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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刚认识傅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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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雨蘅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火车还没到江城的站点。她第一次坐火车,忙忙张张的,连觉都睡不踏实。脑袋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窗外的风景从绿色的田野变成灰扑扑的楼房,又从楼房变成大片大片的水泥地,天阴沉沉的,闷热的暑气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里面穿了一件奶奶在集上给她买的格子衬衫,领子有点歪。裤子是黑色的,膝盖处鼓了两个包,鞋子是运动鞋,左脚那只的鞋底已经磨薄了,踩在地上能感觉到石子硌脚。她这一身行头在火车上不算扎眼,可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下意识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下巴缩进领子里。
“请到江城的旅客们带好自己的行李以及随身物品,列车即将停靠在江城站——”
乘务员的声音从车厢那头传过来,像一把剪刀把她的走神剪断了。温雨蘅猛地站起来,头顶撞到行李架,她“嘶”了一声,揉着脑袋去够自己那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子里装的是奶奶给她收拾的东西——两身换洗衣服、一双拖鞋、一包奶奶烙的饼、一瓶水、一把梳子,还有一个挎包,里面装着爷爷的照片。
她把蛇皮袋扛到肩上,又拎起一个塑料袋,里面塞着在路上买的泡面和火腿肠。东西不重,但她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像一只背了太多东西的蚂蚁。车厢里的人比她利索多了,拉着拉杆箱从她身边擦过去,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磨薄底的鞋,加快了脚步。
江城站比她想象的大。她跟着人流走出出站口,抬头看见一个巨大的穹顶,玻璃透下来的光把大厅照得亮堂堂的。她站在大厅中央愣了愣神,四面八方的广播声、脚步声、人声灌进耳朵里,她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蛇皮袋从肩头滑下来,她赶紧用手拽住,深吸了一口气往出口走。
走到出站口,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天果然是阴的,闷热的暑气裹着江水的潮味扑面而来,和火车里的冷气完全是两个世界。温雨蘅的额角立刻沁出一层薄汗,她把牛仔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后背的格子衬衫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小块。
她站在台阶上不知道该往哪走,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黑着。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给秦蕾打电话,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她划开屏幕,把手机贴在耳边。
“是蘅蘅吗?”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口音,听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我是秦蕾,你爸跟你提过我吧?”
“嗯,提过。”温雨蘅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蘅蘅,我这边有点走不开,我让两个小哥哥开车去接你,你看可以吗?我把他们电话发你短信。”秦蕾的语气很热络,热络得让温雨蘅有点不知所措。
“好……谢谢蕾蕾姐。”
“不客气不客气,你到了就好,先等一会儿啊,我马上让他们联系你。”
电话挂断了,温雨蘅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她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像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不知道这不自在是来自和素未谋面的秦蕾第一次通话,还是来自“寄人篱下”这四个字提前在她心里上演了一遍。
她找了一个台阶坐下来,把蛇皮袋放在脚边,塑料袋搁在膝盖上。广场上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包的、牵着小孩的,每个人都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只有她坐在那里,像一块被潮水冲上来的石头。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一条短信,是刚才那个陌生来电号码发过来的:“蘅蘅,车马上到,你在出站口等等。开车的小哥哥叫傅云祺,副驾那个叫傅宇,都是我家的。黑车,好认。”
温雨蘅把短信看了三遍,把“傅云祺”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把蛇皮袋重新扛到肩上,往出站口走去。
她在出站口站了大概十分钟,风很大,但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裹着江水的腥气和城市里汽车尾气的味道。她用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太刻意,赶紧把手放下来。就在她低头看鞋尖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她面前。车身锃亮,车头的标志她没见过,但一看就很贵,和旁边那些灰扑扑的车停在一起格外扎眼。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男人的脸——年轻,眉眼干净,鼻梁很高,嘴角带着笑意。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肩上的蛇皮袋上,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推开车门下来了。
“温雨蘅?”他问。
她点头,喉咙发紧。
他笑了一下,直接伸手去接她肩上的蛇皮袋:“给我吧。”
温雨蘅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不用……”
“没事,你上车就行。”傅云祺的语气很随意,动作却很利索,已经把她肩上的袋子稳稳接了过去,转身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放了进去。她那只磨得发白的蛇皮袋躺进干净整洁的后备箱里,和旁边的工具箱、几瓶水挤在一起,看起来格格不入,但他关后备箱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像接过一个普通朋友的行李一样自然。
副驾驶的车窗也降了下来,一张带着虎牙的笑脸探出来:“蘅蘅是吧?我叫傅宇,你叫我小宇就行。快上车吧,外面热。”
温雨蘅点了点头,钻进后座。车门关上的一瞬间,车厢里的空调凉气把她包裹住了,和外面闷热的暑气完全是两个世界。皮革座椅光滑冰凉,她的运动鞋踩在干净的地垫上,下意识缩了缩脚,怕弄脏了。
傅云祺上了驾驶座,系安全带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后座有热水,自己拿。”
温雨蘅偏头一看,后座杯架里确实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和一个保温杯。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保温杯的外壁——温热的,但在这空调车里显得有点多余。她没敢动,只是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
车子启动,黑色的奔驰缓缓驶出车站广场,汇入江城灰蒙蒙的车流中。
“第一次来江城?”傅宇从副驾驶转过头来问她。
“嗯。”
“哪的人啊?”
“宁州的。”
“宁州?挺远的啊,坐了一晚上火车吧。”
“嗯。”
“这时候来江城正好,”傅宇笑着说,“夏天江边凉快,比你们那边舒服多了。”
温雨蘅不太会跟陌生人聊天,每一句回答都短得不能再短。傅宇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没再追问,转头和傅云祺聊起了别的事——“今天那个工地收尾了没”“蕾蕾说晚上炖排骨”“楠安那小子是不是又睡到中午”。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语气熟稔自然,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聊天一样随意。
温雨蘅坐在后座,背挺得很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她偷偷从后视镜里看傅云祺的侧脸——他开车的时候表情放松,偶尔接一句傅宇的话,偶尔笑一下,笑起来眼睛微微弯着,和她想象中那个“开奔驰的少爷”完全不一样。她以为他会很冷,话很少,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可他下车帮她提袋子的时候动作那么自然,好像他替人扛蛇皮袋是件很平常的事。
车子开了很久,窗外的城市渐渐变成了郊区的模样。路越来越窄,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田野,田里的稻禾绿得发亮,空气里闷着暑气和泥土味,蝉鸣从路边的树上灌进来,一阵一阵的,吵得人心烦又踏实。
温雨蘅隔着车窗看着外面,心里慢慢落了下去。这和她想象的“江城”完全不一样。她以为江城是大城市,是高楼、霓虹灯、车水马龙,可这里空旷得像老家的田野,只是比老家更陌生。
车子拐进一条窄窄的水泥路,路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屋子出现在视野里。
说它是屋子,因为它确实有屋顶、有墙、有门,是一个完整的建筑。骨架是粗壮的钢结构,墙体和屋顶用的是厚实的建房板材,拼合得严丝合缝,整体呈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灰白色的板材表面在暮色里泛着哑光,屋顶微微拱起,结实、牢固,一看就知道能扛得住大风大雨。
车子在大门前停下来。傅宇先下了车,帮她拉开后车门:“到了。”
温雨蘅刚要弯腰去拿后座的蛇皮袋,傅云祺已经绕到车尾打开了后备箱,把那个袋子拎了出来,放在地上,冲她说:“走,带你进去认认门。”
温雨蘅张了张嘴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跟上去。傅云祺走在最前面推开铁皮小门,侧身让了让。推开铁皮小门的一瞬间,大棚内部的凉意迎面扑来——厚实的板材隔断了外面的暑气,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凉棚。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高度足足有普通房子的一层半。板材隔墙把空间划分成了好几个区域,一条过道贯穿整个屋子,两侧分布着不同功能的房间。过道地面是水泥抹平的,头顶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日光灯,把整个大屋照得亮堂堂的。
傅宇走在她旁边,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的劲儿:“这棚子不错吧?冬暖夏凉的,比你想象的那种塑料大棚高级多了。”
温雨蘅点了点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左手边第一扇门半开着,里面摆着一张办公桌和一台电脑,墙上贴着几张装修图纸,看起来是个小办公室。
“那是办公室。”傅宇随口说了一句。
再往前走几步,过道右侧敞开着一片空间,摆着一组布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茶壶和几个杯子。沙发旁边靠墙放着一排柜子,柜顶上摆了几盆绿萝,叶子垂下来绿油油的。
“客厅。随便坐,别客气。”
客厅对面是一扇关着的门,门上贴着一张红色的“福”字。温雨蘅没问那是谁的房间,但从门口摆的一双小孩子的粉色凉鞋来看,应该是主卧——秦蕾和她丈夫、还有小妹傅云依住的地方。
继续往前,过道两侧出现了几扇板材门,门上有的贴了名字标签,有的空着。其中一扇门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傅楠安”三个字,像是小孩子自己写的;隔壁那扇门没贴东西,但从虚掩的门缝看进去,能看到两床被褥——应该是傅云祺和傅宇合住的那间。
再往前是孙墨晨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什么动静。
秦蕾正站在过道尽头的厨房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头发有些乱,围裙上沾着奶渍,额角的汗顺着鬓发往下淌。她看见温雨蘅走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热络得甚至有些歉意:“蘅蘅来了啊!实在不好意思,小妹今天闹了一晚上,我实在走不开。”她说着低头亲了亲怀里的孩子,“坐了一晚上火车累坏了吧?快,先歇歇。”
“蕾蕾姐。”温雨蘅叫了一声。
秦蕾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眼神里带着真真切切的心疼:“你吃饭没?家里也没啥现成的了……要不我给你下碗面?”
温雨蘅摇了摇头:“不用了蕾蕾姐,我不饿。”
秦蕾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她确实累了,没再勉强:“那行,你先去看看房间,早点歇着,明天再说。”
她抱着孩子领着温雨蘅往回走,在靠近大门的过道左侧停下来。那扇门和其他房间一样是板材门,看起来普普通通。秦蕾侧身用肩膀推开门:“就这儿。”
温雨蘅站在门口,低头的一瞬间愣住了。
整个房间的地面是一整块厚实的玻璃,透明清澈,玻璃下面是流动的水——一个鱼池。水底铺着细沙和几块石头,几尾红色的锦鲤在水里缓慢地游动,尾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她站在玻璃地面上,感觉像是踩在水面上,脚下就是那些慢悠悠游来游去的鱼。
“这……”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蕾在身后笑着说:“好看吧?云祺他爸以前弄的,建房子的时候就在下面挖了个池子,这块玻璃是定做的,结实得很,你站上去跳都没事。平时没事坐这儿看看鱼,挺解压的。”
温雨蘅小心翼翼地迈了一步,脚下的锦鲤似乎感应到了震动,散开又聚拢,红白相间的身影在玻璃下游弋。她在玻璃地面上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抬头打量房间——一张单人床,铺着碎花床单,床头一个小桌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墙角一个简易的布衣柜,窗子上挂着浅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谢谢你,蕾蕾姐。”
“谢什么呀,”秦蕾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毛巾牙刷在卫生间放着,新的,卫生间在厨房旁边。”
秦蕾走了之后,温雨蘅在床边坐下来。床垫软软的和她老家的硬板床不一样。她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脚下——一条红色的锦鲤恰好从玻璃下游过,鳍轻轻摆动着,像一片会游动的花瓣。
她拉开蛇皮袋,从最底层摸出那个挎包。打开挎包,爷爷的照片躺在里面,黑白的,是他四十多岁时候的样子,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
她把照片拿出来放在床头小桌上,靠着台灯立起来。然后她盘腿坐在玻璃地面上,隔着透明的地板看着下面的鱼,把声音压得很轻,像怕惊动了谁:“爷爷,我到江城了。你看,我房间底下还有鱼呢。”
照片里的人没有回答她。但玻璃下面的锦鲤摆了一下尾巴,游走了。
窗外起风了,但风是热的。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窗子对着大棚外面的田野,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黑沉沉的一片,远处的江面上隐约能看到几点渔火。窗外的蝉鸣还没歇,一声接一声地从田野里灌进来,闷闷的,像热浪本身在叫。
江城的第一场雨,就是在这个时候落下来的。
雨点打在屋顶的棚布上,起初是稀疏的几滴,噼啪噼啪地响,像有人在上头轻轻敲。后来密了起来,连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声响,整个钢架棚顶在雨里震颤着。雨水顺着板材的接缝往下淌,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雨声盖住了蝉鸣,暑气被雨水压下去,大棚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又凉快。
温雨蘅靠在窗边,低头看着玻璃地面。雨水透过板材屋顶的缝隙渗下来的声音混在雨声里,玻璃下面的锦鲤似乎被雨声惊动了,聚在靠近窗户的这一侧,仰着头,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等什么。
她在心里说:江城下雨了。
然后她想起自己出生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雨。奶奶说那是那年夏天最大的一场雨。她站在雨里出生,又在雨里来到江城,好像她这辈子总是和雨有关。雨跟着她,从宁州到了江城,从她出生的那天一直下到她站在这里。
她不知道在这座城市会待多久,不知道那个帮她提蛇皮袋的男人以后会在她的生命里留下多深的痕迹。她只知道今天晚上江城下雨了,她在这个地板底下有鱼池的小房间里,把爷爷的照片放在床头,听着雨声入睡。
她没吃晚饭,胃里空空的,但困意比饥饿更重。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卫生间确实在厨房旁边,不大但干净——然后回到房间,把被子拉开蜷进去。脚下的玻璃地板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隐约能看到鱼的身影还在缓缓移动。
她闭眼前最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爷爷的照片,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窗外的雨声从急变缓,最后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屋顶板材上偶尔滴落的残雨,一声一声地响到后半夜才停。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窗外的天光亮堂堂地透进来,带着雨后初晴那种干净的、透明的白。
她推开门,过道里已经有人走动了。阳光透过屋顶半透明的采光板洒下来,在水泥过道上落下一片片柔和的光斑,把昨夜残存的潮气一点一点蒸干。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从过道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刷牙杯,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你就是蘅蘅吧?我叫孙墨晨。昨晚回来晚了没见着你。”
“嗯,我是温雨蘅。”
“蕾蕾在厨房,你过去就行,粥应该好了。”
温雨蘅顺着他的方向走过去,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秦蕾在灶台前搅粥,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傅云祺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剥蒜,T恤后背洇出一小块汗迹。他见温雨蘅过来,抬头笑了一下:“醒了?昨晚睡得好不?”
她点了点头。
“粥马上好,”他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蒜皮,顺手把她面前的小板凳擦了擦,“你坐着等就行。”
厨房里粥在咕嘟咕嘟地响,秦蕾在切咸菜,傅云祺在摆碗筷,孙墨晨端着刷牙杯从过道走过去,脚步声轻而快。温雨蘅坐在小板凳上,接过秦蕾递来的粥碗,端起来吹了好几口才敢喝。粥是绿豆粥,凉了一夜的暑气被这一碗热粥重新蒸出来,她额角又沁出一层细汗。
门口的蝉鸣从早到晚没歇过,隔着板材墙闷闷地传进来,像是夏天本身在叫。她端着粥碗,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透过板材的缝隙看不见鱼池,但她知道鱼就在底下,就在她脚下一两米的地方,慢悠悠地游着,不知道外面已经天亮,不知道昨天有一个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了它们头顶的这间屋子里。
江城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