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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你不记得它了吗?》   医院门 ...

  •   医院门口那条路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柏知寒的迈巴赫还没停稳,车窗外就已经涌上来一片黑压压的镜头和话筒,长枪短炮贴着车窗玻璃挤过来,挡风玻璃外面全是变形的面孔和闪个不停的灯光。

      保安从侧门冲出来开了一条窄道,有人在外面拍着车顶喊“小柏总说两句吧”,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画面里的车标被反光打得晃眼。

      车门推开的时候,那些声音变得更大更嘈杂,柏知寒跨出车门站直身体,深灰色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系得端端正正。

      他抬起头扫了镜头一眼,围着他的人群里的噪声明显矮了一截,把空气里的热度压下来了几分。

      安保人员在他身侧撑开了一条通道,他迈开步子往里走,身后的快门声追着他响了一路,直到医院的自动门在他身后合拢,那些喧嚣才被玻璃隔在外面。

      大堂里有人认出他,目光追过来又迅速移开了,柏知寒没有往电梯方向走,他站在大厅中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一条新消息提示亮着。

      他划开屏幕回了一条什么,然后偏过头对旁边跟着的安保说了句话话“去门口,接个人,穿着深蓝色外套的。”

      安保点了点头快步跑出去,柏知寒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落在大堂正前方那面巨大的楼层索引牌上,像是在看什么和他无关的东西。

      过没多久,大厅门口那边传来一阵动静,人群往后退的声音,鞋底蹭着地砖齐刷刷地往后撤了一步,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像被什么吓了一跳。

      铁柱半人高地从自动门外走进来,四肢粗壮得像小柱子,一身乌黑发亮的毛发在日光灯下泛着缎面一样的光泽。

      它戴着黑色的止咬器,嘴部被牢牢束住,但那个体型本身就足够让周围所有人下意识地往墙边贴,牵绳的人是日常护理他的宠物师,个子不高,但特别有力,铁柱也信赖他。

      铁柱进门之后鼻翼动了动,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它原地站了两秒,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锋利而冷漠,然后它的视线锁定了一个方向。

      柏知寒站在大厅中央,没有动,铁柱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从垂下微微抬起了几分,然后它迈开步子朝柏知寒走过去,牵绳的男人放开了手,让它追随真正的主人,周围的人又往后退了一圈,有人退到了墙角,有人干脆转身绕去了另一条走廊。

      铁柱走到柏知寒面前停住,仰起头看他,隔着止咬器喷出一股粗重的鼻息,柏知寒低头看着它,然后伸手,掌心落在它宽大的头顶上,顺着额骨往耳后揉了揉,力道不轻不重,像做过一百次一样自然。

      铁柱的脑袋往他掌心里顶了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然后收回舌头,安安静静地贴着他腿侧站好了。

      柏知寒收回手,转身朝电梯走过去,铁柱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爪子落在地砖上的声音沉甸甸的,每一步都带着分量,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大厅里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五楼一整层楼都被包下来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走廊两侧的灯光偏白,周围散发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感。

      走廊尽头那一间门口聚了人,七八个,穿的都是裁剪合体的深色衣服,有人靠在墙边低声说话,有人站在门口双手交握垂在身前,姿态各异,柏氏的近亲基本都来了。

      柏知寒走出电梯的那一瞬间,走廊里所有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有人看到他脚边半人高的藏獒时,眉头皱了一下,身体往后靠了靠,但没人出声,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黑色旗袍的中年女人,头发半扎起来,耳垂上坠着一对翡翠耳钉,手腕上挂着串成色极好的珠子。

      她看着柏知寒走近,嘴唇抿成一条薄线,下颌绷得很紧,眼底那层压着的东西如果放开,大概能把整条走廊烧穿。

      柏正川的正房太太,蔡淑敏,那个恨他和陈红恨到巴不得让他们母子立刻死去的高贵omega。

      但现在她什么都没说,她看着柏知寒走到病房门口,看着他脚边那只安静站着的藏獒,手指攥紧了腕上的珠子,但嘴是闭着的。

      柏正川从医院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见柏知寒,并且强烈要求,蔡淑敏没法说什么。

      旁边一个医生从病房里出来,看到铁柱的时候明显愣住了,然后他皱着眉上前一步挡在门口。

      “柏先生,这……这个不行,病房里不能带宠物进去,病人在做呼吸支持,狗毛或者皮屑万一引发过敏反应,会加重他的……”

      “滚。”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什么,每个人的后颈都泛起一阵细密的酥麻,头皮发紧,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

      是压迫感很强的信息素……

      以前的柏知寒不懂轻重,不会控制信息素,现在的他,早就知道怎么散发信息素压制他人又不会触发信息素安全条例的范围。

      医生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嘴巴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柏知寒收回视线,伸手推开病房门,铁柱紧跟着他迈步跨了进去,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病房里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偏暗,只有床头那盏壁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那些弯弯绕绕的管子上,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反光。

      柏正川半躺在床上,氧气面罩扣在口鼻处,白色的雾气随着他的呼吸在面罩内侧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呼吸的节奏长而慢。

      一向高大的人此刻苍老的面孔在壁灯的暖光里显得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颌的皮肤松松地贴着骨头的轮廓,他的眼睛是睁着的,被病痛折磨得没什么光泽,但还能聚焦。

      他看到柏知寒走进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应该是个笑,然后他看到柏知寒脚边那头半人高的乌黑藏獒时,目光顿住了,眼珠定定地停在那团黑色的轮廓上,眉毛缓慢地拧了一下。

      柏知寒没有坐,他走到病床边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低头看着床上那个病弱的老人。

      铁柱在他腿边趴下来,硕大的前爪交叠着搁在地面上,下巴搁在爪子上,呼吸平稳,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来了啊。”柏正川的声音从面罩底下传出来,闷而低带着病气,像一口老钟被敲在了湿棉花上,“怎么这么晚。”

      柏知寒垂眼看着他,嘴角没什么弧度,“吃完早餐,路上有点堵。”

      柏正川听完愣了一下,然后面罩底下传出一阵含混的笑声,他笑完了之后又激烈地咳嗽,柏知寒没有假惺惺上前去给他缓气,演都不演了。

      咳嗽完后,他的目光又移向那只藏獒,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珠缓慢地转了转,柏知寒一直看着他的反应。

      他慢慢蹲下来,掌心重新落在铁柱宽大的头顶上,指腹顺着那层乌黑厚实的毛发从额顶捋到耳根,动作很轻。

      “你不记得它了吗?”

      声音很低,几乎是贴着藏獒的耳朵说的,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柏知寒抬起头看向床上的人,目光穿过壁灯暖黄色的光晕落在柏正川那张枯槁的脸上,眼底涌上来一股看不见的暗流。

      柏正川的视线定住了,他那只插着留置针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想要蜷起来又没有力气,只是在床单上蹭了蹭,氧气面罩底下那张嘴张了又合,面罩内侧的水汽在呼吸节奏里忽浓忽淡。

      他认出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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