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竹马的n+1天》duor

61、《捞金鱼》 这几年

　　这几年地摊经济兴起，街边的夜市也被城管归纳为管理范畴，不像以前那样杂乱无章，阻碍交通。

　　他们家这边的夜市沿着江边铺开，摊位上的暖色灯串从这头拉到那头，像一条伏在岸上的发光的长蛇。

　　江风吹过来的时候裹着河水的潮气和烧烤摊的烟火味，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肚子咕噜叫。

　　徐彦洲出门前被二姐耳提面命穿好看一点，别穿个睡衣拖鞋就出门，男孩子也要注意形象。

　　所以出门前，他拦在玄关里上下打量了两遍，为了不损害二姐的面子，他穿了件军绿色的短袖T恤，版型宽松，领口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下头是条浅色的牛仔裤，裤脚卷了一截，露出脚踝，脚上踩了双旧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跟刚从大学校门里走出来的一样。

　　二姐看了他两眼，特别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把他额前那几根碎发拨了拨。

　　“很帅！行，走吧。”

　　安安和团团一人牵着他一只手往外冲，两个小家伙出了门就撒了欢，到了夜市，安安拽着徐彦洲往右边的套圈摊位跑，团团拽着他往左边捞金鱼的水池子指，徐彦洲被两个小孩拽得差点劈了叉，二姐在后面慢慢悠悠地跟着，手里拎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完全不管他的死活。

　　最后，本着公平原则，他让两个小孩猜拳，谁赢了，先去对方想玩的地方，最后，安安赢了。

　　套圈摊位上摆了一排巴掌大的陶土玩偶，安安看中了一个粉色的兔子，踮着脚用圈往那个方向甩了十几次没中，急得原地跺脚。

　　徐彦洲笑着从她手里拿过最后一个圈，手腕轻轻一抖，圈落在兔子耳朵尖上又弹了一下，竟然挂住了。

　　安安“哇”地叫了一声，捧着那只粉兔子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团团在旁边看着眼馋，赶紧拽着徐彦洲的衣角往捞金鱼的摊位上拖。

　　捞金鱼的纸网薄得透光，徐彦洲付了钱把网递给团团，蹲在旁边看他把网往水里探，纸网碰到水面就软下去，金鱼轻轻一摆尾巴就破了个洞。

　　团团急得撅嘴，徐彦洲蹲在他旁边笑着教他“慢一点，从底下往上托”，自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水里那些红白相间的金鱼在水面下游来游去的影子。

　　他想起初中那年的暑假，也是这样的夜市，但没有那么整洁，他和柏知寒放暑假，晚上没事干就会出来捞金鱼。

　　柏知寒那时候已经长得很高了，站在捞金鱼的摊位旁边低着头看水面，他捞了三次都没捞上来，最后一次纸网破的时候徐彦洲蹲在旁边笑弯了腰，笑到柏知寒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又从老板手里拿了一个新网递给他。

　　徐彦洲没在怕的，他毅然决然接过，那天他捞到了三条，装在透明袋子里提回家，第二天死了两条，剩下那条活也没活多久，没有制氧机，金鱼根本活不了太久。

　　回想过往，徐彦洲的嘴角弯着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眼睛看着水面上那些游动的金鱼，瞳孔里映着暖色的灯光，亮晶晶的。

　　二姐站在几步之外，胳膊上挎着包，手机攥在手里，目光从徐彦洲脸上收回来，低头按了两下屏幕，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行了行了别玩了，”她走上来拍了拍手，：找个地方歇会儿，看俩小孩一头汗。”

　　安安和团团确实玩出了一脑门汗，刘海贴在额头上，两颊红扑扑的，徐彦洲站起来牵着他们往路边走，沿江摆了一长溜矮桌和渔夫凳，卖柠檬茶和冰沙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

　　他们随便找了一家坐下来，徐彦洲给两个小孩点了草莓冰沙，自己和二姐各要了一杯手打柠檬茶。

　　冰沙端上来的时候两个小孩兴奋地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冻得直哈气还往嘴里塞。

　　徐彦洲吸了一口柠檬茶，在旁边让他们别急，江风从侧边吹过来，把摊位上面挂的彩灯串吹得轻轻晃了晃，他想如果柏知寒愿意回来G市，他们俩还能在这里一起吹吹晚风。

　　二姐喝了两口柠檬茶之后站起来，把包往徐彦洲怀里一塞“我去买点吃的，你们几个先坐这儿，你想吃什么？”

　　徐彦洲摇了摇头“晚饭吃太饱了，不饿。”

　　“我要章鱼小丸子！”安安举手，“还要鱼蛋！”团团跟着举手。

　　二姐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手搭在徐彦洲肩膀上拍了拍，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叮嘱“诶，等会儿我有个朋友过来，你帮我照顾一下。”

　　徐彦洲嚼着吸管点了点头，等二姐的背影消失在摊位后面的人群里了，他脑子里才慢半拍地响起了什么。

　　朋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被二姐审核过的装扮，又想了想她塞给自己包之前拍他肩膀那个表情，再往前倒一下，那句“有个惊喜给你”像一个巨雷在他脑海炸开。

　　他握着柠檬茶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冰沙碗里的粉红色正在慢慢化成水，安安和团团趴在桌上用吸管戳着碗底残留的碎冰，两个小孩叽叽喳喳地讨论明天要吃水果月饼还是蛋黄月饼。

　　徐彦洲听着，目光却落在二姐消失的方向，脑子里飞速转着待会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大概过了七八分钟，一个男人从摊位那边走了过来。

　　个子很高，目测一八往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妥帖地卷到小臂中段，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的眼镜，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露出的眉眼很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纹路是柔和的弧度。

　　他走过来的时候徐彦洲先看见了他，然后安安先喊了出来“林叔叔！”

　　那个被叫林叔叔的男人低头朝安安笑了笑，然后目光移到徐彦洲脸上，微微顿了一下，伸出手来“你好，我是林之辉，二中教物理的。”

　　徐彦洲站起身跟他握了手，他笑了一下说“你好，徐彦洲，坐吧。”

　　林之辉在旁边的渔夫凳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团团的头顶，团团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又埋头继续戳冰沙，安安已经把自己那份吃完了，碗底干干净净的，眼巴巴地看着林之辉和小舅舅然后偷笑。

　　“叔叔你带糖了吗？”安安问。

　　林之辉笑了笑从裤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给她，安安接过来塞了一颗在他小舅舅的右手手心然后嘎嘎嘎乐，团团跟着姐姐也一起傻乎乎的笑着。

　　徐彦洲在旁边看着，左手指甲盖在柠檬茶杯壁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音，他靠在渔夫凳的靠背上，吸了一口已经不太冰的柠檬茶，没有说话。

　　“你二姐说你是双星科技的副总？年轻有为啊。”林之辉把话题转过来，语速不快不慢的，像他这个人一样没什么攻击性。

　　“嗯，一家小公司。”徐彦洲礼貌地回答。

　　“B市不错，发展空间大。”林衍之点了点头，“我之前读研也在B市待过三年，那边节奏比G市快不少。”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从B市的天气聊到G市的漫长夏季，从各自的工作聊到兴趣爱好。

　　林之辉说话永远带着三分留白，不会问太私人的问题，也不会让对话冷下来，中间安安又拽着他的衣角问他“林叔叔你下次还带我们去科技馆吗”，林之辉低头答应得好好的，说下次周末就带他们去。

　　徐彦洲在旁边吸着柠檬茶，嘴里那根吸管被他咬得扁扁的，他脸上笑着，心里把二姐来来回回骂了十几遍，相亲不提前说，搞突袭，还安排小孩当助攻，这战术水平不去当HR可惜了。

　　冰沙碗里的粉红色液体快被两个小孩吸干净的时候，二姐终于慢悠悠地从摊位那头晃回来了。

　　她手里拎了两袋东西，一袋章鱼小丸子一袋鱼蛋，远远就朝这边挥了挥手。

　　“哎呀，林老师来了？”她走过来的时候表情演得跟真的似的，吃惊程度可以拿个最佳女配奖，“你等很久了吧？”

　　林之辉站起来客气地说没有，刚来一会儿，二姐把鱼蛋和章鱼小丸子分给两个小孩，顺势在旁边坐下来，跟林之辉寒暄了几句工作忙不忙之类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街上偶遇的老熟人。

　　徐彦洲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吸着已经快见底的柠檬茶，嘴角弯着一个礼貌的弧度。

　　回去的路上安安和团团坐在车后座叽叽喳喳地吵架，一个说小飞象更好玩另一个说海豚表演更好看，徐彦洲坐在副驾驶，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路灯一截一截地划过挡风玻璃，在他脸上明灭交替。

　　二姐开着车，偶尔跟着后座两个小孩的对话插两句嘴，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徐彦洲的方向，他假装没看见。

　　到家的时候爸妈已经睡了，客厅留了一盏小灯。二姐把两个小孩赶上楼洗漱，安安和团团一人抱着徐彦洲的腿说了一句“小舅舅晚安明天见”才肯松手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