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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管不了你了》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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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徐彦洲醒得特别早,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柏知寒昨晚落地之后发了“到了”两个字就没再说话,大概是倒时差去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凉丝丝的地板上走到阳台上,推开玻璃门的时候清晨的风涌进来,带着楼下那棵玉兰树叶子上的露水气息。
他站在栏杆前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灰色棉质睡衣的下摆被拉起来一截,露出后腰那一小片白皙细窄的皮肤,腰窝的弧度在晨光里勾勒出一道浅浅的阴影,人鱼线顺着腹斜肌的走势滑进裤腰边缘。
他放下胳膊左右扭了扭脖子,肩胛骨之间发出几声细碎的弹响,骨头松了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对上了对面那栋灰白色老楼的二楼窗户。
那里的窗帘被拉过……
他昨天站在这里看到的那扇窗是严丝合缝的,但此刻那扇窗的窗帘明显被人扒开过又随手拉上,中间的褶缝歪了一道,露出一小截书桌台面的轮廓。
从这边看过去,能看到书桌上那盏旧台灯的底座边缘积了一层灰,桌面空荡荡的。
有人进去过……
徐彦洲放下胳膊,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扇窗,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昨天晚上的光不是错觉,确实有人在里面。
会是谁?流浪汉?
他决定先不动声色,转身回了房间,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厨房已经飘出香味了。
热油煎葱的焦香和猪骨汤底的浓醇混在一起,从楼梯拐角那边涌上来,一下子把人的胃勾醒了。
他走进厨房的时候看到他妈妈正系着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面,手边的砧板上码着切好的粉肠和猪肝,锅里滚着奶白色的骨汤,一把鲜米粉正在汤里翻煮。
“妈,今天煮猪杂粉啊?”徐彦洲笑呵呵地凑过去,从碗柜里摸出几个碗摆好。
“你不是爱吃吗?”他妈妈头也没回,用长筷子搅了搅锅里的米粉,“每次回来都要吃的,记得你小时候能吃两三碗。”
徐彦洲从刀架上拿了把菜刀,站到砧板旁边拿起一把小葱开始切,他切了几下感觉到旁边的目光,抬头一看,他妈妈正侧着脸看他,嘴角带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了?”她问。
徐彦洲哼唧了两声,把切好的葱花扫进小碗里,“我一直很勤奋的好吧,小时候不也帮你干了好多活。”
他妈妈笑了一声,把煮好的米粉捞进碗里,又舀了两勺滚烫的猪杂汤浇上去,端起碗放到旁边凉着,擦了擦手回过头来看他,眼睛弯着。
“帮我干活?”她的语气带着那种揭老底时的轻快,“洗碗五块钱,摘菜一块,扫地一块,你是为了赚外快才帮忙的,你以为我不记得啊?”
徐彦洲哈哈笑了出来,手里的葱花撒了几粒在灶台上。
“那说明我从小就有经商头脑,哈哈。”
母子俩在厨房里笑了一阵,他妈妈把凉了一点的米粉碗推到他面前“尝尝咸淡。”
徐彦洲低头夹了一筷子吸溜进嘴里,汤汁的鲜味裹着米粉滑过喉咙,猪杂的脆嫩和葱花的清香混在一起,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竖了个大拇指。
吃完早餐的时候他二姐已经在院子里了,安安坐在小板凳上,马尾辫被她妈妈手里的梳子扯出一绺一绺的细丝,正被编成一条紧紧的发辫。
团团蹲在旁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画,嘴里念念有词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徐彦洲吃完最后一口米粉走出来,蹲在安安面前歪着脑袋看她,小姑娘被编辫子扯得龇牙咧嘴的,但看到他后便坐的很直主动叫了他。
“小舅舅早上好。”
“安安今天真漂亮。”徐彦洲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像个小公主一样。”
安安的脸一下子红了,抿着嘴不好意思开口,但眼睛弯着亮晶晶的。
二姐在旁边“啧”了一声,伸手拍了徐彦洲的手背一巴掌“别捣乱,这辫子刚编好的,你再逗她她又该晃脑袋了。“
徐彦洲笑着举手投降,他改摸团团的头发说“吃早饭了吗?”
“没有……等姐姐还有妈妈一起。”团团瞪着和大眼睛望着他,徐彦洲捏了捏他的小脸然后起身去把电动车推出院子。
他妈妈吃完早餐正从厨房出来,围裙已经解了,换了一件浅青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拎着个布袋。
“妈,走,我载你去买菜。”
他妈妈没说话,笑了一下走过来偏腿坐上后座,手搭在他腰侧的衣摆上,电动车稳稳当当往菜市场方向开去。
菜市场在两条街之外,老G市的生活气息在这里还保留得很完整,塑料棚顶下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
今天中秋,人特别多,尤其是鸡鸭鹅还有海鲜摊口,他妈妈扯着布袋走到一个熟悉的摊位前面蹲下来挑豆角,徐彦洲跟在她后面接过她递来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袋子里。
妈妈在每个摊前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每个摊的老板娘都跟她打招呼,聊两句家常,然后看看她身后的徐彦洲说“这是你家老三吧?长这么高了”。
他妈妈就笑着应两句,“是啊,在B市上班,趁着过节回来看看。”
买完菜的时候布袋沉甸甸的,徐彦洲拎在手里掂了掂,跟着他妈妈往市场外面走,市场门口的大榕树底下有一排卖炸物的摊子,油锅里滋滋响着,炸番薯饼的香味飘过来又甜又腻。
他妈妈在摊位前面停下来,掏出零钱买了两块,一块递给他,一块自己拿着咬了一口。
“坐会儿。”她说,然后在树根旁边那把旧竹椅上坐下来。
徐彦洲在她旁边蹲下来,手里那块番薯饼还烫着,红糖的甜浆从面皮边缘渗出来一点点,他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甜得直冲嗓子眼。
两母子并排坐在大榕树底下,一个在椅子上一个蹲在脚边,各自咬着手里的炸番薯饼,市场里的人流从他们面前来来回回地走着。
他妈妈把那块番薯饼又咬了一口,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然后开口的时候目光看着前方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面,“行了,一路上憋着,想说就说吧,等回去大家都要帮忙做饭,没空听你扯东扯西。”
徐彦洲咬番薯饼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冒热气的饼,红糖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来,他咀嚼的速度慢下来,咽下去之后安静了两秒才开口。
“妈。”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那些照片还有那个录音,二姐都给我看了。”
他妈妈没有说话,只是咬了一口番薯饼,嚼着。
“那些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徐彦洲继续开口的时候没有抬头,看着手里那块饼,“那时候柏知寒还在上学,柏正川,你也知道的,什么都做得出来,柏知寒为了保护我才说那些违心话的,因为如果他爸知道他真的在意什么,那个东西就会变成他爸拿捏他的把柄。”
他妈妈嚼着番薯饼的节奏停了一下,依旧没有发表意见,静静听他说。
“这么多年了,我跟柏知寒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偏过头来看着旁边椅子上坐着的那个女人,她的侧脸在榕树的树荫底下落了一层斑驳的光影,“妈,我是真的喜欢他,他也是真的喜欢我,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不会看错人的。”
他妈妈把嘴里的番薯饼咽下去了,手里还剩下小半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管不了你。“语气里那层无奈的松动像冰块裂开一道缝,“也没想管你,你们都长大了。”
她偏过头来看徐彦洲,视线落在他脸上,那层目光里带着一个母亲面对已经长大的孩子时才有的那种复杂的情绪,不舍却又不得不放开手让孩子走得更远。
“咱们家不算有钱,但也不穷,你从小到大没缺过什么,柏家是有钱,但那种人家的水太深了,我只是怕……”她停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到前方。
“当年陈红年纪轻轻带着一个八岁的小孩住在隔壁,每天出去打工,回来还要遭人闲话,整个镇上的都知道她的事,背负骂名活着,有时候比贫穷更可怕。”
徐彦洲伸出手搭在她肩膀上,掌心贴着她薄薄的衬衫布料,轻轻捏了捏。
“不会的,妈,柏知寒不是柏正川,我也不会是陈红阿姨。”他的声音很肯定,“妈,你信我,我绝对不会让自己过成那样的。”
她看了他一眼,眼眶红了一圈,她低头用拇指蹭了一下眼角,然后把手里的番薯饼举起来看了看,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番薯饼红糖放得太多了,甜得要死,老王的手艺是越来越不行了。”她站起来把那小半块饼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吃了糖尿病都要来了。”
她说完往前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回家吧,回去还要杀鱼呢。”
徐彦洲蹲在榕树根旁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笑了,他拎起那袋沉甸甸的菜跟上去,他妈妈在前面走着,步子不快不慢的,背影在菜市场午前的日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徐彦洲加快步子跟上去,电动车停在路边,他把菜放进踏板上,跨上去坐好,等他妈妈坐稳了才拧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