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雪眠冬》月下妖鲤

7、十分下头 真十分吗

　　几分钟后，李灿把陈雪带上一个全黑的私家车，穿黑西服的司机给他们开了车门。

　　陈雪坐进了宽敞的座驾，因为从不了解豪车的她也认不出车是什么牌子，却被里面豪华的配置吓得一脸茫然。

　　在她记忆里，林帆的背景已经十分不简单，这位看起来一身朴素棒球服的少年却好像更有来头。

　　就在陈雪忧心忡忡和李灿赶往医院的途中时，她并不知道，在距离学校不远的一处后街，沈莹被一个拄拐的男孩拦了下来。

　　那个叫陈枫的男生披着外套，敞开着，里面是黑色的T恤。

　　他站在沈莹面前的时候，他背后的天边仿佛有黑云滚滚而来。

　　“你叫沈莹是么？”他眼底阴气森森。

　　沈莹突然本能觉得危险，往后退了一步，他却紧跟着逼近一步。

　　“你别躲我啊。”陈枫声音阴森。

　　沈莹注意到他左腿裤管膝盖以下的部分被风吹了起来，以诡异的姿态飘飞着。

　　他没有左小腿！

　　沈莹吓得大叫：“你……你是谁，你要干嘛？”

　　昏暗的后街，行人无几，男陈枫突然裂开嘴笑了，表情扭曲泛着神经质的恶意，他说：“没什么重要的，只想告诉你，千万离苏逍默远一点，否则，你只会变的比我更惨。”

　　沈莹已经控制不住声音开始发颤：“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紧要关头，苏逍默突然在远处叫她的名字。沈莹如获大赦。

　　苏逍默自然的走到沈莹面前，发现她仍然有些发抖，脱下外套给她披上，然后指了指不远处一家冷饮店：“你去那等我，一会我送你回家。”

　　沈莹点点头，然后飞快跑远了。

　　剩下苏逍默站在陈枫面前。

　　陈枫冷笑：“你装好人装的还爽么？明明就是个变态。”

　　“我不是。”苏逍默低了头，脸色愈发阴沉。

　　“还不让我说啊？你现在的目标变成沈莹这个小姑娘了是么，没关系啊，我们来日方长，早晚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个变态的，别着急，早晚会。”

　　他的话在耳边萦绕，像魔咒一句句渗进心里。

　　埋藏的痛苦恍然被连根掘起，一瞬间翻天覆地。

　　那一张张裂开嘴角嘲笑的扭曲面孔突然又鲜活起来，一声声谩骂诅咒像毒虫从耳孔爬进心脏啃食撕咬，砸在身上的石头带来的疼痛，时至今日依然突突的跳跃在皮肤下层。

　　恨，怎么能不恨！

　　“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陈枫看他低着头不说话，于是伸手去抓他的衣领，却突然被一只铁钳一样的手捏住手臂。

　　陈枫突然尖叫：“疼！你放开我！你这个变态！你自己是怪物还怕人说啊！”

　　苏逍默没有抬头：“你确定要把那些事告诉沈莹么？”

　　“你怕了吧！怕了是吧！”陈枫疯了一样尖声笑起来，“我告诉你，我不仅要告诉沈莹，我要告诉你们学校所有的人！我要发在网上！我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就是要折磨你，像你曾经折磨我一样！”

　　“好啊。”苏逍默抬起头，仿佛变了一个人，靠近陈枫耳边，幽幽地说，“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对了，你的断腿，现在还疼么？”

　　苏逍默说着，带着笑意居高临下望着他，像是看着地上的蝼蚁。

　　这才是真正的苏逍默！这才是他认识的苏逍默！

　　人是不会变的！

　　陈枫突然像是被猛兽咬了一口，惨白着脸色，惊恐的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然后逃也似的走掉。

　　另一边，李灿和陈雪已经到了目的地。

　　市医院门口的交通状况依然是差的要命，各种各样的水果摊铺，胡乱停放的车辆，吆喝张罗的小贩把医院四周统统占领，车子一路走走停停，直到进了大门才肃静了很多。

　　下车之后，他们直奔住院部，李灿看见陈雪表情一直阴沉紧张，于是也开始识时务的不再烦她吵她。

　　两人还没等走进那间高级病房，就听见屋里激烈的争吵，一个小护士站在门口，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正在两难。

　　李灿上去指了指里面问：“里面怎么了？”

　　“好像是局长和他爱人过来了，她跟孩子吵起来了。”

　　李灿挥挥手让她先走。他跟陈雪两人走近门口，勉强听得屋里的争吵。

　　陈雪只听见谢晨冷声说：“你是不是也想把我逼死啊。”

　　紧接着病房里就冲出了一个流着泪的美丽妇人。

　　随后跟出来一个一脸威严官相的中年男人。

　　李灿突然站直了身子：“林叔好，那个……我来给小晨送点东西。”

　　“好。”男人点点头，“辛苦你了，你多费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林叔你跟阿姨先回去休息吧，这我跟我同学照看。”

　　“好，周末我跟你爸一起吃个饭，你也过来。”

　　“行行，没问题。”

　　看着那夫妇两个走远，如果陈雪没猜错，林叔就是林帆的爸爸，那个女人应该就是谢晨的妈妈，林帆的后妈。

　　他们走后，李灿和陈雪小心翼翼的从门缝看进去。

　　谢晨抱着单膝坐在病床上，身子被裹在白蓝条纹的宽大的病服里，显得更加伶仃。

　　他扭着头看着窗外，虽然窗外除了让人窒息的黑夜什么也没有。医院惨白的灯光罩在他的身上。

　　刚一开门，一个白花花的巨物就朝李灿脸上飞过来，李灿伸手麻利一把挡住，发现还好是一只布偶熊，不是菜刀。

　　李灿一脸委屈：“我知道你生气，但是这么大的事，你哥不在本市，我肯定得通知你家里啊，就算你怪我，我也得告诉他们。实在不行你就打我一顿。”

　　谢晨脸上毫无血色，有气无力的说：“滚，等我能动了，第一个弄你。”

　　他眼神一偏，看到李灿身边的陈雪，有些吃惊：“你怎么找来的？”

　　陈雪把经过和他说了一遍，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我发誓！我没有把这事告诉你哥！我就是问问你在哪住！”

　　谢晨看着她信誓旦旦又紧张的样子，想起之前对她的误会，有点过意不去，垂了眼说：“恩，没事，我相信。”

　　她本来想刺激他一下，想问他怎么不像上次一样凶巴巴的叫我别管闲事了啊？但最后只叹口气说：“你信就行。”

　　谢晨坏心眼的笑：“你好心来看我，作为报答，我有个提议，之前让你期中考进前十，这回给你延长期限吧，就到期末吧，如果期末能进前十，我就兑现承诺。”

　　果然这是有效的，此刻陈雪心里涌起了爆炸式的开心，她没想到他心里还惦着这事，只能急忙掩饰情绪，一本正经说：“你可想好了，我这次就已经考到22名了，你要是这样我可就赢定了。”

　　谢晨怔了怔，微微抬了眼：“你月考考了22名？那你原来呢？”

　　“倒数啊……”陈雪抿抿嘴笑了，自己都觉着可笑。

　　李灿正好进屋，听见这话就嚷起来：“原来你倒数啊！天啊，亏我觉得你这么好看，一定是个好学生。”

　　陈雪一脸气闷的转头，李灿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司机去买饭了，一会我们一起吃点。

　　陈雪满心的喜气都给他一句话冲散了，想想再不回去，妈肯定要担心。于是起身：“我不吃了，谢晨你好好养伤，有时间我再来看你，你毕竟是林帆人，我会多罩着你的，放心。”然后把手里的削好的苹果塞进他手里。

　　谢晨低头看着：“你洗手了么？”

　　陈雪突然想把他掐死在床上：“我好心好意给你削苹果你还嫌我没洗手？你爱吃不吃，我真是闲的……”

　　“谢谢。”

　　陈雪的滔滔不绝瞬间被拦截。

　　她低头看着谢晨，反过来之后，只觉得心突然被一只柔软的羽毛撩动了一下，酸涩暖痒，百味陈杂。

　　“不……不客气……那我，那我走了。”说完急忙转身就走。

　　“等等我送你！天都黑了！”李灿拎起外套追出去。

　　站在医院楼下，李灿坚持要让司机送她回去。

　　陈雪她坚持不肯，说什么让她妈看见了，怕会误会。

　　于是李灿一路陪她走到了公交车站。

　　远天已经是浓烈的黑夜，有秋夜独有的萧索味道。李灿一直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她却听不进去。

　　“喂……喂……你怎么了你？丢魂了啊？”李灿跑到她眼前晃晃手，陈雪这才缓过神来，干笑了下说，没有，没事。

　　“是吗？”李灿似乎也觉得无趣了，便也不再说话。

　　陈雪看着他的侧脸，半晌才开口：“那个……我不知道有些话该不该问……”

　　李灿在那边了无趣味的声音说：“不知道该不该问那就别问啊。”

　　“好。”陈雪沉默了不再说话，直到公交车驶来，她回头对他说：“我不会问了，但是我想跟你说，虽然我也不太了解为什么，但我总感觉谢晨一直过的很不开心，可能我说这句话多余，但是我看出他跟你关系好，要是你能多陪陪他就最好不过了。最好是……能一直陪着他，那就好了。”然后转头上了车。

　　李灿怔在风里看着在车上越来越远的陈雪，很久不能回神。

　　深夜李灿躺在在病床旁边的陪护床上睡觉，半睡半醒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想起陈雪那句话。

　　他突然被感动的一塌糊涂，睁大着眼望着天花板，说：“谢晨，你可真他妈走运。”

　　谢晨扭过头看着他：“骂谁呢？”

　　“滚！别吵我，老子明天还得给你早起买饭！”然后翻过身背对着谢晨。

　　谢晨笑笑闭上眼，不说话。

　　第二次去看谢晨，陈雪简单的打扮了下自己，在楼下买了些水果，就坐上公交车去了谢晨住的医院。

　　可没想到的是，病房里除了谢晨和李灿，还有第三个人，苏逍默。

　　她推门进去的刹那，差点被屋子里诡异的尴尬气氛弹出来。

　　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气氛远没有上一次那样轻松。

　　陈雪拿出一个苹果削着：“放心，这次我可是进来之前刚洗的手。”

　　李灿眼巴巴的看着那个苹果：“他不嫌你，上次你没洗手削的那个他都吃了，核都没给我留。”

　　话音刚落，就被谢晨甩过来的枕头扎扎实实的糊在了脸上。

　　谢晨不屑的瞥了一眼李灿：“你就是说想要个游轮，你爸也能给你买一个，结果你在这闲的没事跟一个病号抢苹果。要不要脸了？”

　　“我乐意，你管呢。”然后转头对陈雪笑的满脸生花，“陈雪，你也帮我削一个呗。”

　　陈雪眼都没抬：“行啊，你也让人揍一顿，往病床一躺，我保证给你削一筐苹果，保你吃到撑，撑到死都行。”

　　她说着，抬头看了眼苏逍默：“你吃么？”

　　苏逍默摇摇头，没说话。

　　陈雪心里突然就不是滋味，慢悠悠的削苹果：“苏逍默，你怎么也在这啊？谢晨好像因为你伤的吧。”

　　气氛突然胶着。

　　陈雪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冲动了。

　　谢晨却不等给陈雪回寰的余地，冷冷道：“跟你没关系吧。”

　　陈雪一怔，惨白着脸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我……”

　　我只是因为担心而已。

　　可她说不出。

　　看着面前三个男生，眼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她突然想起来，这里面不请自来的，只有自己。

　　她突然觉得特别的无助，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了。

　　她小心翼翼放下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半晌才找回声音：“对不起啊，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无力地抬了眼皮，看着谢晨：“祝你早日康复吧，拜拜。”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病房的，感觉像一场逃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