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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个从不怕黑的人 大概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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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十一的那个星期,陈雪都很不开心。
她丢了手机。
所有存东西全都丢了。
她给陈城打电话抱怨两次,偷偷哭了一次。
直到陈城这次从北京回来。
以前每一次他从外地回来都会给妹妹带礼物,小时候有跳跳糖,果脯,不然就是一玻璃瓶彩色亮纸折的小星星。近几年就变成了衣服摆件之类的东西。
而这次陈城给她带回的是一只新手机。
他放到陈雪手里的时候,陈雪愣了很久。
她兴奋了好几天,拿到手机第一件事是问遍身边人的电话微信重新加进去。
然后到了晚上,她躺到床上,那个白天里朦胧的念头变得清晰。
所有需要联系的人,电话都已经回来了,微信也加回来了。
只剩下谢晨。
难道发微信去问林帆?
好像很不礼貌也有些可疑,她可不想让林帆误会点什么。
算了,没有电话就没有了。反正也不会联系的,微信本来也没有。
他们也从来没有用电话联系过。
丢了电话又怎么样,其实并不影响什么。
她跟自己谈判了许久,那一晚睡得不是很踏实。
第二天,她腆着脸给林帆发信息,说她丢了手机,也弄丢了谢晨的电话号。
林帆把号码发了过来,还配了一个笑脸表情。
陈雪有些小紧张地趁机与林帆多聊了几句。
那天晚上,陈雪第一次尝试用谢晨的号码搜索他的微信。
在添加朋友的选项上,她的手指悬了很久才落下。
最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申请添加。
对面很久没有通过。这又让她难熬了一阵,不得不找些视频刷了一会让自己分神。
后来,感到实在很熬心,想着是不是因为没添加备注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才不通过好友的。
于是她咬着牙填上名字又申请了一遍。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安心睡觉了,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更加的煎熬。
这么晚了他是不是睡了啊?
他怎么不通过呢?
成堆的问题涌上心头,她瞪着一双开始浮肿的熊猫眼,隔两三分钟就要瞧一下手机。
煎熬的像烙在旱地上的鱼。
可谢晨并没看见那条申请,早晨他醒来的时候,隐约听见有敲门声,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依然在酒店套房里,冷暗金属色的墙面和设计感极强的装潢,空旷冰凉。
他抱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一圈,闷声道:“不打扫!谢谢!”
“是我。”
门外却是林帆的声音。
谢晨眼睛亮了亮,然后响起昨晚吵架的事,又暗了下去,慢吞吞爬起来去开门。
林帆手里拎着早餐,站在门前,看着门后面裸着上身光着脚的谢晨
他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你怎么来了?道歉的话我不接受,早餐留下,人可以走了。”
林帆一看他还记仇呢,低头笑的了:“还生气呢?我错了行么,下回你让人揍成饼,我也给你叫好,这样总行了吧?”
谢晨不理睬。又钻回被窝,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中央一,冷冷的说:“有豆沙包么?”
林帆笑着摇头,把早餐给他摆在床边:“有。”
抬头看见电视里放着新闻,笑说:“你转性啦,看这个。”
“我倒是想看火影忍者,他得有啊。”谢晨往嘴里塞了一个豆沙包,脸上鼓起来一小块。
林帆看着他笑了几声。
他坐起来边喝豆浆边吃豆包,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他坐在床上指了指锁骨上一道血印子:“这我自己能上药,你帮我看看后背。”
林帆这才看见他后背上一道长口子,轻声抽了口气:“谁手这么黑?”
“学校里有人欺负同学,我帮他忙而已,没事。”
林帆帮他擦着药,突然想起件事:“对了,我听说你要跟陈雪补习?”
谢晨不在意的摇头:“你这又是听谁说的?又是陈雪给我打小报告?”
林帆想了想,纳闷道:“什么叫‘又’?她跟我打什么报告了?”
谢晨怔了一秒,转过头来:“我和苏逍默走得近那件事,不是她跟你说的么?”
“不是,是陈城跟听学校里别人说的,陈城他有点担心,就来跟我说了。”
“……”谢晨盯着林帆有足足十秒,林帆被他望得不明所以。
然后谢晨突然低了头,好看的眉头蹙起来,若有所思喃喃了句:“你怎么不早说……”
想说的话却堵在了胸口里。
是想说,冤枉她了。
心里好像混进一粒石头,不上不下的梗在胸口。
他打开手机划拉,才发现里面有一条好友申请,里面写着陈雪的名字。时间是昨晚。
他忽然坐直了,简简单单的一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嘴里咬着半个豆沙包,平日冷狭高傲的眼睛,因为吃惊睁的圆圆的,格外清澈好看。
一个人在床上愣了许久,犹豫着在一大串好友申请中,精准地点中了陈雪那一条。
整个十一假期,陈城成天成宿的跑出去疯野不着家。
陈雪的练习题本已经写了满满半本。
谢晨每天白天打球,睡前看动画,早晨听新闻。
梁羽薇像个游魂,把自己锁在家里,隔几分钟就要看看手机。
沈莹在家呆着做家务看看书。
被谢晨强行改造后的苏逍默依旧不爱出门,每天抱着各种心理学的书,看完了一本又一本。
假期总是过得飞快,原本许诺要做的事,回头看,几乎都没有兑现,于是又开始盼着下一个假期,如此以往,无限循环。
十一长假最后一天,陈雪从外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到家门口却发现家里整个两层楼都黑漆漆的。
心里咯噔一下,她冲过去发现门是锁的,拿出钥匙打开门,房子里漆黑一片。
她试探着走进去叫了声妈,可没人回应,她在黑暗里摸到电灯开关,按下去却还是漆黑一片。
停电?
仿佛突然回到了小时候,捉迷藏时意外被锁在柜子里的那天。
面前房间突然变的像那个柜子一样,幽黑狭小。
空气憋闷,没人听见她求救。
那时她甚至以为自己要死在柜子里。幸而哥哥找来打人把废旧的柜子砸开,才把她救了出来。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能直面黑暗了,加上心脏不好,她现在只觉得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挂了电话,看着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一颗心在喉咙里噎着,看了看黑洞洞的楼梯,她咽了咽口水,没敢上楼。
好不容易拿稳了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才知道她出去和朋友吃饭了,很晚才回来。又打给陈城,却一直忙音。
也许林帆知道他哥在哪,于是她翻出林帆的电话,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改成发信息:林帆哥,家里停电了,如果我哥在你让,麻烦让他早点回来。
也是在这一天,林帆因为明天就要回北京,特意去谢晨住的酒店和他一起吃了个晚饭。走之后手机却忘了拿。
此刻的谢晨正拿着林帆的手机,坐在出租车里,准备把手机给他送回家。
他一路正在心烦要怎么才能不见家里的人就能把手机送到,手机在这时却突然响了一声。
谢晨顺手打开看了,陈雪的信息出现在锁屏界面时,他突然想起,这不是自己的手机,眼里的光凉了一分。
谢晨记得林帆提到过陈城家大概的位置。他抬头望向司机:“师傅,你知道长安路口那里有一个诊所么?”
“好像见过,不太确定。”
“你带我去那吧。”
司机确实不太熟悉这一带的路,带着他在附近转了半天才终于找到。
谢晨下了车走近诊所正门,抬起手之后,却不知道以什么理由敲开这扇门。
他抬头望着诊所的牌匾,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伸进衣服里,把之前林帆给他贴在身上的药布全都扯了下来,扔在不远处的垃圾箱里。然后整理下衣服,才终于抬手敲了敲门。
此刻坐在一楼病床上的陈雪,浑身僵硬,心跳激烈,眼前发黑。动也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睛,汗水细密的从额头上渗出来。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她猛地一惊,差一点从床上跳下来,没有考虑人身安全就冲过去开门,像是想要握住救命稻草。
猛的拉开大门,门外清冽月光朝她涌来。
她一瞬间怔住了。
谢晨身披月光,一半的面容现在光影交界中,眉是锐气的清凛,眼睛却明媚精致,鼻骨被月光衬出一片漂亮的阴影,每个线条像是被精心雕琢。
她的心脏在急速鼓动之后似乎到达了一个临界,也许那一刻那一瞬间,是静止了的。
她好不容易才压制住朝他扑过去的冲动。
可能是她满脸汗水和苍白的脸色吓到了谢晨,他皱起眉:“你怎么了,没事吧?”
胸口混乱挣动的杂乱情绪被她强压下去,陈雪深吸口气,故作镇静,声音却有些抖:“你怎么来了?”
“我来上药。”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避开了陈雪的直视。
他是不羁和天真的结合体,即使有时眼里流露看透世事的凛然,可人与人世故的那一套他偏偏不会,就比如说谎。
陈雪依然有些恍惚,闪开身子,把他让进门。
他借着外面的微光坐在一张病床上,因为其实已经知道在停电,所以忘了问她为什么不开灯。
陈雪正疑惑他怎么连问都不问,但念想一闪而过,却没有说出口。
黑暗里去静点室找来处置柜,把需要的药品药布摆好备用,手却因为刚刚的恐惧还在乱颤。
他在黑暗里看着她,眼睛看起来像她偶遇的那只黑猫一样晶澈狡黠,听见他说:“你是不是怕黑啊。”
陈雪看着他那幸灾乐祸的模样,感觉都快看到他头上小恶魔的红犄角了,简直是坏透了。
她不想理他,也不再搭茬,刚刚恍惚间的那些错综的情愫都被一扫而光。
她借着窗外的月光将他T恤的下襟卷起来,露出线条明利的脊背。
她突然顿住了。
月色映着他的背,象牙白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那上面只有一道是打架弄来的新伤,其他都是陈年的伤痕。
从那伤口的分布和形状看,那不是普通打架或者冲撞造成的伤痕,而是利器致伤,慢刮深划,锐刺尖扎……触目惊心。
她看着看着,只觉得汗水丝丝密密的渗满了额头,却什么都不问,拿出外伤用的药品坐到他身边,认真处理伤口。
幸好坐在他的身后,不会被他看到自己不停颤抖的手。
没有人说话,黑暗在两人中间流淌,沉默压抑着紊乱的呼吸。
她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她动作很小心,生怕弄疼了他,他应该还是很疼,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又安静的像一只藏在夜里的蝴蝶,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