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竹马的n+1天》duor

67、《定位器》 陈红的

　　陈红的目光里带着恨与绝望，“他给那个老板钱的时候，我就蹲在对面垃圾桶后面，他早就知道我在那儿，他故意让我看到的，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看着我，笑了笑说“陈红，柏正川给你的那笔钱，用得开心吗？”那双恶魔般的眼神让我腿都软了，我跪下来求他，扯他的裤腿说对不起，我把头都磕破了，他却低头看着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你还没死，历练还没结束”。”

　　徐彦洲的手指在裤子上轻轻收紧了，陈红摇了摇头，声音越来越哑“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男人赌钱，是他找人带进去的，我后来的每一条路，他都看着，他就是在等我走到走投无路的那一天，然后他真的等到了。”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小孩的头顶上，声音变成了气音“我那时候想过死的，我去买了老鼠药，坐在河边准备喝的时候，有个开便利店才哥的人拦住了我，他拉我去他店里坐了一下午，跟我聊天，劝我，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他知道我的过去，他不怕，他说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不怕，我们没摆酒，偷偷领了证，日子过得清苦但踏实，我四十二岁的时候怀了他的孩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孩，眼泪又滚下来，滴在小孩脏兮兮的发旋上。

　　“就是我怀的时候太苦了，他生下来就听不见声音，也不会说话，但没关系，他健康就好，我们带着他过了两年安稳日子，然后柏知寒来了，他找人砸了我们的店，逼我们搬走，我们逃了，他追到我们老家，烧了我们的房子。”

　　小孩在她怀里抬起头来，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看着她，嘴里发了一声“啊”，短促的，像在问“妈妈你怎么了。”

　　陈红摸着他的后脑勺，声音在发抖。

　　“孩子的爸爸太累了……带着我们跑来跑去，又要偷偷打工赚钱养家，又不敢让我出去工作因为只要我露面就会被盯上，最后他……累死了。“她把最后一个词说完的时候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囊一样塌下去，“我现在连给他买块墓地的钱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小孩在她怀里看着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擦了擦她下巴上的泪，嘴里“啊”了一声，然后把自己瘦小的身体往她怀里又挤了挤。

　　徐彦洲蹲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垂着眼看着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灰，脑子里有无数条线在同时转动，他认识的柏知寒会是这样的吗？那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他从来没有完整见过的藏在那个人冷硬外壳底下的另一面。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你在这里躲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柏知寒知道吗？”

　　陈红抬头看他，红肿的眼睛里浮上一层茫然，“应该不知道吧，如果他看到了，肯定会找人驱赶我们。”

　　徐彦洲沉默了，他看着面前这个蹲在墙角的瘦削女人和她怀里那个无声的孩子，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

　　“今晚我带吃的过来，你再待一天，别走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着陈红。

　　“小孩确实是无辜的，你别怕后面的事。”

　　陈红仰头看着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小孩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徐彦洲，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很小很轻的“啊”。

　　徐彦洲看了那个小孩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转身走出房间，下楼的脚步声比来时重了一些，像一个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的人在走路时会把重心压得更实在。

　　他穿过院子，把那把旧钥匙从铁门上拔下来攥进手心，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回到自家院子里的时候，客厅里的笑声正透过敞开的窗户传出来，热热闹闹的。

　　安安在喊“团团你把积木弄倒了”，二姐的声音追过来“在吵什么？一起罚站！！”

　　徐彦洲站在玉兰树底下停了一会儿，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蓝天底下那扇窗帘还歪着一条缝，从他站的角度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

　　他在玉兰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手里的钥匙还没放回去，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已经被焐热了，但他依然攥着它，指尖在钥匙的齿痕上无意识地来回蹭了两下。

　　他吸了一口气，把那把钥匙重新塞进口袋，绕到侧门进去，上了二楼。

　　推开房间门的时候，表弟正坐在床边，两只手捧着手机，眉头皱得比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难题时还紧，看到他进来，整个人猛地弹起来，手机往身后藏了一下又拿出来，声音带着点虚“哥……那个……”

　　“怎么了。”

　　表弟把手机递过来，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整张地图，铺满了整个页面，蓝色的底色，密密麻麻的街道线条，地图中央有一个绿色的标点，正在微微跳动着。

　　他点了一下那个绿标，框框里跳出来一行小字“当前坐标—G市老城区槐安路12号”

　　“我不小心按到什么了，”表弟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打游戏的时候，手指可能蹭到了啥，突然就弹出来这个，然后我点了一下想退出去……就变成这样了，关机也不行，我试过了，再开还是这个，哥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徐彦洲没有说话，他接过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地图可以缩放，可以平移，界面干净得不像任何他见过的地图应用，没有搜索栏，没有导航键，只有那个正在跳动的绿色坐标点和左上角一行极小的几乎被忽略的数字串。

　　这是一串设备的识别码，他认得这个识别码的格式，是因为他们公司去年开发过一个类似的底层服务。

　　那个代码程序是柏知寒写的……

　　那个念头像一根细针从指尖刺进去，沿着手指一路往上走，直直落在他的胸腔里。

　　他没有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又划了两下。他试了强制退出，试了任务管理器关闭，试了重启，所有能用的方法都试了一遍，那个地图界面每次都会在系统启动后重新弹出来，像一段在后台永远运行无法被终止的代码。

　　他想起了昨晚柏知寒说的那句话。

　　【某人还玩得不亦乐乎……】

　　还有年后那次，他和季临川在清吧喝酒，他们换场地，没有告知柏知寒，然后他准确到了目的地接他，当时他感冒又和季临川聊的起劲，没问他为什么会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是手机定位器告诉他，他去过哪里，这个图标的地址很详细，详细到那个巷口，还有一些店铺的名称……

　　这个定位器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了？他不知道，也没法推测，但他清楚一件事，它不是临时装的，它的架构很完整，数据回传和触发机制都做得非常成熟。

　　很有柏知寒的做事的风格，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极致。

　　他拿着手机站在房间中央，视线落在那张地图上。

　　【柏知寒在监控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有惊讶，有被越过边界的躁动，但他竟然没有愤怒。

　　他又试了一下关机重启，画面依旧是这个定位图，这个定位器一直隐藏在手机内部，这么久他都没发现，为什么会突然弹开呢？

　　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定位器绑定了柏知寒和他的手机，主代码那边被攻击了，他这个接收端才会突然弹出……

　　这次回来，他接连二三都频繁被他“发现”柏知寒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太过“巧合”很难不让人怀疑，这背后有柏正川的手笔，但即使有，柏知寒写过的那些东西，那些他做过的事，都是他自己做的。

　　“哥？“表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我弄坏了…我…过年压岁钱还有点，赔你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