹭蹭收拾到最后,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廊灯一盏盏亮着,暖黄的光铺在地面上,五十米的长廊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二班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教室门已经锁了,黑漆漆的。
      可走廊尽头的栏杆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苏晚。

      她背对着我,望着楼下的夜色,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有点冷。手里捏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指尖微微泛白。
      我心里一软,所有的别扭、倔强、自尊心,瞬间都散了。
      我轻轻走过去,脱下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她猛地回头,看见是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暗了下去,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怎么还不回家?”我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
      “等你。”她轻声说,“我以为你会过来找我。”

      晚风穿过走廊,卷着初春的凉意,吹得人鼻尖发酸。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又悔又疼。
      “对不起。”我低声说,“是我不对,我不该闹脾气,不该不回你消息。”
      “我也有错。”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我应该早点跟你商量的,不该自己做了决定才让你知道。”

      她把手里那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借着廊灯的光看。是一张工工整整的知识点清单,分了物理和化学两科,都是高一下学期的重难点和易错题型,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清清楚楚,末尾还写了一句“理科加油,别掉队”。

      “我整理了一下重点,你基础不差,就是粗心。”她声音轻轻的,“选了不同的科,也只是不在一栋楼上课而已,又不是……分开了。我们可以一起努力,考同一所大学啊。”

      我捏着那张纸,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温度,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我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一起考大学。就算不在一栋楼,我也会天天去找你。”
      她弯了弯眼,眼眶还是红的,却笑了,梨涡浅浅的。

      那天晚上,我们并肩走出校园,沿着路灯慢慢往前走。
      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我牵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我攥在手心,一点点捂热。
      冷战的阴霾散了,可我心里清楚,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

      文理分科的志愿表,最终还是按时交了上去。
      我选了物化生纯理,她选了史政文纯文。
      一张志愿表,两个方向,从此隔开的不只是五十米的走廊,还有南北两栋教学楼,截然不同的作息,和越来越不一样的人生轨迹。

      交表那天,春风卷着梧桐花的香气吹过长廊,细碎的花瓣落在肩头。
      我站在长廊的西端,望着东端二班的教室,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五十米的距离,就要到此为止了。
      这短短五十米的朝夕相望,是我们青春里最贴近的时光。往后的路,会有更远的距离,更多的分歧,更难跨越的鸿沟。

      可那时候的我,依旧天真地以为,只要喜欢够深,只要我们都够坚定,就没有跨不过的距离。
      我以为南北校区不算远,以为不同科目不算事,以为只要心里有彼此,就不会走散。

      我还不知道,命运的伏笔早已埋下。
      少年人的喜欢纯粹热烈,却也脆弱单薄。
      它扛得过冷战,扛得过距离,却未必扛得住成长路上的分道扬镳,扛得住现实与理想的拉扯,扛得住那些身不由己的错过与遗憾。

      暮色慢慢沉了下来,廊灯次第亮起。
      五十米的长廊,光影交错。
      我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她的身影,在心里悄悄说:
      再等等我。
      等我追上你的脚步,等我们跨过所有距离。
      我一定会,和你并肩站在更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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