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雪眠冬》月下妖鲤

4、哥嫂传说 你们倒是幸

　　这会苏逍默不在位子上，沈莹随手抄起桌上一本有他字迹的书：“这是苏逍默的字，不信你们看啊？”

　　陈雪赶紧抓过来看，和自己手中的对比着来回看了几遍，恍然大悟。

　　放学的时候，陈雪一路打听，终于在学校后身的街路转角找到谢晨。

　　他蹲在路边，百无聊赖的看着马路上排队搬家的蚂蚁，一手拎着校服搭在肩上，一手垂着，捏着一根棍子在地上划拉。

　　电线交杂割裂灰蓝色的天，身后起伏的街边小店成了错杂又与他无关的背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样蓬勃的年纪，他却像一株在流年里生长了漫长岁月的植物，那样漫不经心的神情，看起来对这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期待。

　　她给自己鼓了鼓劲，走到他面前。

　　谢晨看到她的白色鞋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懒懒的抬头看她，迷蒙的烟雾漫过他漆黑的眼瞳。

　　陈雪把一袋子的练习册递到他眼前。

　　谢晨看着半天，才终于站起身来，淡淡地：“又是什么？”

　　陈雪放下手，板着脸：“好东西。”

　　谢晨不屑笑笑：“你给我的还能是什么好东西，不是跟我哥告状，就是威胁我。”

　　陈雪又被堵了一肚子火：“算了，你爱说什么随你便，反正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我还能说什么？”

　　谢晨：“那你找我又有什么事，你要我写题，我也写了。”

　　她于是又鼓起勇气伸起手，递出那一袋子书，义正言辞：“我让你自己写，没让别人帮你写，你拿回去吧。”

　　谢晨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着陈雪手中拎着的一袋书，精致眉眼低垂，显得竟是异常的温驯：“这题我不会做，你要告诉我哥么？”

　　太狡猾了吧，露出这种眼神，谁还忍心再为难他？

　　陈雪在心里骂自己太怂，嘴上却说：“那我不跟你哥说。你不会就慢慢学吧。”她低着头转头便走。

　　谢晨却突然玩心大起：“可没人教我啊，怎么办？”

　　“老师每天都在讲课教你啊。”

　　“我不想听老师讲的。”

　　“那你要谁教？”

　　背后谢晨的声音散漫：“如果是你教我，我就学。”

　　陈雪根本就没敢回头看他：“你别逗了，就我这成绩，别说教你了，自身都难保。”

　　谢晨没说话，陈雪沉默了一会，突然扭过头来：“但是，如果我给你补习，你真的愿意？”

　　看着她眼里的认真模样，谢晨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疑惑：“为什么管我？就因为我哥的嘱咐？你喜欢我哥？”

　　被人毫无预警的说出心事，陈雪整个人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谢晨好像终于找到好玩的事情，玩味的拉长音：“哦……原来如此。”

　　陈雪面部抽搐，然后听见谢晨说：“你不怕我跟他说？”

　　怕，简直怕死了。可是能怎么办，又不想认输。

　　陈雪深吸了口气说：“行，有种你就说，还省得我自己跟他说了呢，我谢谢你了。”

　　谢晨有些惊讶：“我以为你挺传统的，以为你跟那些围着帅哥转的女孩不一样，结果也没什么区别。”

　　陈雪真生气了，瞪大眼睛直望着谢晨：“那又怎么了?她们只是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这也有错吗！”

　　谢晨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两头还不止的小姑娘，一双大眼睛是琥珀的深棕色，写满了愤怒，仰着头和自己对峙，就像一个娇小的骑士。

　　谢晨没想到这个筹码没有吓到她，反而让她像个发怒的吉娃娃一样朝自己爆发了。

　　其实他从心底里并没觉得女孩主动出击有什么不好，反而很勇敢。

　　于是他突然收起之前淡漠的态度，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很多，于是陈雪又心软了。

　　陈雪真是搞不懂这个人了，有气无力的叹口气：“你刚刚说要跟我补习是真的吗？”

　　谢晨：“要是你成绩好，我当然想让你帮我补习了。不如我们打个赌吧，如果你在期中考试的时候可以考进你班前十名，就帮我补习，交换条件是，我帮你盯着林帆。毕竟林帆已经是大学生了，你就不担心他有女朋友吗？这条件你觉得怎么样。”

　　陈雪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得越来越乱。

　　但陈雪是拒绝的，因为她其实根本就没什么信心。

　　前十名哪有那么容易，班上那么多人都比她厉害多了，但是想想林帆，怎么都开不了口拒绝这么有诱惑力的条件，况且努力学习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处。

　　陈雪咬咬牙：“成交！”

　　“那好，一言为定。”谢晨说完转身便走。

　　陈雪想了想，几乎笑出声来，能好好学习，又能有机会了解林帆近况，有这么好的事，怎么能不开心，对着他背影大声的：“一言为定！”

　　谢晨没有回应她，默默继续向前走着，却在拐角遇上苏逍默。

　　他抬手把书包甩在肩上：“你什么时候在的？”

　　苏逍默说：“她又让你做题？”

　　谢晨从校服宽大的兜里摸出一只棒棒糖咬在嘴里：“没有，随便说两句。”

　　“你不是说今天要晚点回家么？要去哪？”

　　“当然是去改造你。”谢晨拍了一把苏逍默的后背。笑着跑了。

　　苏逍默在后边看着他，觉得他有时候像一个沉默无声的植物，有时候又像个无所顾忌的孩子。

　　苏逍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经历，好像将他的灵魂生生撕裂。

　　他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

　　不久之后，让沈莹和梁羽薇更惊骇的一件事发生了。

　　陈雪开始学习了。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努力，每天缠着沈莹给她讲题，上课的时候无比认真，下课的时候也不跟大家凑在一起闲聊，手里的练习题做了个遍。

　　她给梁羽薇和沈莹说了自己和谢晨的赌约之后，梁羽薇笑的肚子都疼：“你是不是傻啊。补习人家不找个学霸？找一个跟他水平半斤八两的学渣吗？他要是真想学习，有这时间等你修炼，不如直接找个女学霸。放眼看看咱们学校，他想让哪个女学霸给他补课搞不定啊？非要找你？你怎么就不动脑子想想呢，让人家耍了还不懂吗？”

　　陈雪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突然就泄气了：“但是我总觉得他不像骗我。”

　　“傻，他无非只是想让你别再帮他哥盯着他，让你分散分散精力罢了，不过你跟他打赌也没什么不好，你就继续学吧，我倒也想看看，你要是真能进前十，他会不会兑现约定。”

　　“对嘛！”陈雪一拍手：“反正对我没害处，我管他什么意图。”

　　从那之后，陈雪努力的程度又上升一个层级，连续好几个科任老师表扬她的进步。

　　国庆十一七天长假终于快到了，但痛苦的是，迎接长假之前，先要迎接第一次月考。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她排在22名，整整上升了十几名。以往徘徊在倒数的学渣能有这样突飞猛进的进步，班级震惊，各科老师大力表扬。

　　陈雪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做个好学生，是件这么荣光快乐的事情。

　　十一假期前最后一天，陈城和林帆从北京一起回来了，第二天晚上陈雪带上梁羽薇跟林帆和陈城四个人一起吃了个饭。

　　林帆郁闷的说起他那个外姓弟弟谢晨，昨天林帆看见谢晨身上的伤有些担心了，结果说了他几句，两人就吵了起来。

　　还说谢晨始终不肯回家，到现在一直住在酒店里，边说边一脸的愁云惨雾。

　　陈雪在一旁竖着耳朵听，脑子里只想着，住这么久酒店得花多少钱啊，败家的东西。

　　吃完饭陈城说要送梁羽薇回家，陈雪却不太信任他：“你喝了这么多，还行不行啊建军。”

　　陈城望着她的眼微微有了些醉意，声音却很笃定：“我肯定安全把她护送回去，放心吧。”

　　坐上出租之后，陈城从后视镜里，看见后座梁羽薇望着车窗外的侧脸，是她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少有的明艳动人。

　　两人一路无话，下车时，梁羽薇说：“小区里黑，你送我到楼下吧。”

　　陈城点点头，往前走去。

　　梁羽薇跟在他身后，脚步轻轻：“我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陈城回头看了看她，然后一笑，说：“没考虑。”

　　梁羽薇疾走几步跟他并肩，高傲的仰着头看他：“你敢说你一点都没感觉？”

　　陈城岔开话题：“你跟我说的谢晨和什么叫苏逍默的麻烦人物走得近，是真的么？”

　　梁羽薇看他故意岔开了话题，无趣的撇了撇嘴：“反正学校里是这么传的。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告诉谢晨他哥，结果谢晨找上陈雪了，还以为是她告状了，弄得两个人关系特别尴尬。陈雪这次考试前进了好多名次，她竟然告诉我谢晨说想让她给补习，我在想这傻子是不是让人调戏一下就认真了，学得那么努力，我也不好意思泼她冷水，可你说，万一谢晨真就不是东西的话，她很可能会很伤心的。”

　　“还有这事？”陈城眉头锁的更紧：“你怎么不早说？”

　　“这就最近的事。”

　　“学习努力是好事，不过……”陈城瞪起眼：“那小崽子要是敢动我富贵儿，我收拾他，我管他是林帆的弟弟还是祖宗？”

　　身边的梁羽薇却迟迟没有回音。陈城有些奇怪，于是回头看她。

　　梁羽薇站在昏暗的灯下，一双眼望着陈城，一字一顿的说：“陈雪真幸福，能做你的妹妹。”

　　陈城突然心有不忍，轻声叫她的名字：“羽薇……”

　　梁羽薇听见那一声，迅速扭过头，手背划过脸颊，飞快的擦了下，低声说：“走吧，不早了。”

　　陈城却怔在原地不能回神，也许是醉意太迷离，也许是月色太美好，也许是她撩动长发的纤长手指很好看，也许是她那滴眼泪骄傲又心碎。

　　他冲上去将她拉住。

　　梁羽薇感觉自己的心脏快爆出胸口，不敢回头看他。

　　可陈城当即后悔了，想放开她的时候，却突然反被她抓紧了手。

　　一瞬间胸口翻涌出热烈的暖流，直灌进脑海冲断了思绪。

　　陈城低下头，声音低哑，挑动人的神经：“你认真的？我处过好几个对象，可你……”

　　梁羽薇只觉得心跳如雷，以往的高傲被忘在一边，此刻她和所有被冲昏头脑的女孩一样，热切卑微，奋不顾身。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他，说：“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

　　夜色缱绻，月光迷蒙。

　　两只手在深秋的夜里紧紧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