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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我讨厌背叛》 病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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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壁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碎了投在墙上,柏正川的目光还定在那只藏獒身上。
他当然是记得,那时候这只狗不过是一只被他三儿子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宠物。
四肢细得像枯柴,肋骨一根一根地顶着那层薄薄的皮毛,戴着的止咬器是成犬的型号,勒在它还没长开的脑袋上晃得厉害,它蜷在地下室冷冰冰的水泥地面上呜咽,声音细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线头。
把这只狗送给柏知寒,也是为了给他一个警醒……
年少的柏知寒蹲在角落里,脖子上也箍着相同款式的止咬器,皮质宽带给皮肤勒出一道暗红色的痕。
他的手腕上还留着被安保人员扭送回来时留下的淤青,衬衫袖口扯开了一截线头,整个人靠在那面潮湿的墙壁上,下颌紧绷着,视线盯着对面那块地面上的某个点,一动不动。
他已经被关在这里两天了,两天前,他在学校附近的居民区对徐彦洲释放了信息素压制,那个场面很混乱,他看到被他折磨得面色通红痛苦不堪的竹马,还有一群要逮捕他的执法人员……
等他从信息素总局的拘留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少个小时,只记得那间屋子的墙上贴着信息素管理条例的告示,第一行写着“禁止未经许可对他人施加信息素压制,违者依法处置”。
柏正川派来的人把他从拘留室里领走的时候,带他来的人在走廊里和他并排走着,低声说了一句“你是真好命,你老爸天价保释金也交,足□□了六百万,感动吧”。
他脸上依旧任何表情,他被强制塞进车里,车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他用指腹在上面划了一条线又很快抹掉,指尖冰凉。
好想徐彦洲……
他抠着掌心的肉,想徐彦洲会不会怕他?应该会吧,他们就此分道扬镳了吗?他生命中唯一想抓住的东西,最后也被他自己吓走了……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眼皮都没有抬,柏正川走进来的时候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稳,他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个人把一团黑色的东西放在了地上,然后退到门口站着。
那团黑色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柏知寒的视线终于从地面上移开了,他看到一只狗,黑色的幼犬,肋骨支棱着,止咬器松松垮垮地挂在它脸上,随着它低头的动作在鼻梁上滑动。
那只狗趴在地上发抖,前爪不安地扒拉着地面,四处嗅了嗅,然后朝柏知寒的方向挪了几寸,隔着两步的距离停住了,下巴搁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眼睛看他。
柏正川在屋里唯一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他朝门口那个人抬了抬下巴,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屏幕转向柏知寒的方向。
画面里是一间白色的房间,陈设简单得只剩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徐彦洲坐在桌子后面,脸色不太好,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但他坐得很直,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对着指尖。
对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一份表格,在问什么问题,徐彦洲回答了,嘴唇动了动,声音被调成了静音,但徐彦洲的侧脸在白色的日光灯下面显得有点憔悴,眼下一层淡青,嘴角弯着,像是在配合回答那些问题,又像是在强撑着什么。
柏知寒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上半身微微前倾了一寸,止咬器的边缘磕在膝盖骨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钉在屏幕里那个人脸上,看着徐彦洲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一截,看着他说完什么之后对方记录员在表格上画了个勾,这是在进行心理评估,是他的“暴力”让徐彦洲要参加这种事后的心理健康评估和治疗……
屏幕暗下去,手机被收回去了,柏正川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柏知寒面前蹲下,他穿着剪裁极好的黑色大衣,蹲下来的时候衣摆落在地上也不在意,他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捏住柏知寒下颌两侧的止咬器边缘,把那张脸抬起来朝向自己。
壁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在柏知寒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瞳孔却是微微放大的,像刚被什么东西激过还没有完全平复。
“心疼了?你喜欢他?”柏正川的声音很轻,柏知寒的下颌被止咬器箍着,开口的时候皮质的边缘磨着颧骨下方的皮肤,但他回答声音是冷的不带一丝犹豫。
“不喜欢。”他甚至还笑了一下,嘴角咧开一个弧度,眼底的光在这句话里迅速降了温,“我只喜欢alpha,beta不够我玩的。”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有一点长,听起来像是在品味什么,柏正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松开了捏着止咬器的手,直起身来。
“没想到你这么低级趣味。”柏正川低头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赞同,“玩可以,别玩出人命来。”
他转过身在屋里踱了一步,目光落在那只蜷缩在地上的黑色幼犬身上,脚尖在狗鼻子前方两寸的位置停了一下,狗吓得往后缩了缩,没有叫。
柏正川又转向柏知寒,声音带上了某种教习的意味“那你为什么要在大街上释放信息素?在居民楼?那么蠢的事为什么会是你做的?如果你非要…展现能力,就该找个阴暗的角落,不然就是现在这个下场,被抓走,还要我出面摆平。”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在徐彦洲刚才坐过的那个方向,虽然那里现在只是一面空白的墙。
“你这个竹马玩伴和你从小玩到大,人想回老家发展,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柏知寒的肩膀绷了起来,止咬器底部的边缘切进他锁骨上方的皮肤里,他偏过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一直派人观察我?”
“呵,我可没那么有空。”柏正川像听到某种冷笑话一样嗤笑一声,然后转过身来面对他,大衣下摆扫过一个利落的弧度,“你和他那么要好,一天到晚形影不离的,随便找个人打听就知道了。”
柏知寒沉默了很久,柏正川也没有说话,他就等着这只狗崽子开口回答他的问题,
“我讨厌背叛。”他抬起眼睛看向柏正川,止咬器箍着他的脸,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实际上更锋利。
“就像陈红当年拿了那笔钱把我卖了给柏氏一样,背叛,用那点钱就把自己处理得干干净净。”他笑了一声,没有温度,“以前我没能力,改变不了,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允许任何人背叛我,就算他是个毫无用处的beta。”
柏正川站在一步之外看着他,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睛很亮,亮的有些过分,像看到了什么让他满意的作品。
他慢慢蹲下来,手指勾住止咬器前端的环扣把柏知寒的头颅向上抬高,让他被迫仰着脸看向天花板的方向,下颌的线条被拉得绷直。
“小子,你听好了。”柏正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传授什么心法,“对付你那个竹马徐彦洲那种重情义的beta,用暴力没有用,你越硬他越躲,你这辈子都抓不住他,要学会装弱,以退为进,这种人最吃这一套,你一退他就心软,你一示弱他比谁都紧张,知道了吗。”
他拍了拍柏知寒的头顶,掌心的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然后他站直身体理了理大衣前襟,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蜷缩着的黑狗。
“这只狗是明城不要的,送你了。”他说,“你现在和它一样,太弱了,还需要历练,在这里好好面壁思过,等你想通了,我就放你回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灯从天花板上照下来,把人和狗的影子叠在一起铺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柏知寒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只抖个不停的黑色幼犬,它仰着脑袋看他,湿漉漉的鼻尖试探地往前凑了一下,碰到了他垂落在膝盖旁边的指尖。
柏知寒蹲在角落里,止咬器勒着他半张脸,他看狗看了很久,然后冷笑一声,偌大空旷的房间回应着他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