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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世界疯了     李 ...

  •   李灿找到她,是她意料之外的事。

      不巧的是,李灿来的那天,苏逍默也在。李灿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几个身材修长,看起来刻板冷酷的青年男人。

      “你为什么在这。”

      李灿冷眼看着苏逍默,陈雪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真正发怒时的样子。

      苏逍默从椅子上起身,悠哉的笑:“有朋自远方来,你一定要这么煞风景么?”

      李灿捏紧拳头,声音冷冽:“我前几天就已经找到这里,我一直找人在盯着,你每天都会过来,我想知道为什么?我记得你是谢晨的朋友。”

      苏逍默无奈的摊手:“为什么全世界都觉得我们是朋友?”

      “我问你,为什么,跟、陈雪、在、一、起!”他一字一顿,压迫感呼啸而来。

      苏逍默漠不关心,抬眼假笑:“因为我高兴。”

      “你踏马的去死!”李灿抬手冲过去,一拳摔在他脸上,瞬间溅出血来。

      李灿身后的几个人冲上来拉住李灿:“别冲动,医院不适合闹事,以后我们在想办法。”

      李灿挣动着身子指着苏逍默的鼻子,他咬牙说:“今天你敢踏出这个医院一步,我李灿让你没命活到明天。”

      “别打了。”

      陈雪的声音穿透乱象传了过来,李灿冷静下来,转过头看着她:“陈雪,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真的离开谢晨了么?是不是这个家伙做了什么?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废了他!”

      陈雪摇摇头,并不看他,只轻声问了句:“他还好么?”

      李灿眼色沉下来:“他已经决定退出娱乐圈。”他把谢晨宣布退出娱乐圈的视频用手机打开给她看。

      当她看到谢晨说,‘她从来都是我的决定性因素’时,她忽然觉得,自己所承受的一切都值得了。

      虽然在她摔下楼的一刻,就已经注定这辈子他们注定陌路,可是她仍然愿意为他的自由赔上自己的一生。

      李灿有些希冀的看着陈雪:“只有你能帮他,他这么放任自流,你不管管吗?我看得出来你还是在乎他!上次咱们见面,是在谢晨家的附近,后来他告诉我你对他说的话,我觉得只是为了刺激他而已,对不对?你不是真的想他死的,对吧?”

      陈雪低垂了双眼说:“我说了,我希望他活着,希望他背着这些痛苦活着。”

      “不可能!”李灿忍无可忍打断她:“你就是想让他有力气活下去,对不对!你是希望他活着没错的吧?!”

      陈雪不回答,她不说一句话。

      李灿有些失望,他拿给李灿一张名片,拍在她的床边:“陈雪,需要我帮忙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会帮你”他说着回头冷冷看了一眼苏逍默,带上他的人扬长而去。

      陈雪伸手,吃力的往那张名片摸去,好不容易才拿在了手上,她像握住一根浮木,把名片紧紧抓在手里,却突然被苏逍默一把夺走。

      陈雪恐惧的看着他,在他脸上看见了得逞的几近扭曲的笑意,苏逍默把那张名片举到她眼前,说:“没人能帮你。”说完抬手撕碎了名片。

      李灿,你让我说什么呢?让我说,我是为了不让谢晨坐监狱才受到苏逍默威胁?

      你难道要我说,谢晨是错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陈雪想起李灿临走的时候说过的话,她的眼泪忽然蜿蜒而下,她说,李灿,你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

      爱情是个囚牢,她的心早已经不自由了。

      谢晨离开的时候,只有李灿一个人送行。

      李灿摸了摸头说:“安娜说不适应分离的场面,她不想来送你。”

      “我知道。”谢晨轻笑:“怎么好像每次我走,无论去哪都有你送我。”

      李灿很生气:“你觉得我很爽啊?”

      谢晨说:“没有,只是觉得你很荣幸。”

      李灿朝他狠呸:“我呸!”

      谢晨有些嫌弃:“我真不知道就你这副模样要怎么跟集团的老狐狸斗。”

      李灿胸有成竹的拍拍胸口:“你就放心吧,看我把他们挨个斗倒,等你回来一定会看到一个更成熟的我。”

      谢晨拖起行李往前走去,冷笑:“一个四岁的你么?我没什么兴趣。”

      “喂!你说什么!你给老子站住!”李灿在安检口外张牙舞爪,引起了保安的注意。

      谢晨在里头看着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他去美国的时候。依然是这样的场景,依然是这样扯痛心角的感觉。他望了望李灿背后航站楼外灰白的天色,他是注定了要流浪的。

      他笑着朝李灿挥手,仿佛在挥别过去。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准备前往他心中的自由之都水城威尼斯的时候,苏逍默已经带着陈雪飞往巴黎。

      他不知道,在他一步步走向解脱的时候,陈雪却走在了毁灭的路上,永失自由。

      塞纳河畔的露天咖啡座总是弥漫着浓香。陈雪常常在这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的时间。她常去的那家店叫Macchito,店主是个优雅俊美的法国男人。

      这家店里挂满了地中海风铃,墙上挂着手风琴、吉他还有一些色调深浓的油画。

      Enzo很早之前就注意到这个面容清丽的亚洲女人了,她常常穿着素色的长裙,坐在窗边风铃的位置。她来的时间不定,一周大约会有一次,可一坐就会坐到深夜,直到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到了晚上,会有个喜欢穿着一身黑色的亚洲男人接走她。那人身上有着禁忌一般冷峻的压迫感。

      Enzo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高个子的亚洲男人,并非善类,即便他常常对着Enzo点头微笑,甚至有一次,他用精准的法语表达对Enzo的感谢,谢谢他这么久以来关照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

      Enzo抬手握住男人伸来的手,眼睛却落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的女人身上。

      其实谈不到照顾,因为这么久以来,Enzo从未和她说过一句话。并不是不想与她交流,只是因为她听不懂法语,也不会说。无论Enzo对她讲什么,她都只会摇头,然后迷茫的微笑。

      Enzo于是笑着对男人说,你的法文这么好,或许你可以教一点给你的未婚妻。

      男人客气的笑了:“不,她可是只懒惰的小猫。”

      Enzo有些怀疑他的说法,毕竟女人常常坐在角落,捧着一本写满了中文的书本再读。那本书她已经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从没换过。

      男人伸出手来想拉住女人的手,女人却扬着头,裹紧了自己的披肩,忽略掉男人伸过来的手,径自走到店外,上了男人的车子。

      男人朝Enzo抱歉的笑笑:“你看,她还是只任性的小猫。”

      他们驾车离开,Enzo看着车子驶离的影子,心里莫名伤感。他不知道这种同情从何而来,他只是想起,那个漂亮的姑娘,从来没有笑过。

      陈雪看着车窗外陌生的异国街道,想不起来自己来了究竟有多久。

      她只记得,从来到这里,从来没有一天睡安稳过。

      她起初很怕苏逍默会强迫她,但苏逍默竟然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占据着不同的房间,互不侵扰。

      他像养一只金丝鸟一样把她养在家里。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可她在苏逍默毫无波澜的眼神里,看不出来任何感情。

      陈雪是后来才知道苏逍默在巴黎有他自己的华人心理咨询室,有他固定的圈子和客户。

      从来到法国,她几乎被限制了所有自由。他们住在巴黎远郊的别墅里,这里距离市中心很远,出门去只能望到成片的草地绿林和遥远的国道,视野里除了马路上呼啸而过的车辆,没有一个行人,没有一家店铺。

      这很明显是他精心挑选的地方,让她插翅难飞。

      苏逍默不让她学法语,家里甚至没有网络,他拿走她的手机和钱包,他掌握了她的一切。

      记得刚刚来到这的时候,陈雪快要被这种近似监禁的状态逼疯,常常会摔烂家里所有的东西,以示愤怒。

      那几天,苏逍默每天晚上回来都会看到家里被砸的稀烂的样子。满地是碎玻璃,实木地板被陈雪用厨房的菜刀砍成烂木条,厨房里的所有晚盘和玻璃制具全被砸烂,苏逍默的书被她塞在了马桶里,床上被她洒满了奶酪酸奶。

      陈雪以为他看到这副场面会疯掉,可是苏逍默没有,他只是浅笑说:“如果这样你会高兴一点,你可以随便砸,但如果这样你是为了激怒我,我劝你可以停了,这房子里所有的东西你砸烂,甚至你把整个房子拆掉,对我来讲也算不得什么损失,不过是钱的问题。我不会被你逼疯,疯的只会是你。”

      他亲昵的把她散乱的长发掖在耳后,声音迷蒙,靠近她说:“现在你明白坐牢的苦了么?”

      陈雪因为长期失眠,眼里红血丝很严重,她狠狠瞪着苏逍默的时候,看起来像是一只索命的恶鬼:“我这辈子已经被你毁了,你还不够解恨么?”

      苏逍默说:“你觉得我是恨你才带你到这来的么?”

      陈雪忽的笑了,眼里布满残忍:“难不成你爱我?”

      苏逍默一怔,然后开怀大笑。

      他这样反常的样子让她毛骨悚然:“你笑什么!不许笑!”

      苏逍默收起笑容:“女人真是有意思,什么样的奇思妙想都能想得出来。佩服。”

      陈雪咬着牙,恨不能拿起刀立刻将他千刀万剐:“你也就是做了几年的牢,你还想关我一辈子么?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苏逍默坐在书房的椅子中央,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其实我随时可以放你走了,只不过暂时还不想。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不变的感情,从学术的角度来讲,人的感情是复杂多变的,可是你和谢晨一直让我不太明白,你们算是我的课题实验吧,等到你完全忘了谢晨的时候,我会考虑放过你。”

      “你在撒谎。”陈雪定定的看着他:“你说的不是真话。”

      苏逍默难得冷峻的表情有了松动,他半晌叹口气笑说:“女人果然很神奇,你们的第六感,有时候比专业的心理分析还要精准。”

      可就算是她直觉再准,也无法参透他真实的想法。

      苏逍默每个月都会出差两天,说是欧洲其他的国家也有他的病人。以陈雪的直觉来看,这应该也是骗人的。或许他在这里也有一个异国情人也说不定。

      苏逍默每天上班的时候,陈雪刚刚起床,他对她确实没有过过分的举动,早上有他做好的早饭,中午会有菲佣收拾房间做好午餐和晚餐。晚上回来他会在书房里看心理学方面的书,或者处理几个病人的案例。陈雪每天做的事,只有望天。

      他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她每天为他系好领带。他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在这里饱尝孤独的滋味就够了。”

      有段时间,陈雪病的很重,常常无法呼吸,常常在屋里做着做着就面色发青的倒地不起。

      苏逍默带他去看医生,大夫告诉苏逍默说,她的心脏,有很大的问题,心肌炎导致恶性心率失调,这很危险,她需要轻松的生活状态,否则谁也不能保证她不会加重病情导致心衰。

      于是那段时间,苏逍默总会偶尔挑一个时间,带她去巴黎市中心的咖啡座坐一坐,就是Enzo的店。她的情况却似乎没有任何好转。

      因为孤独仍在,痛苦仍在。

      后来,她向他要一本书看,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可以打发时间。

      苏逍默扔给她一本三岛由纪夫的《禁色》。

      陈雪拿着那本书,当了宝物:“你怎么会有这本书?”

      苏逍默漫不经心的回答:“我有很多书,只是不想给你而已。”

      果真,这是她从他那里得来的唯一一本书,之后他再也没有给过她。每天继续回到望天的生活,爬起来吃完饭,就坐在窗边望着天,中午到了时间,再吃一顿饭,一直这样到晚上。

      苏逍默总会有办法激起她的怒火,可她慢慢竟然发现,只有在与苏逍默针锋相对的时候,她才感觉自己还在活着。

      毫无自由的日子过得久了,她的眼里渐渐失去了光泽,望着窗外的时候,感觉自己仿佛真的身在高窗囚笼之内,每天都能听见身体深处慢慢腐烂的声音。

      其实孤独禁锢她都能忍,唯一不能忍的是想念,想念一个人久了,如果不能及时忘掉,就会变成毒药,时时刻刻侵蚀血髓,往身体的更深处探去。

      没有网络,没有报刊,她彻底和他隔绝在了两个世界。晚上每每闭上眼,想念就会疯狂上涌,直到灭顶。

      她心里的痛苦压抑就像一个倒计时的炸弹,即将走到毁灭的临界点。

      终于有一天,她觉得不能这样下去,继续下去她迟早默默无名的死在这里。她于是趁着那个月份苏逍默出差的时候跑出了房子,面前那条只能远远望到一点影子的国道是她唯一的出路。

      如果能找到人肯载她离开,她说不定能找到出路。

      那天晚上,月光在雪地上蜿蜒,她跑了很远很远,风雪在耳边呼啸而过,像要将她托了起来。

      这感觉真好,像是能飞起来,像是能甩掉所有痛苦,像是就要扔掉这副残破身体,灵魂升腾到遥远的天堂。

      跑着跑着终于到达公路,她冒着风雪站在拦车,却没有一辆车从这里经过。

      她坐在路边等着,冰冷贯透单薄的身体。她眼睛看着眼前月下的雪野,时光仿佛忽然倒回到那个和谢晨一起的雪夜。她撑着头,滚烫的眼泪落在雪地上烫出几个深洞。她抱着双膝,把头埋了进去。

      很久之后,几乎身体被冻僵,身边的公路上才终于出现了光亮,她猛地起身,疯了一样摇着手臂:“救命啊!救命!!救救我!!!”可是车子连减速都没有,直接从她面前呼啸而过。

      “停下!停下啊!”她尖叫着跟着它跑了几步,终于崩溃大哭。

      她再次蹲下陷入漫长的等待。

      第二辆车出现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依然满怀希望的起身冲过去:“停车!!Stop!!Help!Help me!”可是车子又一次风一样卷过身边。

      她等了很久,身体就快被冻僵。

      最后她站起身,扭头慢慢往别墅走去,走着走着变成奔跑,没命一样的飞跑。

      她从没有一刻像这样后悔过。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自己的人生。

      世界汹涌,一个微浪也可以将她吞没。心里一直坚持的防线瞬间崩毁成了废墟。

      她疯了一样往回跑,别墅在风雪中成了一个小黑点,那个曾经被她视为囚牢的地方,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寒冷与绝望还在身体里流窜,她跑着,一边崩溃般哭喊:“陈雪!你这个疯子!你自己愿意的!你活该!”

      她诡异的声音回荡在夜里。有谁能挽救一颗纯粹的心从此陨落?人各有命,谁也救不了谁。

      莫名其妙的,那晚上本应该出差不在的苏逍默却回来了。

      陈雪跑出别墅后没有带钥匙,于是他回到家就看见陈雪失魂落魄窝在门口的身影。她眼里的光芒彻底寂灭,看见苏逍默时她突然拉住他的衣角,双眼空洞的呢喃说,我要回去,放我回去。

      他低下头,抚着她的头发,说“你要回去哪。”

      陈雪颤抖着手指,指了指身后那个囚笼一样的房子,说,我要回这里。

      苏逍默啧了一声,说:“看你的样子曾经是想逃出去,现在你又说想进来,你以为我家是什么地方,你说来就来,想走就走?既然走了,那我放你自由。”说着他推了推她的身子,眼里含笑:“你走啊?”

      陈雪颤抖着,眼神失去焦距,挣扎很久,她说:“苏逍默,不让我回国也可以,怎么样都可以,你说,你想让我怎么样,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好啊。”苏逍默说:“那我要你不再喜欢谢晨,你做得到么?”

      陈雪低下头,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说话啊!”他吼:“不是说让你干什么都可以吗?做不到的话就从我家离开,去你想去的地方啊?”他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指着远处的国道:“你看啊,就顺着那条道,一直走一走,走个大半天就到市中心了,但是可惜,这条道上常有什么逃犯啊,毒贩啊什么的,就在那,能看见吗?那里去年还发现过一个全身裸着的女尸……死的真是惨……”

      “别说了……”

      “眼睛被砸烂了,下半身都看不出来哪是骨头哪是肉……还有……”

      “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

      “那我让你做的事,你能做到么?”

      “我能。”她瘫坐在风雪肆虐的房门前,月光映亮了他脸上凌乱的眼泪,像一道道伤口深浅纵横:“我能做到……”她的眼睛失去颜色,世界暗了下来,机械的重复着说:“我不爱他,我不爱他……我能做到……我能做到……”

      “好,记着你说的话。”

      他打开门,她失魂落魄的走进去。

      她主动走进了曾经让她深恶痛绝的囚牢,从此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她终于被磨去了所有棱角,成为了一个没有心的行尸走肉

      从那以后,陈雪不再想着逃走了,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只有这个房子是她的安全地带。

      每每她又开始燃起对自由的渴望,燃起对谢晨的想念,当痛苦袭来的时候,苏逍默总会告诉她说,你这么痛苦,都是因为谢晨。可他现在正在环游世界,你算什么呢?如果你忘了他,就会从痛苦中解脱了。

      没有他,就不会遭遇苦难。

      忘了他,就不会承受痛苦。

      长年累月的心理暗示,让她几乎忘记了曾经让自己甘愿向死而生的爱,她成为了她最恨的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哀大莫过于心死。可她心的非死,是被一次次折磨和绝望,一片片凌迟,最后终于被研磨成尘埃,落在时光深处,再无法拾起。

      后来,她走出那个屋子的时间越来越少,再后来,她甚至都很少走出她自己的房间。每天抱着那本《禁色》,书里夹着一只塑封着一片干树叶的书签。

      每天望着天,一动不动。菲佣把饭递到她身边,她看也不看一眼。常常两天才被苏逍默逼着吃上一口饭。

      她开始急速消瘦下去,脸色常常泛着病态的惨白,安静的像一株植物,在黑暗里小心翼翼的瑟缩着,不搅动一丝空气。

      直到某天,苏逍默发现陈雪已经好几天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的时候,终于坐不住了,走进她房间里,对她冷斥:“你还想活着么?”

      陈雪不出声。

      “你给我说话!”他愤怒咆哮。

      陈雪缩了缩,依然不肯出声。

      苏逍默一把夺过她怀里的书扔出窗外,他转回头来刚想爆发,陈雪却突然追着那本书冲到了窗子上。

      苏逍默如果不是反应快一把将她拉了下来,她就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虽然跳下去不会死人,可是她的毫不迟疑,她对伤害和死亡表现出的毫无畏惧,这样的事实再告诉苏逍默。

      她终于快被他逼疯了。

      被从窗户上拉下来的陈雪,突然恐惧的抱着头流泪尖叫:“我不喜欢谢晨,我真的不喜欢了还不行吗?”

      苏逍默这一次真的确认,他做的过火了,似乎已经偏离了他的预期和计算。

      他以为人的灵魂可以雕琢,人的内心可以塑造,可他却没想到有些人的心像琉璃一样剔透易碎,想要雕琢,就会冒着将它毁灭的风险。

      他本以为他足可以用自己毕生所学改变她的内心,慢性催眠和心理暗示的力量从专业的角度绝对不可小视。

      可他却失败了,他似乎已经完完全全毁了她。

      他看着椅子上陷入放空状态的陈雪,他忽然有种即将崩溃的感觉。

      陈雪因为找不到她的书,又一次陷入了濒临崩溃的状态。

      她常常深夜也会突然惊醒,坐在床上两眼望着虚空说:“我的书呢?”然后翻身起床,楼上楼下的翻找,常常会把睡梦中的苏逍默惊醒。

      苏逍默打开客厅的灯,看见陈雪两眼血红,逼视着他:“我的书呢?”

      “跟我回去。”苏逍上前拉扯她的手臂。

      陈雪反手一巴掌打到他脸上,接着疯了一样咆哮:“把书还给我!人我不要了!书不能留给我吗!还给我!”

      苏逍默挥起手一个巴掌甩过去,最后却没有落在她脸上。

      他停了下来,然后走进屋里,拿出一支镇定剂,拉起她的手臂。

      如果不让她沉睡,让她常常陷入情绪异常的状态,心脏应该难以负荷吧。

      “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陈雪濒死般挣扎,最后还是被那只针管扎进了手臂,冰冷的液体注入身体,她忽然就感到一阵猛烈的眩晕。

      眼前的景物变的模糊,闭上眼之前,他看见拿着针的苏逍默柔声说,祝你睡个好觉。

      这一觉,陈雪睡了两天两夜。

      从此以后,房子里再也没有过陈雪吵闹的声音,因为只要她稍有情绪,苏逍默就会给她打上一针,让她沉沉睡去。

      她时常睡得不分白天黑夜,每一次醒来,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这样的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不,应该说,她早已身处地狱,可她却忘了时间。

      可就是在这样绝望到尘埃里的日子,某一天她又一次张开眼,这一次又不知道是睡了多久。

      她懵懵懂懂爬起来,眼前被光芒刺得生疼,她忽然看见了一栋楼,样子那么熟悉,光芒渐渐退去,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十三中的教学楼前。

      操场上映着昏黄的落照,成群穿着白蓝色宽大校服的学生从她身边穿过。耳畔的风吹来教室里的讲课声,球场上拍球的声音砰砰的鼓动着心跳。

      她忽然看见人群中梁羽薇和沈莹朝她跑过来,自己被她们拉着跑向校门。

      校门前远远站着的那个淡漠绝伦的少年,百无聊赖的拍着篮球,抬头对自己说:慢死了,一起走吧。

      那个让她爱了一生也痛了一生的少年,他站在光里,日光染了他身后大片的天,他的笑温暖了她所有坚强寂寞的等待。

      她张开手奔向他,如果真有天堂,那一定是有他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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