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竹马的n+1天》duor

57、《他不会见你》 “咳咳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病房里的安静，也打断了那无法掩埋的回忆，柏知寒无动于衷，依旧保持了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观看着虚弱被病魔缠身的柏正川。

　　当年的角色仿佛对换了，柏正川的目光还停在铁柱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慢慢移回了柏知寒脸上，氧气面罩底下那张苍老干瘪的嘴动了动，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提了上来。

　　“你变了很多。”

　　柏知寒没有接这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铁柱，那只藏獒趴得稳稳当当的，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皮半阖着，耳朵却朝门口的方向微微转动，像在替主人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你带它来，是想让我看什么？”柏正川的声音慢下来，每说几个字就要歇一歇，“看看你把它养得有多好？还是说……”他又停了一下，目光从铁柱身上移到柏知寒的眼睛上，“你一直记恨当年的事？"

　　“记恨？“柏知寒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我早就不恨了，相反，我挺感谢你给我上的一课。”

　　铁柱在他脚边翻了个身，四只粗壮的爪子朝天伸了一下，又缩回去，肚皮上那片浅色的软毛露出来一瞬。

　　它在这个布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待着，姿态比在外面的时候松弛得多，柏正川看着那只狗的动作，眼睛眯了一下。

　　他不是在怕铁柱，他是在读柏知寒带它来的用意，一个被关在地下室的少年和一只快死的狗，现在那只狗长成了半人高的藏獒，被养得皮毛锃亮，攻击性十足却能在主人脚边翻出肚皮来。

　　狗变强了，人也是……

　　柏正川的目光从铁柱身上收回来的时候，眼底那层浑浊底下浮上来一点东西，像枯井深处被搅动了沉积的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那只插着留置针的手朝柏知寒勾了勾手指，力道极轻，像随时会垂下去。

　　“你过来，走近一点。”

　　柏知寒没有动，他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床上那个人，身姿笔直，壁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病床边一小块地面。

　　“有什么话就说，”他的声音平而稳，“我能听到。”

　　柏正川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放下了，落在被单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像是笑了一声，被面罩闷着，听不太真切，但眼角的纹路确实动了一下。

　　“你变强了。”他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像回光返照的人突然攒出了一口气，“你知道我看到你带它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他抬起那根插着留置针的手指，朝铁柱的方向虚虚点了一下，“我在想你真的像我，简直一模一样。“

　　铁柱站在柏知寒腿边，耳朵朝病床的方向微微转了一下，它的视线和柏正川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瞬，然后露出凶狠的目光，柏知寒拍了一下它的头，它呜咽一声继续乖巧趴在他腿上。

　　柏正川看着那个动作，嘴角那层干裂的皮肤扯了一下，是一抹古怪近乎痴迷的弧度。

　　“我早该知道，你不怕我，更不怕任何人，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我就该明白，你根本不满足于此。”他的呼吸急促了一拍，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跳又落回来，

　　“我当年把你关在地下室的时候就想过，这小崽子要么废成泥，要么……，他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定定地锁在柏知寒身上，“要么会变成一头谁都拦不住的猛兽，我喜欢第二种，而你也没有让我失望。”

　　他笑了一声，低低的，卡在喉咙里，像干柴被折断的脆响。

　　柏知寒垂着眼睛看他，几秒之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走廊里那些脚步声还在，正房太太没走，那几个亲戚也还在，他们等在病房外面等着看这场对话会走向哪里。

　　柏知寒知道柏正川也知道，但柏正川没提让他们进来的事，外面的人就只能靠猜测。

　　“你那个beta朋友，叫什么来着……徐彦洲对吧，你带他来见我。”

　　柏知寒握着牵引绳的手顿了一下。

　　“不带。”

　　他回得很快，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柏正川的眼睛转过来看着他，浑浊的眼底有一道细光闪过去。

　　“你知道我要跟他说什么吗？”

　　“不管你要说什么，”柏知寒走近了一点正对着他，下颌微微抬起，“他不会见你。”

　　“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柏正川顺了好久的气，面罩里呼出的雾气在节奏里忽浓忽淡，他的手指在被单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细微的动作像是某种下意识的盘算。

　　“你防我防得这么紧，还在害怕我？”

　　“不是。”

　　“我快死了，也做不了什么，你不需要带他见家长吗？”

　　“不需要。”

　　“呵……柏知寒……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感情用事了……”

　　柏正川在病床上歇了一会儿，“你知道现在的B市是什么情况吗？房地产还有金融，这两块是柏氏的根，你那个公司做的是科技芯片，风投看好你，但你缺什么你知道吗？你缺银行那边的资金流，上次那个教训还没领悟？研发烧钱烧得厉害，项目周期又长，你再好的技术，没有活水进来就是死水一潭。”

　　柏知寒站着没动，铁柱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尖牙在止咬器后面闪了一瞬。

　　“江秉坤。”柏正川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音调微微抬了一点，像在翻一张底牌，“B市总行行长，干了十几年了，B市三分之一的资金流向过他手上，他小女儿江雪宜，二十四岁，omega，信息素等级A，我让人测过你们俩的匹配度，89%。”

　　他停了一下，给这个词留出足够的重量。

　　“89%，你在这个圈子里找不出第二对这么高的人了，你要是娶她，你不喜欢她没关系，娶回来放家里就行，柏氏的金融通道全部打开，你那个芯片公司要多少预算都批得下来，江家旁支还有人在行政口子上，政策倾斜，项目审批，全都是现成的路，你什么都不用做，光靠这一层关系，整个盘子就转起来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就像当年给柏知寒指点迷津一样，只是现在的他没有当年的底气。

　　“一个beta而已，”他的目光转向柏知寒的脸上，“养在身边也可以，这么多年，你们不也是因为没名没分过来了吗？事业才是自己的，你年纪还轻，不要把路走窄了。”

　　话音结束，病房里安静的只有监护仪规矩的声音，突然，柏知寒笑了，起初只是轻轻的笑着，然后那笑声变得尖锐凶狠，让人后脊发凉。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像一头下山的虎在打量它的猎物，他在病床边停下来，弯下腰，双手撑在两侧的护栏上，把脸送到了柏正川的氧气面罩正上方。

　　“信息素匹配度？”他重复了这个词，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89%？”

　　他偏了一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咧得更开了些，“那你知不知道，我做过信息素封闭治疗？”

　　他的上半身又往前倾了一寸，鼻尖几乎贴上柏正川氧气面罩的边缘，柏正川苍老的眼睛里露出惊恐的目光。

　　“我不需要联姻来撑我的事业，你听清楚了，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柏氏我拿了，但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管理，你那些什么银行行长，行政口子，商业联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全都没用，我进了这个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柏氏的根全部铲掉重种，你那些肮脏的交易，一单不留，你那些吃软饭的亲属，全部开除，柏氏从你到我手上那天起，就再也没有柏正川这三个字的影子。”

　　他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张枯槁的脸，桀毛在壁灯的光里垂下一小片阴影。

　　“等你死了的某一天，徐彦洲答应我的求婚后，我会带着徐彦洲回老宅，就在你那个正厅里摆上几十桌酒，柏氏所有人我都会请，包括旁支所有人，一个不落，谁不来我就动谁的蛋糕……”他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很浅，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人后背发寒。

　　“我会当众把柏氏那块存留多年一直无人敢碰的墨翠石头从祠堂里取出来，找最好的工匠打成一套配饰，从头到脚给他戴上。”

　　他把话说完，直起身来，整了整袖口那一排纽扣，然后低头看了铁柱一眼，藏獒在他脚边安安静静地站着，等他拉动了牵引绳，便慢悠悠地转过身跟着他朝门口走去。

　　柏知寒拉开门的时候，走廊里那些目光齐刷刷地涌过来，他没有回头，迈步跨出门槛，铁柱紧随其后，乌黑的脊背在日光灯下划出一道沉稳的弧线。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里面传出一阵疯狂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护士的声音慌慌张张的声音伴随其后，“先生您冷静一下”，然后是监护仪报警的嘀嘀声，柏知寒进入电梯时，看到了病房外慌张的柏氏众亲，他觉得挺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