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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陈红》   车子穿 ...

  •   车子穿过市场门口的人群,穿过那条种着老榕树的街,朝着家的方向慢慢开回去。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妈妈衬衫的下摆和他自己的头发一起吹得向后飘,后座的手轻轻搭在他腰侧的衣摆上,隔着薄薄的棉布料传来一点暖意,徐彦洲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让风从耳边吹过去的时候不那么急。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门口多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厨房里传来剁肉的声响,两个小孩在院子里追着跑,团团手里举着一片叶子追在她后面喊着“姐姐你看我捡到一片超大的叶子”。

      徐彦洲停好电动车拎着菜走进厨房,看到大哥正挽着袖子在水槽前面处理他带回来的野味,大嫂在旁边剥蒜头,姑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他爸爸说话,表弟靠在门框边上玩手机。

      他一进门就成为了焦点,姑姑是太久没见了,今年过年就没碰到,大哥大嫂因为然然读书的问题,对他也特别热情。

      一家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就继续忙活,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锅里的油刚烧热,蒜瓣丢进去的时候滋啦一声炸出一股浓香。

      他妈妈进来之后系上围裙接管了灶台,把他赶出去说“你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出去陪小孩玩”。

      徐彦洲被推出厨房的时候手里被塞了一把豆角,让他去院子里摘。

      他蹲在院子角落的小凳子上低头一根一根地折豆角,安安和团团围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上午去看了什么动画片,团团的叶子还攥在手里没丢,说这是要送给小舅舅的礼物。

      徐彦洲把那片叶子接过来看了看,平平无奇的梧桐叶,边缘有点卷了,他把它夹进衣兜里说“谢谢团团,小舅舅收好了”,团团就笑了,两颗门牙缺了一颗,笑起来漏风。

      他蹲在院子里摘豆角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隔壁那栋灰白色的老楼,二楼那扇窗的窗帘还是那个被拉过的歪斜的褶缝。

      午后的阳光照在那面墙上,把外墙的水渍和青苔都照得清清楚楚他低下头继续折手里的豆角,把断成两截的豆荚放进旁边的篮子里,嘴角弯着,心里想等会儿吃完饭找个借口溜过去看一眼。

      午饭很丰盛,圆桌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齐全,中间是一大碗莲藕排骨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一家人围坐着,筷子在碗碟之间穿梭,姑姑一直在给徐彦洲夹菜,“瘦了瘦了,在B市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徐彦洲笑着点头说,吃了吃了,一日三餐都吃的”,话音还没落大嫂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块排骨,说“尝尝这个,你哥今天调的酱”。

      他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小山,嘴角弯着,一口一口慢慢吃。

      安安和团团坐在大人中间,面前的儿童碗里各自堆着他们爱吃的菜,团团正用勺子舀一块蛋羹往嘴里送,嘴角沾了一圈黄澄澄的碎末。

      二姐伸手给他擦了擦嘴,转手又给安安夹了一颗鱼丸,大人们推杯换盏的,筷子在盘子上方交错来去,热气和笑声混在一起,把整个客厅填得满满的。

      很多年没在家过中秋,往年都是他在B市和柏知寒一起过,这种热闹的感觉让他又想把柏知寒带回家一起过节……

      饭吃到尾声的时候大家都有些微醺,挪到了客厅里,茶已经泡上了,是今年新下来的铁观音,姑姑坐在沙发正中间,翘着腿说“你们家这房子多少年了,也该翻新一下了。”

      爸爸在旁边摆手说“老了就老了,住着习惯了,动它干什么”。大哥在旁边插嘴说“老房子电路也不行了,上次我妈跟我说半夜跳闸过一次。”

      “跳闸是因为上个月太热了,空调不停歇,自然就会断,没啥大问题。”他老爸依旧愿意动这栋房子。

      徐彦洲坐在沙发边上的单座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说“爸,安全最重要,电路老化就重新弄,不差这点钱。”

      “对嘛,彦洲有钱,怕什么呀?”姑姑附和道,听到这里,他妈妈就有些不满“一个人在外漂泊,赚的都是辛苦钱,不是什么大富翁,坐着等钱收的。”

      这话一说,他姑姑瞬间不说话了,大嫂笑呵呵把话题转移过去了,徐彦洲心想,他目前的资产确实可以坐着等钱进口袋……

      关于老房子翻新,他打算晚上再和他爸商量,表弟坐在他旁边,高中生,刚上高二,个子蹿得很快但还是一脸没长开的稚气,靠过来小声说“表哥,你手机能借我一下不?”

      徐彦洲看他“你手机呢?”表弟立刻撇嘴“我妈收了,说要我专心过节。”他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哥,借我一下,我就打一局游戏,就一局。”

      徐彦洲端着茶杯看了他两秒,他没有直接给,想了一会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借你也可以,但你得帮我个忙。”

      表弟立刻来了精神“你说!”

      “你等会儿跟你妈说,让哥带你上楼学习一会儿,别让你妈觉得你光打游戏。”

      表弟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点头“可以可以,我这就说。”他转过头去对着正和姑姑聊天的亲妈喊了一声“妈,我让我表哥辅导我一下英语行不行?我月考阅读题错了好多。”

      姑姑转过头来,脸上立刻亮了“真的?那可太好了!你哥当年高考英语一百四十多分,完全学霸来的。”

      她站起来,招呼徐彦洲,“你快带他上去看看,他自己在房间瞎做题,我都不知道对不对。”

      徐彦洲放下茶杯站起来,拍了拍表弟的肩膀,表弟赶紧跟着站起来,临走前还回头冲他妈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一脸得意。

      他们上了二楼,徐彦洲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表弟已经跑到床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着屏幕,嘴里说“谢了哥!我打两局就还你。”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是几本旧书和积了灰的杂物,他把书拿开,最底下露出一个黑色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把两把钥匙。

      他把它攥进手心里,关上抽屉,转身往门口走,表弟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去哪?”

      “下楼溜达一圈。”他的语气很随意,一边说一边把门推开一条缝,“透透气,酒喝多了有点晕。”表弟的注意力已经回到手机屏幕上了,漫不经心地“哦,那你去呗。”

      徐彦洲走出去,带上了门,楼梯拐角没有人,客厅里的笑声和说话声隔着几道墙传过来,模糊而远,他脚步放轻了下楼,从侧门走出去。

      侧门通向一条窄巷,两侧的墙夹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他走到尽头,推开那扇铁栅栏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铁锈蹭了一手,他甩了甩。

      院子里的草已经快长到膝盖了,几棵半死不活的花木歪斜地挤在墙角,晒衣绳上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旧衣架,风一吹就轻轻地响。

      他穿过那片杂草地,走到大门前,那扇老旧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极淡的光,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

      开门声被他小心翼翼整到最小,幸好他家热闹,欢声笑语的聊天替他对冲了一部分的声音。

      他推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被白布罩着,茶几上落了一层灰,墙角结着蛛网,窗帘拉着但没拉严,从缝隙里渗进来一道细长的光带落在灰尘覆盖的地板上。

      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整个客厅,所有的家具都在原处,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他站在楼梯口抬头看,二楼拐角那扇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窄窄的黑色的缝隙。

      他折回厨房,在角落的杂物堆里捡了一根断掉的桌腿,木头已经有些朽了,但拿在手里还有分量。

      他攥着那根木棍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在楼梯板的外侧,避开中间最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的渗出来一丝熟食的油香。

      烧鸡的味道,菜市场门口那家老字号的烧鸡,他们家今天也买了。

      他顺着那股气味走到主卧门口。门虚掩着,门缝大概两指宽,他侧过身凑近那道缝隙。

      里面没有开灯,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被过滤成一种昏暗泛黄的色调。

      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她的头发白了一半,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刺眼。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到发旧的深色毛衣,肩膀的骨架缩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她的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

      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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