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雪眠冬》月下妖鲤

28、算计 乔

　　乔子夕的片场转移到了厦门，陈雪一路随行。

　　近些天每天都能接到谢晨的电话，起初她有些惶然不知道怎么面对，可慢慢的开始习惯，听着对面的人悠然的报出最近的行程和一些无关痛痒的所见所闻。

　　他们就像旧友一样淡淡聊天，可是聊着聊着谢晨总会猝不及防的告诉她，他想她了。

　　每每让陈雪又气又笑，让他别突然转移话题。

　　谢晨在那边似有若无的笑着，陈雪听着只觉得那颗在漫长的岁月里煎熬的心脏终于开出了花。

　　有一次被乔子夕撞到她在打电话，偷偷潜到陈雪身边然后突然蹦出来笑的一脸浪荡：“给程总打电话呢呀，笑的春心荡漾的。”

　　陈雪慌乱中忙挂断了电话，神色闪烁：“你吓死我了，别一惊一乍的，没事干了就一边呆着歇会，你很闲吗？”

　　陈雪边说边走把他甩在身后，绕过剧组一片混乱的布景走到个没人的地方按了按心脏的位置，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谢晨没有再提及那次说到过的将奖项让给乔子夕的事，陈雪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心里难免还是会想起。

　　眼看年终电影节就要来临，陈雪心里却莫名担忧起来。因为电话里的谢晨总是一幅淡然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真的胸有成竹，还是早已经把这句话忘记掉了。

　　陈雪还没有回到北京的时候，有一个人先于她回到了北京。

　　陈雪回北京的前一天，沈莹一个人在超市里采买，购物车里装了满满的蔬菜和鲜肉。

　　在厦门的这段时间，陈雪总在电话里抱怨厦门东西吃不惯，南方的火锅蘸料和北方的完全不是一个套路。沈莹想在她回来的晚上给她做一次正宗的北方火锅。

　　超市里人来人往，她挺着肚子排队结账。然后一手拎起大包小裹，抹着汗走到门口打车。眼看着出租车从眼前一辆一辆的过去，却都已经有了乘客没有一个为她停下。

　　她正要火上心头的时候，面前突然停下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一个沉静磁性的声音问她：“要帮忙么？”

　　看着车里的人，初冬的冷风忽然灌满了胸膛，她手中的蔬菜和肉哗啦掉了一地：“苏逍默……”

　　那天晚上，沈莹失眠了一整晚。

　　想着他如今更加锋锐英俊的面孔，想着他们在学生日代经历的日日夜夜，想着他送她回家后，抱着她说，我没想到你没有在等我。

　　沈莹流着泪，说，我以为你会恨我。

　　苏逍默抱着她不肯放手，声音低沉蛊惑：“我自己做错事情，怎么会恨你呢？你也是没有选择不是么？”

　　苦痛蔓延，她捂着胸口，在黑夜里辗转反侧。

　　可沈莹没有告诉陈雪她和苏逍默的重逢。因为沈莹在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了陈雪放在抽屉的一张名片。

　　陈雪原来已经都知道了自己孩子的事。

　　陈雪回来之后满心欢喜的给沈莹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段时间自己在家还好吧？想我没啊？这次去的时间真是不短，我这个身体真是不适应南方的生活，那边太潮湿了，我感觉自己要长苔藓了。”

　　她说着把大大的行李箱拖进屋子，她气喘吁吁的给自己到了杯温水，一口气喝下之后就开始翻箱子，翻到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沈莹：“喏，这是送给你的，这个是纯天然植物的，完全没刺激，孕妇也可以安心用。”

　　从她进门沈莹没有说过一句话，陈雪平复了呼吸才发觉沈莹不对劲。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么？”

　　沈莹半晌才回过神，接过那个礼盒，笑的干涩：“你怎么又给我买东西，这又花了多少钱。”

　　看见沈莹情绪好了些，陈雪表情也缓和多了，把箱子里的衣服掏出来一件件叠起来：“这东西有多少钱，里面一个乳液一个水还有一个精华液，不到六千。”

　　沈莹捏着盒子，低着头：“这不贵么？”

　　陈雪从衣服堆里抬起头眨眨眼：“不算贵了，这类牌子这个价位算普通的。”

　　沈莹不说话了。默默把礼盒放回桌子，脚步沉重的走到另一个房间，重重的躺下去。

　　年底颁奖典礼如期而至，那一晚星光璀璨。

　　她跟着乔子夕在后台的时候，遇到了谢晨，乔子夕遇到对手分外眼红：“辛大帅哥久仰啊，今天新人奖肯定是你的了。”

　　谢晨淡淡看了眼乔子夕，漆黑暗丽的瞳孔仿佛容不下任何人，他面对乔子夕的阳奉暗讽不为所动：“我没想过这些，谁得都好。”

　　他说着，眼神一直锁定在乔子夕身后的陈雪身上。陈雪脸一红赶快低下头去。

　　乔子夕挑衅不成，气哼哼的走开，陈雪赶快跟了上去，却被谢晨拉住手臂，他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句：“我们约好的事你还记得吧。”然后很快松手，放陈雪疾步离开。

　　陈雪没敢回头，心却跳的扑通扑通。

　　约好了？难道他真的已经为这次奖项做了什么手脚？

　　来不及深想，她就要去应付眼前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对于这次的颁奖典礼，她可以说已经做足了功课。

　　路过白清菡休息室的时候，她正在和她新的经纪人和一个刚刚出道的新人姚璐在屋里聊天，看起来其乐融融，可陈雪毕竟跟过白清菡所以格外了解白清菡的为人，此刻她眼里的不屑和虚伪陈雪都看的清清楚楚。

　　也难怪白清菡这样对待姚璐这个新人，听说这次白清菡首次低头出演电视剧，其中女配角就是这位新宠小花。

　　前段时间铂纳为了力捧姚璐让白清菡受到不少的冷落，陈雪就曾经听见她跟经纪人大发雷霆，抱怨公司最近资源分配不公，投放在她身上的经历少了很多。

　　白清菡哪里知道，这是只是集团上层的策略。公司早就有很多艺人对白清菡的高姿态有所不满，这事到了上边的耳朵里，再小的事年头一多，再被人添油加醋，也成了大事。

　　于是公司特意在这个时候找到了这个准备力捧的新人，目的并不是要真正放弃白清菡，只是想让她尝一尝被冷落的滋味。

　　最近跟进比较紧的有两个电影项目和一个大型古装电视剧项目，其中两个电影项目公司考虑其中之一的一部贺岁喜剧《天降神兵》让乔子夕参与，另一个中韩合拍电影《罪案心理》预备让公司老牌影帝杨一宁接手。

　　其实同期最好的电影项目并不是铂纳手中的这两个，而是国际知名导演Berkeley的中美合拍电影这部中韩合拍的大制作电影《国境线》，刚出消息就被盯得死死的，不知道男主演会花落谁家。

　　直到最近才挖到内部消息，说是导演本人非常看好晟业的谢晨，于是其他眼巴巴望着这块肥肉的其他公司只能咬牙放弃，其中也包括铂纳。

　　铂纳一直很想得到这个电影项目，一直找人在跟，没想到这一次还是输给晟业，输给谢晨。

　　然而这么一来，铂纳集团同期可以分配的资源就只剩下古装电视剧《倾莲记》。

　　这部电视剧的片方制片人来头不小，是个影视界的投资大佬，大把金钱和资源在手里掐着，即便是家大业大的铂纳也要给他几分薄面，而这位大佬点名要白清菡演，出资不少。

　　可是白清菡并不买账，总不愿意放低身价接电视剧角色。为了不得罪片方制片，为了接续以后更多的资源，公司也只能从白清菡这方面下手，让她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不仅要接，还要让她高高兴兴感恩戴德的接。

　　陈雪深知集团的手段，艺人再光鲜也不过是众多巨头玩在手里的戏子，艺人能拿到什么资源完全由他们控制分配，他们想让谁红，谁就能红，他们想让谁一夜败落，他就绝红不过第二天太阳升起。

　　有时候她想想这个圈子的污浊，常常会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她还记得不久以前，她曾经被白清菡折磨到每晚失眠，但是很多时候她身不由己必须违背自己的意愿去迎合她迎合公司。

　　那时候她曾经打电话给在外地出差的陈城，把所有苦恼一股脑全都倾诉给他，就好像小时候自己在学校受了气回家和哥哥啰嗦的时候一样。

　　可是如今他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即使受到天大的委屈她也无法再向他撒娇耍赖，而哥哥也再不会像从前那样像个小恶霸一样惩治让自己妹妹受委屈的人了。

　　陈城只是在电话里淡淡的说，富贵儿，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规则和玩法，你想在里面玩下去，就要守规矩。

　　陈雪因为这句话心里那难受的就像小时候自己心爱的玩具被弄丢了一样。

　　看到自己最爱的人突然变得陌生，她知道曾经那个飞扬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她转念想到自己，又有什么不一样呢，最后依然逃不过要随波逐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白清菡和姚璐从休息室走出来正和陈雪迎面相对，自从不跟着白清菡以后，陈雪从来没得过她的好脸色。这次更是因为为数不多的电影项目其中之一被分给了乔子夕，白清菡看着陈雪就更不顺眼了。

　　白清菡朝陈雪笑笑，说看：“美女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看来你们家乔子夕肯定不能空手而归了吧。”

　　这话说的又酸又冲，陈雪既不能回答是，也不能回答不是，摆明了要她难堪。

　　真没想到，明明现在是同一个公司的人应该协力的时候，可实际上自己人的施压反而更让人头大。

　　陈雪不动声色，礼貌得体的样子看起来滴水不漏，这么久的打拼让她练就了一颗百毒不侵玲珑百转的心。

　　她说：“虽然作为他的经纪人我应该给他鼓劲儿的，但是其实这颁奖礼是怎么回事你也都知道，这奖得与不得，都是公司的意思，公司怎么安排那就得看上头怎么想了。对吧。”

　　她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几句话让白清菡脸色千变万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雪是在告诉她，她白清菡就算得奖了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不过是公司的安排，而我们乔子夕就算万一不得奖也没什么好丢人，只能怪公司没安排。

　　那天晚上，整个典礼现场热闹非凡，陈雪却一直心不在焉，一脸麻木的看着台上一个个明星上台领奖，乔子夕看出她不对劲，使眼色让她调整状态，但是陈雪却视若无睹。

　　典礼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陈雪的关注点却一直都在嘉宾席上的谢晨身上，他在光华炫目里和身边的女演员谈笑风生。

　　陈雪认识那个女人，她是现在风头正劲的电影演员陈佳宁，长着一张胶原蛋白四溢的精致小脸，三十出头却常常饰演妙龄少女，她目前正在和谢晨一起参演正在拍摄中的电影《你说爱情有归期》。

　　这部电影之前刚刚报项的时候并不被人看好，剧情就是简单的男女主人公通过误会不打不相识然后结成欢喜冤家，两人刚刚步入甜蜜男主角的初恋女友得了绝症回来找男主人公，男主人公在爱情面前面临艰难抉择的故事。

　　这故事看起来狗血又恶俗，实在没什么卖点，当初立项的时候很多投资人都不看好，结果片方却选择了谢晨做了男主角，来了一个疯狂逆袭。自从有谢晨加入，这部戏的期待度一路走高，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

　　陈雪远远望着看着他跟身边的女星耳语，终于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自己一直放在心上的那颗星星，因为太耀眼了，生怕有一天会被别人摘去。

　　典礼在热闹中已经进行到尾声，主持人在台上宣布即将公布的奖项是年度新人奖。

　　陈雪仰望着台上，竟然紧张起来，脑子里盘旋着他说的话。

　　今年两个颁奖嘉宾分别是吴胜雄和兰梓，两个人都是娱乐圈里江湖地位颇高的前辈，可见奖项之重。

　　在台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之后，终于要公布奖项。

　　女嘉宾兰梓靠近话筒，在台上的光海茫茫中宣布，今年年度新人奖获得者是……

　　陈雪眼前晃过无数的光晕，耳边除了潮水声听不到其他声音。

　　她离开后台，匆匆走在酒店走廊里，推开谢晨休息室的门，正看见罗安娜和谢晨坐在沙发上说话。

　　陈雪不由分说拉起谢晨就走，罗安娜叫嚷着：“喂！你干什么的？你不是乔子夕的经纪人吗？你想干什么？！”她说着上来想分开谢晨和陈雪。

　　谢晨被陈雪拉着却一副享受的模样，回头笑的晶亮邪气，对罗安娜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瞬间被陈雪拖出了门。

　　他们站在会场无人的角落，陈雪愤愤：“你用什么办法把奖项让给乔子夕了？”

　　谢晨勾起嘴角笑的悠然：“你怎么就知道我是让给他了呀，没准就是他比我厉害该得奖。”他说着，手脚不老实的将陈雪拉过来想抱住她。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

　　陈雪哭笑不得，心里又舍不得推开他：“你少给我胡说八道，谁不知道今年新人奖你绝对实至名归？今年乔子夕那么多作品没有一个可以跟你的《禁色》相比。”

　　谢晨开心极了，漂亮的眼睛愈发明亮起来：“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乔子夕的经纪人，这么说我多不好意思。”

　　陈雪白他一眼：“你的嘴都咧到太阳穴了，我可没看出来你不好意思。你放开我，要是有人看到我们，明天头条保准是你了，你还想不想当偶像。”

　　谢晨若有所思的盯着陈雪，有隐隐的笑意，眼里笃定又淡然：“当明星有什么意思，多少人喜欢也不如被自己爱的人喜欢来的更幸福啊。”

　　陈雪睁大眼，眼底忽然落满了星辰。

　　他居然可以这样若无其事说出这样动人的话。

　　真是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啊。

　　陈雪口气终于松动了些，有些担忧：“你真当自己手眼通天？如果铂纳不放我走，你用什么手段都没用，我是不可能去晟业帮你的，晟业和铂纳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两家几乎是不共戴天，怎么可能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其余的事情不是你该考虑的，我既然说了自然是能够办到。”谢晨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始终在陈雪身上，陈雪却一刻不停的瞄着周围的环境，生怕被人偷拍到。

　　分开之后，陈雪想来想去还是不能相信谢晨的话，如果不是他背地里做了什么事情，这件事不可能顺着他的意志发展。所以陈雪满心忐忑的等着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