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竹马的n+1天》duor

68、《中秋》

　　徐彦洲回过神来，把手机锁屏，屏幕上的地图瞬间灭了，他转过身，看着表弟那张因为愧疚而皱成一团的脸，小孩才十六七岁，面颊上还带着一点没消的婴儿肥。

　　“没事，手机可能卡了。”他的语气很平，嘴角甚至扯了一点笑出来，“放着就行了，别管它。”

　　表弟的眼睛亮了一下，又犹豫着“真的不会坏？”

　　“真的，你去楼下玩吧，姑姑刚才喊你吃月饼。”

　　表弟如获大赦，抬手和他比了个中学生特别耍酷的手势然后一溜烟跑出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着，门被他从外面带上了，咔嗒一声轻响。

　　徐彦洲站在桌边看着那部手机，如果柏知寒那边的代码被攻击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发现然后解决，他不需要去操心，也管不了。

　　真正让他放不下的不是手机屏幕上的那张地图，是隔壁院子里那两个蹲在昏暗房间里的人。

　　他走到阳台，拉开窗帘看了一眼隔壁那栋灰白色的老楼。

　　二楼的窗户还是那个歪斜的窗帘褶缝，从他站的角度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里面有一对被赶到绝路的孤儿寡母。

　　那个女人恨柏知寒，柏知寒也恨她，他们之间的东西太深太久了，不是他能插手的。

　　他无法去要求柏知寒原谅她，他没有那个立场，柏知寒这些年受过的那些苦他虽然没有全部见到，但他能看到那些苦在那个人身上留下的痕迹。

　　但那个小孩是无辜的……

　　他双手撑在阳台上，脑子里把那个小孩的画面反复过了几遍。那双眼睛和柏知寒像……准确来说，是他们兄弟俩都继承了陈红的眼型，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在暗处显得很深，但逆光的时候会透出一点棕色的光。

　　他看着那个小孩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想，柏知寒在他不认识的那个童年里，是不是也这样瘦？是不是也这样安静？是不是也曾经蹲在某个角落里，把唯一一只鸡腿的肉撕下来推到他妈妈面前，笑得又小心又亮？

　　现在的他脑子很乱，理不清那些东西，手机被他留在了房间，他转身下楼，决定放一下，走一步算一步。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二姐正在收晾衣绳上的被单，安安和团团围在她脚边抢着要帮忙，二姐喊了一句

　　“都别动，一会儿被单拖地上了”。

　　徐彦洲走过去，顺手接过了二姐手里那床被单的一角，帮她叠了一下。

　　“下午去哪儿了？说好辅导作业，结果就留小孩一个人在房间打游戏。”二姐随口问了一句。

　　“去附近溜达散散酒意，大过节的，不要给小朋友太大的压力。”

　　“呵……”

　　“对吖，不要给小朋友太大的压力，呵呵呵”安安在一旁附和道，徐彦洲看着她，小孩就应该这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而不是那个太过早熟的面孔，那个小孩会变成第二个柏知寒吗？

　　他叠好了被单，拍了拍上面的褶皱，那个小孩不能一直这样待下去，他需要安全还有食物。

　　他不觉得自己是圣母，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做的这件事到底是在帮谁，是帮那个小孩，还是帮他自己，在漫长的岁月里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托住当年的柏知寒的方法。

　　天黑得很快，G市入秋之后白天还热着，到了傍晚就开始起风，空气里混着玉兰树和烧炭的气息。

　　院子里的烧烤架已经架起来了，安安站在离烧烤架两步远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铁网上正在慢慢变色的烤肠，嘴角有一道没擦干净的酱油印。

　　团团被她妈妈抱在怀里，手里攥着一根还没烤的香肠，指着架子喊“那个那个……我的……”。

　　大人们围坐在院子中间的圆桌旁边，茶泡上了，月饼切成了小块摆在白瓷盘里，二姐正在给大家分柚子。
　　姑姑把一块五仁月饼递到徐彦洲手边“你尝尝这个，老字号今年新出的，没那么甜了。”

　　徐彦洲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不甜，但五仁的坚果香气还在嘴里慢慢散开，像这个夜晚所有的气味，他真的好久没有回来过中秋了，这个场景竟然让他觉得陌生。

　　他坐在那里吃完了那块月饼，喝了一口茶，他的视线越过桌面上瓷盘和茶壶之间的空隙，落到院子门口那条通向隔壁老楼的院子里。

　　“我出去买点东西。”他站起来，把茶杯放回桌上，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

　　二姐从烤架那边探过头“买啥？”

　　“刚想起来，忘了买几瓶饮料了，冰箱里好像不够。”

　　“行，那顺便带包盐，家里那个快用完了。”

　　徐彦洲应了一声，从玄关的鞋柜上拿了钥匙，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穿过院子的时候安安在后面喊了一声“舅舅帮我带一根棒棒糖！”，他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绕去了厨房。

　　巷子里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过那条窄巷进入了荒凉的房子，院子里和白天一样荒，月光比午后的阳光更冷，把那些半死不活的花木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就晃成一片乱七八糟的深色。

　　他穿过那片杂草走到正门口，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手里拎着那个袋子，里面装着从他家冰箱里拿的几盒菜，一袋馒头，两瓶水还有一包月饼和一盒糕点。

　　客厅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他听到主卧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时弹簧发出的那种吱呀声。

　　他敲了敲主卧的门轻声说，“是我，徐彦洲。”

　　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陈红的脸从缝里露出来，月光落在她半白的头发上，把那些银色的发丝照得发亮。她的眼睛还是肿的，但比白天的时候平静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拎着的袋子，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她把门拉开了，徐彦洲走进去。

　　房间还是那个样子，昏暗、破旧、堆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杂物，整个房间没有灯，只能依靠窗户投射进来的月光还有路灯。

　　小孩坐在床上，被子里露出半个身体，看到徐彦洲进来，他抬起头，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在外界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大。

　　“我给你们带了吃的。”徐彦洲蹲下来，把袋子放在地上，拉开口袋往外拿东西，把那些东西在床前的旧木箱上一一摆开的时候。

　　小孩的眼睛亮了一下，目光从徐彦洲的手上移到那些食物上，又移回徐彦洲的脸上，那目光里的东西让他心口微微紧了一下，是一种长久以来习惯了不被给予、所以看到任何给予都会先确认“这真的是给我的吗”的小心。

　　陈红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小堆食物，她的视线落在其中那盒糕点上，那盒桂花糕是徐彦洲出门前特意从他妈妈下午蒸的那一屉里拿的，用油纸包了一层，最上面还缀着几粒干桂花。

　　她的目光在桂花糕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拉着小孩一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