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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暴风过境 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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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好晚餐食材的李灿和罗安娜回到住处,一路上车开的飞快,在超市的时候李灿一再埋怨罗安娜手慢脚慢,这也买那也要,才会拖了这么久。
罗安娜不服气:“怎么就是我慢了,要不是你非要找那个进口饮品区去买你那个什么什么红酒,怎么会耽误那么长时间,放他一个人在家我比你着急好不好。”
李灿也不甘示弱,边开车边跟她吵闹:“你去商场买日用品的时间比我要长多了好吗?你翻翻你的袋子,都是你的洗发水和面膜,跟我们有半毛钱关系吗?你一买买了快半个小时,居然还好意思说我。”
罗安娜干脆耍起脾气:“反正就是怪你!你开快一点啊!怎么这么笨啊!”
“你说得容易,地上这么滑,你行你上啊!”
两个人正吵闹个不停,李灿在倒镜里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猛地一个急刹车,罗安娜习惯性不系安全带,差一点被惯性甩到挡风玻璃上,还是李灿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搂着拉了回来。
罗安娜惊魂未定,把乱掉的头发捋顺过去,刚要开口发火,李灿却已经下了车。
罗安娜生气的追出去,甩上车门:“喂!你神经病啊?见鬼了啊?”
她走着走着,步伐慢了下来,因为顺着李灿跑过去的方向,她看见陈雪蹲在墙边的雪地上。
李灿走到陈雪身边,小心翼翼:“陈雪?”
陈雪抬头看他,双眼通红。
罗安娜走上来,她看到陈雪的样子,她很怕陈雪已经去见过谢晨,可到底害怕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谢晨呢?你见到谢晨了?”
陈雪仰起头才看见罗安娜和李灿,她很久没见李灿了,看见他的一瞬间有些恍惚,感觉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他替谢晨守在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陈雪空旷的眼神移到罗安娜身上,想起谢晨房子里那个刺眼的女士手提包,心里翻上一阵恶心。
和谢晨的那番对峙,让她失去了所有力气,她绝望的蹲在路边,没想到却与他们相遇正着。
“你说话,你是不是去见过谢晨?谢晨的病刚刚有起色,我希望你别来打扰他。”罗安娜已经尽量说的客气,语气并没有平日里的尖酸,是因为看到陈雪失去焦距的眼睛。
陈雪像是没有看见她,眼神从她身上又移回到李灿身上:“李灿,好久不见。”
她似乎终于有了一丝生气,李灿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可还是无法想象这段时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他依然像从前一样,亲密的揽住她的肩膀:“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你身体不好吗?”
陈雪淡淡笑着,摇摇头,缓缓推开他:“我要走了,我要去很远的地方。李灿,以后有机会,希望我们还会再见面。”
陈雪朝他笑着,然后转身走开。
李灿怔在原地,半晌才想起追过去:“陈雪!你要去哪里啊!如果你需要我帮什么忙,一定要告诉我!”
他的声音空荡荡的飘在空中,也不知道陈雪究竟是不是听到。
罗安娜责备的看着他,问他怎么就不担心一下谢晨。
李灿烦躁的揉着太阳穴,终于有了火气:“我的朋友不只有谢晨!陈雪也是我的朋友,你看见她的样子了吗?你看见了吗!你看看她是什么脸色?她从以前身体就不好,病的很严重!”
罗安娜在风里立了几秒,然后愤愤离开。
她用钥匙打开玄关大门,来不及脱鞋就冲进去:“谢晨!谢晨我回来了!你在哪。”
她疯了一样找遍了一楼所有的房间,楼上却忽然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她赶紧抬头望去,竟然一眼就看见了谢晨。
他缓缓从楼上走下来,步伐沉稳利落,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认真注视罗安娜,折让罗安娜有些受宠若惊。
“安娜。”他走到她面前:“这段时间你受累了,等到圣诞节一过,就把我送回医院吧,以后,我会配合治疗的。”
罗安娜眼里浮起惊喜的光彩,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僵了下来:“是因为刚刚见了陈雪一面么?”
谢晨走到沙发上坐下没有回答。
罗安娜心里明了,苦笑:“我知道我明知故问了,除了陈雪谁能有这么大魔力,我这么天天围在你身边照顾,也比不上她一句话更有效果。我知道,我知道的。”
谢晨看着窗外渐渐变少的雪花:“都过去了,安娜,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也都该醒了。”
有她在身边的美梦,和这些日子里痛苦纠缠的噩梦。都该醒了。
罗安娜站在水池边洗菜,李灿在客厅中央摆好餐桌和锅底,他硬要把一盘虾塞到谢晨手里,让他帮忙挑虾线。
谢晨接过来的时候,仿佛眼前的人突然变成了陈雪的样子,而一瞬间又消失不见。
这段时间,谢晨总是吃的很少,李灿总是骂他一头狼在这吃什么猫食,可今天,谢晨终于肯正常吃饭了。
他努力把胃填满,他觉得也许这样自己会好受一点。也许这样,就能把心上那块空洞填满。
李灿那晚上喝了很多酒,他很开心,拍着谢晨的肩膀,说,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喜欢的人可以有很多,也可以天天换,何必折磨自己,只要放过自己,人生还是很多彩的。
罗安娜早已经了解了李灿洒脱的人生观,于是她只是淡淡笑着,不想去反驳他。
谢晨端起一杯红酒一饮而尽,模糊中仿佛又看见那个第一次去西餐厅的女孩紧张的坐在自己的对面。
她的脸上有一团浅浅的红云,背后巨大的落地窗,映着她在桌下紧张的搅在一起的手,可是嘴上她却逞强,她说:“今天你生日,我请你。”
她的声音,她的面容,都开始在眼前模糊。
心底里怀揣的愿望和诺言,已经现实洪流冲刷的血肉模糊,世界不停转,把留恋过去的人拖向未来,回头时才发现,原来我所信仰,你所铭记,早已经成了时间洪荒中一棵枯朽孤木,再逢春,也再开不出曾经踮脚盼望的花。
后来的日子里,他常常想着陈雪的那番话,想象她是不是其实只是用激将法鼓励自己活下去。
可是每每想到这,他总是要自嘲的笑,因为眼前浮现的陈雪那双冰冷的眼睛,真真切切的告诉他,她是真的恨他,想让他活下去也不过是希望他有生之年被愧疚痛苦折磨。
在他们那一次的彻底决裂之前,他曾经多少次因为幻想着陈雪的离开是不是因为某些苦衷的驱使,这样的想法经曾让他整晚都不能合眼。
可是漫长的日子流淌过去,他心里的疑问被慢慢磨平,当初那些苦痛被深埋在底里,蒙上了尘埃。
他发现,对于她是否隐瞒,是爱是恨,他已经没有那样在意了。
是因为一颗心被打碎,里面曾经饱胀的情感,从裂缝里呼呼的流走,如今只剩下残破的孔洞,无处填补。
罗安娜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从谢晨那一次见过陈雪,就好像变了很多。
她在医院认识的谢晨曾经是颓废痛苦的,后来他被星探挖掘,站到了巴黎的T台秀场上,惊绝的外表和孤高清冷的气质迷醉了整个巴黎。
之后他辗转国内,成为炙手可热的新生巨星。镜头前,他是诱人的浪子,是阴郁的少年,可镜头后,他有着近乎任性的自由,慵懒淡漠让人难以接近。
后来他和陈雪重逢,他竟变成了孩子,处处都散发着天真的邪气,脸上常会有顽劣狡黠的笑意,冰冷的眼瞳化成一泓柔软的泉水。生气的时候收起了暴怒,任性的时候也会在意她的脸色,小心翼翼收起利爪,露出了驯服的模样。
可自从知道谢河的死因,知道了陈雪的离开,他开始压抑自己,把自己缩进一个封闭的世界,再不肯出来。然后面对陈雪的时候,他撕开了所有的包容和忍耐,将最暴戾的一面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他们面前。
谢晨的孤独忧郁,他的骄傲天真,还有他的烈性暴戾,其实都是他身上的一部分,她了解,也明白。
可现在,她却像是不认识他了。
好像是野兽被人斩去獠牙,飞鸟被人折去双翼。他有着安静疏淡的影子,有恰到好处却空洞无味的浅笑。他仍有灵魂,只是不再丰沛。他仍有心脏,只是不再完整。
回到疗养院的时候,他很配合,渐渐开始和与他谈话的医生护士交谈。接受治疗的时候不再抵抗,也不再有过激的行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各项检查都已经通过,恢复了正常状态。
早在罗安娜把谢晨安排到这里疗养的时候,就请这里的医生护士签署了保密协议,不许任何人向外界透露谢晨的所在,否则一定会依法追究责任。
可是即使办法已经想了很多,却还是挡不住人多口杂,就算医生护士可以守着职业操守为他保密。可挡不住病人亲属等其他闲杂人士的来来往往。
渐渐谢晨在这里的消息传的越来越广,罗安娜觉得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于是跟医生商量让谢晨出院。
医生有些犹豫:“根据他之前的情况来看,他不应该急着出院,虽然他现在大部分好转,但是还是尽量等待他稳定一下比较稳妥。”
罗安娜却不接受这种说法:“谢晨现在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了,之前的各方面测试也都过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立刻让他出院,不想让别人到这里来骚扰他。
医生也明白身为公众人物的苦恼,实际上谢晨在这里入住也给医院的工作带来了一些麻烦,加之亲属极力要求,在院里开过会以后,决定让谢晨提前出院。
谢晨知道能提前出院的那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倒是把李灿高兴坏了,忙前忙后帮着收拾东西,第一次见到她李大少爷能有这么勤快的时候。
罗安娜也开心,她前段时间就知道谢晨应该不久就会出院,在意大利定了很多量身定做的时装,希望谢晨出院的时候就可以穿上。
她把抬来的那箱子东西献宝一样拿给谢晨看,谢晨的眼睛落在随同衣服一起寄来的一张威尼斯的明信片上。
他指着明信片:“这是威尼斯?”
罗安娜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这个可以给我么?”他说。
“这里所有东西都是给你的。”罗安娜柔声。
“谢谢。”他默默收起那张明信片,就不再说话了。
罗安娜眼睛一红,她知道虽然他看上去复原了,可从前的谢晨再也回不来了。
离开疗养院,谢晨第一句话是说想回家。
李灿和罗安娜忙答应着说,回家回家,这就带你回家。
可谢晨望着李灿说,我想回老家了。
李静兰的官司尚未开庭,还在前期举证阶段,李灿猜想这段时间,林帆应该也没有那么忙了,该料理的应该已经都安排妥当,他如果知道谢晨要回家,他一定会很开心。
可是给林帆这一通电话,他拨了整整两天都没拨过去。
那时候,他衣襟带着谢晨和罗安娜在回H市的软卧车厢里。
他原本是要订机票的,可谢晨偏偏说要坐火车,这真的难倒了李灿,毕竟火车人潮汹涌,他很难让谢晨大大方方走在里面还不被发现。
最后李灿跟罗安娜商量了一个点子,离开b市的前一天李灿把罗安娜拉到一边:“我有办法让他不被发现了。”当他炫宝一样拿出那套怪里怪气的忍者服的时候,罗安娜几乎想把他踢出这个星球。
她无力地说:“这是什么东西。”
可是李灿不顾罗安娜几乎崩溃般反对:“谢晨一定会喜欢,你信不信?”
罗安娜对他不屑一顾,可当谢晨乖乖的套上那套忍者服还带上护额和面罩的时候,罗安娜的三观已经死掉了。
李灿说:“这是火影忍者里卡卡西的COS服啊,上学的时候他很喜欢。”
罗安娜虽然无奈,可她却在心里庆幸,他那份俗世里独有的孩子式的天真没有被厄运抹杀。
可话虽这么讲,当第二天谢晨真的穿着这一套行头来到火车站的是,罗安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回头率简直跟把他演员的身份暴露出来没什么两样了,不过好在路人都以为只是要去表演的舞台服装,注意力都在这一套衣服上,也就没人细究面罩下面那一张脸了。
一路上火车穿过风雪,谢晨日夜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清浅的眸色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罗安娜想,也许他是想看看沿途的风景才选择了火车。这样起码比在飞机上枯坐几个小时来的舒服一些吧。
罗安娜曾经听说过谢晨的异姓哥哥林帆,听说也是个非常出色的男人,她很希望这一次有机会能见到他。
可是当李灿通过周折终于找到林帆的所在的时候,他们却已经再见不到面了。
李灿是通过过去一群好友得知林帆的下落的。他已经去美国了。林帆的父亲因为被举报给纪检委,已经被革职调查,为了不牵连林帆,林父提早将林帆出国的手续和离职手续办妥,时候一到,就把他立刻送出国去避难了。
李灿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沮丧了很久,可是他偏偏又不敢告诉谢晨。他不想他再一次受打击,于是只能告诉谢晨,林帆去国外出差。
李灿把手机递到谢晨的耳边:“林帆在美国,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他想跟你说句话。”他把听筒贴在谢晨耳边,可那边林帆却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
结果还是谢晨开了口,说:“在那边适应吗?”
林帆说:“还好。我听李灿说你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谢晨点点头,忘记电话那头的林帆根本看不到。
“好好照顾自己,我这边有些公事要处理,李姨那边的事情我基本已经安排好了,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到时候看结果吧。”
“恩。”谢晨说:“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对面林帆的声音是很少有过的沧桑,像是大风吹过粗粝的沙漠:“最近应该很难,只要一有时间,我会回去的。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谢晨想了想:“我没想过。”
“你的路,就自己决定吧,只要自己开心。”
谢晨说:“哥,等你回来,我找你喝一杯吧。”
林帆笑着,说:“好。”
李灿知道,一般情况下谢晨很少会叫林帆哥的,他在想谢晨是不是其实已经知道了。
李灿于是抢过电话,慌慌张张的掩饰过去,挂掉了。
谢晨没有过问更多林帆的事,第二天他就去看望了李静兰。他其实还是恨她的,恨她的自私霸道把哥哥逼上绝路。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保护自己远离痛苦的真相,想到这就很难继续恨下去了。
李静兰握住谢晨的手,感觉到他没有反抗,几乎受宠若惊,看到母亲卑微的样子,他几乎哽咽。
李静兰握着谢晨的手,很久都没有放松。谢晨很多年没有碰过母亲的手了,见面总是针锋相对,咬牙切齿。这么多年过去,记忆里牵起自己的温软的手已经变的僵硬粗糙。
她摸着谢晨的头,这么多年的强硬和坚强忽然分崩离析,隐忍着眼眶,她说:“妈早已经后悔了,妈妈恨不得替你哥哥去死啊。可是妈还想保护你啊,可是现在,连你都保护不了了。”
谢晨心底翻起痛苦的巨浪。他伏在李静兰的身上,极力压抑着心里呼啸的悲伤。他说:“妈,以后换我保护你吧。”
隔日,李灿开车带着谢晨进了山,来到了谢河的墓前。
那一块冰冷的墓碑周围,居然长满了灿黄色的小花,成片的暖黄延绵到了远方,映着墓碑上谢河温柔安宁的笑容。
他把一束花放到墓前,心脏被疼痛的巨浪席卷。因这花野中埋葬着的孤独的灵魂。
这群山中响起千鸟的回响,淙淙溪流绕过他沉眠的地方,银河蜿蜒的星辉落在无数寂静的山谷,夜风拂过野草丛生的大地。
这里看起来很好,是你生前会喜欢的地方。
可我还是难过,是怕你会太孤独,是怕你会因为怪罪我,无法安眠。
那张黑白遗像上的笑容,虽然没有色彩,却明亮如花,伴着金色小花迷离的暖色一路延绵到山脚下。
李灿拍了拍他的肩,说:“谢晨,你不用求他原谅你,我猜他根本就没有怪过你。”
他仿佛一瞬间被救赎,沉沉的低下头去,朝着这片深袤的大地。
他们驾车离开,可谢晨的眼睛始终无法从那片暖黄上移开。它们仿佛是落在地上的一片太阳火,化开了他心里冻结的陈冰。
回到北京之前,谢晨回到了十三中看了看,他在学校对面的书店里找到很多年前他曾经租借的《麦田的守望者》,他翻到中间的一页读起来,他记得当年自己家租借的时候,在上面留了一句话,写着,长大是人必经的溃烂。
这么多年,字迹仍在。他把书本放回原位,在旁边的面馆坐下来。
吃饭的时候他难免要摘下口罩,于是他找了最角落的位置,热腾腾的牛肉面上来,浓香的汤汁上飘着几片清新的香菜。
他抬眼就看到穿着白色羽绒服带着的陈雪,笑的满眼璀璨,伸着卷起面条的筷子,送到他的嘴边,说,啊。
谢晨轻轻张开嘴。
啊。
可那个少女不见了。
他呆呆的,安静的坐在原位,很久之后才离开,可是面没有动上一口。老板娘收拾桌子的时候满脸嫌弃:“不吃点什么啊,浪费!”
他走进十三中的校园,走到那一片篮球架下,他伸手轻轻一抬,做出投篮的姿势,然后他朝观众席上望去,于是看到了把马尾辫甩的老高拿着一瓶可乐气喘吁吁朝他跑来的女孩,她跑到自己跟前,伸手递过清凉的可乐说,喏,拿着。
他伸出手去。
握住的只有空气。
他决定离开这里。因为回到这里,他才发现,回忆之所以恐怖,是因为无孔不入。
而原来,自己的世界这么小,处处都塞满了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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