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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最好的朋友     他 ...

  •   他像是逃难一样乘上了回到b市的班机,也许首都匆忙聒噪的节奏会掩去他心里不想为人察觉的缺口。

      可回到家里的第一天晚上,罗安娜深夜起床去厨房倒水,看见谢晨的房间有光亮。

      她透过门缝,看见他手里拿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几块白玉碎片拼拼凑凑,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

      第二天,她发现谢晨的脖子上出现了一块白玉佛,只是因为上面尚有胶水的痕迹和林林总总的裂痕,显得并不美观。

      罗安娜问过他几次,这是什么。

      可谢晨每次只是伸手摸摸,说,这是个守护神。

      她伸手去抓,却被谢晨打开了手。

      罗安娜讪讪:“可是他已经碎了。

      谢晨不回答,只是默默把它放回了衣服里。

      自从谢晨从疗养院回来,罗安娜已经接到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工作邀约。

      从谢晨出事的时候,晟业开过董事会,就决定放弃谢晨。可是他们谁也没想到,他出事的这段时间,人气不减反赠,网上无论是粉丝还是路人,漫天盖地都是同情他心疼他的言论。

      毕竟这件事,他才是最受伤也是最无辜的人。

      大家都能猜测,是恶性竞争的手段导致这件事被曝光,可是到底是谁的手笔,谁也无法断定。

      现在眼看着谢晨已经离开医院,恢复如常,晟业的很多高层已经后悔的直拍大腿。

      与晟业不相伯仲的几个集团,也想趁机将谢晨这个摇钱树收到自己的麾下,甚至连香港娱乐圈的巨鳄也对谢晨有了势在必得的架势。

      程遇北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却依然安然不动。

      是因为在这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里,铂纳的内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如今他成为铂纳集团第二股东,其中搅弄风云的手,除了当局者,又有谁能了解。

      程遇北得知谢晨出院并接到众公司邀约的时候,他不急不慌,仿佛尽在掌握。

      助理何靖问他怎么就不担心,他手指轻敲着桌面,从容道:“很简单,我们跟其他公司一样招揽他,如果他不接受我们的好意,我也有办法让他后悔。”

      何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噤声,他从程遇北刚刚进入公司做事,就一直跟着他了,他的手段,一天比一天的黑暗,或许是报复方家的心情作祟,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把方家的基业挖到自己手里的机会。

      何靖曾经开过玩笑,说你干脆娶了方舟不是更容易。

      高层内部谁不知道方舟表面看起来风流成性,却骨子里爱程遇北爱的要了命。

      程遇北重重把文件放在桌上,认真看他,说,虽然作为生意人我使尽阴招,可是作为一个人来讲,我还是有点底线的。我不爱她,怎么能娶她呢?

      何靖在心里暗讽,可你不爱她,怎么就睡她了呢?

      当然,这些他不敢说出口。

      这样一来一回,铂纳也加入了争夺谢晨的大军当中。

      罗安娜从没想过谢晨刚刚康复就会有这么多资源争抢着送上门来,自己反正如今也已经脱离了跟晟业的所有合同关系,她已经是自由人。不过如今她依然是谢晨的经纪人,只听谢晨一个人调配,只为谢晨一个人。

      她每天都很忙,但是忙的非常快乐,李灿每天看着她忙的没一刻闲着却还是喜上眉梢的样子,就觉得很有意思。

      他常常在她最忙的时候,他会点些好吃的外卖送过来,让她犯馋,可是罗安娜一工作起来,连食物的香味都闻不到了。

      李灿不解,那天他在她旁边啃着一小盆簋街麻辣小龙虾,边说:“小龙虾当前你竟然可以不为所动,李某实在佩服。这要是陈雪早就扑过来了,她就是个吃货……”

      话说的太急,想收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像犯错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的看着罗安娜,可还好,她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可是回忆的匣子就此打开,一发不可收拾。

      那个眼睛明澈的小吃货,李灿不得不承认,他很想她。

      那么谢晨呢?曾经那么爱她的谢晨,会不会也很想她呢?

      他从没有听他提起,仿佛那一段日子不曾存在过。

      陈雪如今又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离开了谢晨,她是不是可以过得更好一点?

      可从始至终,他再也没有在谢晨面前提起陈雪。

      谢晨每天无所事事,他养了一只兔子,常常坐在阳台上抱着那只肥兔子在阳台上听歌,有时候一天都不出来。

      罗安娜和他商量工作情况的时候,谢晨显得兴趣缺缺,有时候看的李灿都很火大。

      他拉开罗安娜,趴在谢晨面前的小桌上嚼着花生说:“你干脆让他在这醉生梦死算了,管他那么多,人家理都不理你。”

      罗安娜生气了,把李灿推出露台,回头对谢晨说:“谢晨,我跟你说的,你听到了么?”

      谢晨摘下耳机:“你说什么。”

      罗安娜倒吸一口气,把近些日子处理的所有工作都弄成了一份份纸质文件摆在他面前:“虽然我帮你联络着,但是最后你自己的去向还是要你自己决定。你看看吧。”

      谢晨简单翻了翻,是明显漫不经心的样子。

      罗安娜耐着性子给她解释:“这些都是希望签下你的经纪公司,有大公司也有小公司,但是我都依次跟他们见面谈过了,这些是我经过严格筛选过后剩下来的。”

      她拿起第一个:“你看看这个。这个公司虽然不大,但是前景非常客观,去年那个获得百花奖的电影就是他们投资的。”

      她从里面又抖出一份:“对了还有这个,香港众兴集团,这个不用我说了,在香港娱乐圈算是一手遮天了,他们非常希望能跟你达成协议……”

      罗安娜一一给他解释,谢晨乖乖的看着,但是眼睛里空空如也。

      他看罗安娜实在很投入,于是打断她说,安娜,别费心了。我想了很多天,我觉得应该是告别的时候了。

      罗安娜怔住:“什么告别。”

      他拿出口袋里一张明信片,就是当初随同时装一起寄来的那张,他说:“我想好了,我要去这里。我不会再做演员了,我希望能过自由的生活。”

      罗安娜受到极大的打击,她从没想到有一天,这个与生俱来要站在光华顶端的男人,要退出这个精彩的舞台。

      罗安娜摇头:“你不能这样,谢晨……你不应该浪费你的天赋……”

      谢晨拉住她的手,眼中有迷蒙的雾气:“安娜,谢谢你。如果我邀请你去威尼斯,你会跟我一起么?”

      他是在邀请自己。可是为什么,要知道他从始至终,他从未向她示好过,这么多年,一直是自己亦步亦趋。如今他是被感动还是想要拿自己填补空白?

      罗安娜一时间思绪纷乱不能回答。

      “你是什么意思?”

      “安娜,如果你原意,我想请你嫁给我。”

      谢晨说。

      罗安娜突然屏住呼吸,她开始怀疑,这一刻其实都是梦。

      可她又慢慢强迫自己恢复理智,她不知道为什么多少年来在梦里出现的场景实现的时候,自己为什么居然能这么冷静。

      罗安娜默默收起桌上所有的文件,她抱着文件像抱着救命稻草。

      谢晨感觉她在颤抖,抬头的时候,看见她的眼泪潺潺的流下来。

      她说:“谢晨,我有段时间,常常做一个梦,梦见你穿着礼服拉着我的手,我们穿过绿色的草坪和花门走进教堂。可是我明明知道那是你,可偏偏就是看不清你的脸。可是我还是很高兴,每次做这样的梦,我能高兴上好几天。”

      “安娜……”

      罗安娜高声打断他:“你听我说!”她哭着退后一步:“没想到今天我真的听到你说这句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一点也不开心!”

      她哽咽的厉害,声音零零碎碎:“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根本就不爱我……即便是刚才说出那么重要的决定的时候,你的眼神里……没有一点点……哪怕一点点的爱。”

      谢晨看着她的眼神变的难过。那种难过不是对爱人的心疼,反而像是一个救世主悲悯的看着悲哀的世人。

      他永远都是这样,看起来他总是会对爱他的人留以温柔,可是在真正深爱他的人面前,那种近似怜悯的温柔,等同于残忍。

      罗安娜感觉身体所有的水分都顺着眼眶流了出去,她竟然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她擦干眼泪,扬起头,依然是曾经那个让对手闻风丧胆,让伙伴心有成竹的精英女经理人。

      很久,她说:“谢晨,也许真的是时候放弃你了。我喜欢你,可我不是你用来填补心灵空缺的边角废料。”

      谢晨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我没有把你当成替代品,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我以为,这样你会开心。”

      李灿听说这件事,气不打一处来。他气哼哼的找到谢晨想要爆发的时候,谢晨正躺在沙发上玩兔子。

      他一手撑着头,懒懒的躺在那个白色胖绒球旁边,另一只手掐着一根兔草,递到它粉嫩嫩的三瓣嘴边。

      “你还有脸在这玩兔子!”李灿一把抱起兔子放到一边去,扯过他手里的兔草扔到一旁:“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罗安娜有多伤心?”

      谢晨眼都不抬,起身靠在沙发背上:“你知道?”

      “你别管我知不知道,我就问问你,突然求婚是什么鬼?你该不会真的就这么快把陈雪忘了吧?就算你忘了,你也不应该随便找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啊!这对你,对罗安娜,对你们都不公平,你都已经这么大了,做事能不能成熟一点!”

      谢晨看着李灿,这个男人扔下自己的公司跑到这里守在自己身边好几个月,从小到大,耳边总也少不了他的吵闹声,谢晨揉了揉耳朵,无可无不可的道:“你小点声,吵死了。”

      “你还嫌我吵?我就吵!李小爷我天南海北的跑来给你当牛做马,还要受你这份气!”

      谢晨说:“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

      “你别拿语言报复我,告诉你,先把罗安娜的事说明白,为什么突然要求婚?”

      兔子问着兔草的味道,蹭到了谢晨的身边,鼻子一拱一拱的在谢晨的脚边磨蹭。被他一把抱起来,顺着毛:“我是真的想结婚的,我想这也许是能见到陈雪的最后的机会”

      李灿听完简直要呵呵了:“你是想激怒陈雪,然后让她来参加你的婚礼?那然后呢?然后你们就各自结婚各自生活了?你想过后果吗?”李灿被他气的抱着头在屋里无头苍蝇一样飞快乱窜,最后指着谢晨的鼻子咆哮:“幼稚!无知!愚蠢!Stupid!Stupid你懂不懂!”

      谢晨则面无表情的撸着兔子:“当然懂,你的存在让我深刻的体会到这个词的内涵。”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斗嘴?你这么极端就只为见她一面?见完面呢?一拍两散?”

      谢晨说:“我们早就一拍两散了。”

      李灿突然哑口无言。他无力的坐在谢晨旁边:“你就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么?为什么我始终不肯相信你们会走到这一步呢?我李灿从来就不相信爱情,原本就快因为你们相信了一些,你不能连我这点希望都让他破灭了吧?”

      可是谢晨始终没有开口,心里积蓄的东西千丝万缕,他一时间无法抓出头绪。

      “算了,你不说就算了。”李灿太了解他,谁也不能逼他做任何事:“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他起身想走,谢晨却拉住他:“其实……我并不只是为了想见她一面才那样做的,我只是想让安娜开心罢了,你没注意吗,从我病了,她很久都没有笑过了。如果我身边的人不能是陈雪,那么对我来讲,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而我想让安娜开心。”

      李灿瞪着眼睛看着淡淡忧伤的谢晨,发现他居然到这个时候还能表现的这么无辜:“你是把自己当做了什么?垃圾么?不是陈雪的话,谁捡去都可以,只要捡的人开心?那你呢?你开心么?你再看看罗安娜,她开心吗?”

      谢晨不说话了。

      李灿感觉被气得肺叶快要炸了,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说:“有时候我觉得你简直就是外星人,我怎么就跟你沟通不了呢?”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这里从3岁以后是不是就停止发育了?”

      谢晨发现最近李灿的毒舌大有传承他的衣钵的势头,他于是笑着不说话,一副我看你再嚣张的架势。

      李灿却转头来突然问他:“你说你无论如何都想见陈雪是认真的么?”

      谢晨忽然僵了表情,说不出话来。

      李灿的神色变的异常的认真:“如果你相见,我掘地三尺也把她挖出来,只要你一句话,谢晨。”

      在那那场突如其来的求婚之后,罗安娜用了三天的时间才整理好情绪。

      个人问题她可以暂搁一旁,工作方面,她最后还是没能说服谢晨。于是她遵从了谢晨的意愿,整合了众多媒体举行一场记者会。

      那天谢晨穿着罗安娜在意大利为他定制的西服,裁剪精细的线条衬着他修长的身体,他眼里不再有狂傲的光芒,也不再是淡漠的疏离,就好像灵魂被人重新打磨,他变得熨帖清和,从容大气。

      简短的开场过后,谢晨拿起话筒。台下站着的各大媒体的记者,举着镜头把焦距对准他。

      他曾经很憎恨这些人,是他们不断把自己逼上风口浪尖,不顾他人死活挖出所有他们不想被人知道的事。

      可现在面对他们,他忽然淡然了,因为这下面每一双认真注视自己的眼睛,都有被生活摧折麻木的微光,每个人都有过苦难,这让他们变的容易被原谅。

      他轻轻的清了清嗓子,说:“感谢大家的到场,今天召开这个记者会,原本也是我的意思,其实再来之前,我想了很多想说的话,但是到现在,却完全乱了头绪了。前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想必在座的各位应该比谁都了解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休养,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关注和关心,我已经完全康复。今天我到这里只想我知道大家最近私下都在传言我要复出的事,那我今天可能要让大家失望了。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告诉大家,我打算终止我的演艺事业,就此跟大家告别。”

      台下突然一片哄然,惊诧的喧哗声一时四起。

      所有媒体一瞬间沸腾,疯涨的话题讨论几乎撑爆网络。大街小巷都是讨论这场告别发言的声音。

      “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有记者在台下抢问。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谢晨并没有思考过多,一副淡然洒脱的模样:“因为想无拘无束的活着,我不想再通过新闻来了解自己,也不想再成为大家口中的谈资。我知道我做出这样的决定会让很多对我抱有期待的人失望,也会让很多喜欢我的朋友伤心。我也曾经因为这样的考虑犹豫过,但是后来我还是下定决心要离开,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应该有权做主,我对人生什么的,从来没有太多的期待,我只想做让我开心的事情,对于演员这个职业,我也只是当做一个我喜欢的工作来看,今天的离开,对我来讲,就像是辞了一份工作那样稀松平常,我知道这很任性,但是我就是想为自己活着而已,希望大家能够满足我这样小小的愿望。其实我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一直在等我的朋友们,但是我相信如果你们真的喜欢我,也会明白理解我今天的决定,谢谢你们一直包容我的任性,也谢谢至今为止我收到的所有的爱和支持。我很庆幸在成为演员的这几年,与你们相遇。”

      “请问之前传出的恋情是不是属实?”

      谢晨笑问:“你指哪个。”

      记者们一阵哄笑,气氛从刚刚的压抑逐渐缓和。

      谢晨继续说:“我曾经传出很多绯闻,但是只有一个是真的。”也许是即将离开这个圈子,他忽然变的洒脱起来:“其实以前的我,就像网传的一样,不是什么好孩子,应该是学校里最坏的那一种,因为一些事情变的很张扬,可是我身边一直有一个傻姑娘,我从来没见过心思那么透彻的人。你说什么她都很容易相信,是很容易就会被坏人骗走的那种人。她为了帮朋友,可以什么都不怕,虽然看起来很傻,但她勇敢的时候特别美。可后来她长大了,遇到了很多麻烦,她变成了冷酷的女经理,可我还是为她着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们她的身份,因为我不希望她继续因为我感到苦恼。现在她离开我,我才想起曾经有一个人告诉我说,不应该那么用力的爱一个人,否则以后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爱上另一个人。我曾经以为这真矫情,现在我却发现,好像是真的。可是我既不能让时光倒流,也不能让她留下。都说人很伟大,能改造自然,能改变世界,可我却觉得人很弱小,有时候连自己的心都改变不了。”

      “请问你是因为她才离开演艺圈吗?”

      谢晨摇摇头,浅笑里有一丝苦闷,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你知道,人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是多种因素一起作用的结果,而她从来都是我的决定性因素。”

      他说这些话的的时候,眼里有一片悲伤的海,他勾着嘴角笑着何其轻松自在,可却让人心疼的窒息。

      隔天,谢晨宣布退出娱乐圈的新闻发布会现场视频就在传开,成了一记重磅炸弹引爆了网路。

      在陈雪住着的医院里,李灿通红着眼眶,说:“你也没想过他会做这样的决定对吧。”

      那时候,陈雪坐在他对面的病床上,昏黄的夕照落在她脸侧,把她苍白清瘦的脸颊映出了些许颜色。她说:“李灿,你走吧,你帮不了我。”

      流产之后,陈雪就一直在这个医院了,她躺在病床上,崩溃了很久。

      大夫一再劝她不能这样下去,她的心脏病日渐加剧,再继续像现在这样折腾自己,心脏功能会快速衰退下去。

      可陈雪什么也听不下去。她每天两眼望着天花板,眼泪没有停过。

      梁羽薇偶尔去看看她,却是苏逍默一直在她身边。

      苏逍默知道陈雪流产了之后,在陈雪身边坐了很久,陈雪冷笑着看他,说,怎么?我觉得你这种人应该不会有什么所谓的同情心吧?

      苏逍默的回答在预料之中,他说,同情没有,可怜算是吧。

      这种魔鬼根本就不能指望他有人心,陈雪不再和他说话。

      苏逍默看着陈雪,冷峻的脸上有一丝难得一见的迷茫,他说,忘掉一个人需要多久?

      陈雪,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但脑子里却浮现谢晨的样子,她挑衅般冷冷说:“一辈子也忘不了。”

      苏逍默淡淡:“那我就困你一辈子。”

      如果不是躺在病床不能动,她一定会控制不住扑上去撕烂他的脸,撕烂他野兽身上披着的那层人皮面具。

      他们每天的相处都是如此,她躺在床上咀嚼痛苦,苏逍默坐在她身边沉默不语。

      他们像两头等待互相蚕食的兽类,冷眼对峙,黑夜白昼不停息。

      苏逍默帮她掖好她掉落的被子,陈雪就会因为想避免他的触碰身体缩成一团,两眼死死盯着他。

      苏逍默冷笑,有种所有我碰过的东西你都别碰。

      于是他控制了她的饮食,所有她要吃的饭菜都要他经手,并且亲手喂给她。

      他把一勺饭递到她的嘴边,陈雪因为实在肚子饿了,只能张开嘴巴接受。可苏逍默却不屑笑了,说:“你不是不碰我碰过的东西?”

      她把那一口饭咽下去,仿佛咽下了一把刀子。

      梁羽薇很多次问起她,到底什么原因苏逍默和她走得这么近,梁羽薇摇摇头,闭着眼睛什么也不肯说。

      苏逍默从没有放弃过手中的杀手锏,只要他冰冷的眼神一落到陈雪的身上,她总觉得自己脖子上横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随时准备割开自己的咽喉。

      陈雪出院那天,她说自己要回房子取一些东西,才能跟他去法国。苏逍默竟然没有反对。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仿佛重生一般。她让苏逍默送她到谢晨的别墅,等到苏逍默离开,她才自己走了进去。

      她心里祈祷,如果能碰到谢晨该有多好。于是站在他们一起种下的木棉树前许下愿望。

      在此之前,她并不知道人心原来这样包容,它可以让截然不同的感情同生并存,就像对谢晨的热爱和痛恨。

      她曾经在医院里失眠的无数个夜里,一次次幻想过和谢晨重逢的画面。

      有时候是激烈的争吵,有时候又是沉默不言。有时候是痛彻心扉,有时候是缱绻依恋。

      也许木棉有灵性,它保佑她实现了愿望。谢晨果真在,就在开门的一瞬间,她随着风雪裹卷而至,回头的时候,谢晨就站在她面前。

      她没想过这是多神奇的一件事,她只记得,这也许就是此生最后一次见到他。

      毕竟她一颗斑驳的心脏里装满了太多沉重不堪的秘密,毕竟她已经太累,在这条没有光的路上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倒下。

      可这一次见面,比上一次还要痛苦。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曾经耳鬓厮磨说着永远的人,曾经让她整个青春时代乃至整个人生都在仰望热爱的人,会成为自己眼中的锐刺。

      他们抵死相伤,却只为用这种幼稚的方法证明相爱。

      何等愚蠢。

      她满心伤疼的离开,走了很久,迎面驶来了苏逍默的车子,她默默的坐了上去。

      “这次可以走了么?”

      “等我病好。”

      苏逍默暧昧的抹去她的泪痕:“你跟他说了什么。”

      陈雪警惕的打开他的手:“你为什么知道他在?”

      苏逍默冷冷说:“他的事,我都知道。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朋友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飞雪从眼前滑落,陈雪抱着双臂,身体里一阵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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