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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新的起点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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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雪并不担心,因为她了解乔子夕。
他虽然不再像刚入圈时那样单纯清澈,却还是个心软的孩子。陈雪非常清楚他对自己的依赖程度,他们俩在合作过程中这样那样的争执冲突不在少数。
虽然像这样剑拔弩张的局面确实很少,可是每次起了矛盾,乔子夕都会冷静之后放下明星的架子,颠儿颠儿的来找陈雪道歉,他对她的依赖就像一个小弟弟依赖照顾自己的姐姐。
让他自己出去冷静冷静也好,她这么想。
陈雪查看行程表,如果没有记错,下一个行程是要赶往广告拍摄现场。
她从包里掏出个本子,翻开查看的时候,休息室的灯光瞬间熄灭,整个房间一瞬间遁入漆黑,寂静的空间里陈雪只能听闻到自己的呼吸声。
多年前有关幽闭恐惧症的记忆突然鲜活的跳动在心口。
她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翻动自己的包,颤抖中东西洒了一地,她在地上摸了半天也没能找出手机。只能坐在地上等待灯光恢复,却止不住额头上的冷汗淙淙而下。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飞跑的声音,紧接着屋子的门被忽然推开,走廊里也没有光,突发的供电问题让工作人员在走廊跑动着忙成一团。
陈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轻呼一声:“子夕……你算有点良心,还记得我怕黑的事。”
黑暗中的来人没有说话,门在他身后缓缓阖上,他循声缓缓走到陈雪的面前,伸手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在一边的沙发上。
陈雪有些挣扎:“子夕?你在干嘛?我自己能走。”
陈雪坐在沙发上,虽然黑暗还在继续,心却莫名平静安宁下来,轻声开口说:“你放手!……但是今天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应该……我不应该盯着谢晨看,没有顾及你的心情,对不起。”
乔子夕没有说话。
“可是,”陈雪接着道,“对于跟谢晨竞争的问题,我还是想要有我自己的原则,我会尽量不会动用伤人的手段。”
对方将她放了下来。
陈雪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于是轻笑了声,像是自嘲:“我知道,方舟那个大嘴巴肯定已经跟你说了我跟谢晨以前的事。我觉得这些不影响我的工作,但是我承认……”她深吸口气说:“我承认,我忘不了他。”
乔子夕的脊背在黑暗里僵了僵。
“你别生我的气,”陈雪声音落寞又淡然:“我不奢求你赞同我,我只希望你能理解我。”
看乔子夕始终一声不吭,陈雪知道他心里依然有气,她微微起了身,凑近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声音温柔又和煦:“怎么,还生我气啊?”
不见乔子夕有任何反应,陈雪有些纳闷,凑上去想在黑暗中努力看清他的脸,可是徒劳,她努力想到靠近他的时候,却突然被他握住双肩。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陈雪像个受惊的猫一样弓起脊背,她缩着肩膀有了怒意:“你怎么回事?出去一趟着魔了啊?你放开手!”
肩膀上的两只手却像围城一样将她紧紧套牢。然而突然空气一阵微弱的波动,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清澈的,凉淡的,孩子一样充满希冀的……
他说:“你说忘不了我,是真的么?”
她瞬间冰冻。
是谢晨!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陈雪浑身像是瞬间被风霜卷过,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跳激烈的无以复加。
他与她并肩坐在沙发,他捏着她的双肩,缓缓朝她倾身过去,一寸一寸,将她逼进一个退无可退的角落。
黑暗里,她几乎听见空气在耳边滋滋燃烧的声响,随着他声音的波动,一股股的热浪扑进她的耳孔,顺着耳孔一路下行到心脏。
寂静的空间仿佛突然嘈杂无比,她却能在无数轰鸣中听见自己欲盖弥彰的剧烈心跳。
他的呼吸在她脖颈处旖旎缠绕,带着凛冽又清傲的独特的香气。这样过于接近距离让她仿佛坠入梦里,她下意识想要推开他,挣扎着,却被他抓住胡乱挥舞的手臂,然后他在她的耳边轻叹一声,说,陈雪,我想你。
他说,这么多年了,你欠我的东西,你想起来了吗。
不及她思考,唇上忽然传来一片温软的触感。
那一刻她突然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一晚纷飞如落星的大雪,那一晚自己心碎无助的眼泪,还有那个温柔拥抱。
眼前忽然晃过很多年前那个少年落寞又期待的眼睛,他总是问她:“你想起来了吗,你欠我的东西?”
如今她终于想起,却已经是物是人非的五年以后。
原来他所念所想,不过如此,单纯清澈,就像他不曾被这世间染黑的灵魂。
只一瞬间的晃神,她就推开他,低声:“你……你怎么会在这……”
她看不见谢晨的表情,却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刚刚唇上经历的温软触感化成了火焰在她心头烧成一团。
“我的休息室就在乔子夕休息室的不远处,我记得你怕黑,所以黑下来的时候就赶紧跑过来了。”
她强压下胸口的动容,冷声:“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姑娘了,现在我可以保护自己。”
她强势的说出这句话,却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生气了?还是?
好想看见他的表情,好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心情。
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怀揣着痛苦的爱恋,却因为已经物是人非而再不能掏出一颗心来坦诚面对。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她才听见身边一声轻叹,然后身体突然被从背后环住,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的脊背贴在他的胸口,他的胸口温热单薄,心口热烈的心跳让她慌乱又心碎。
她恍然觉得他依旧是当年那个会望着蚂蚁发呆的凛冽的少年,好像一切都不曾变过。
谢晨两只手臂缓缓绕到她身前紧紧抱着,欺身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陈雪因为这个过分亲昵的姿势微小的轻呼了一声,在黑暗里听起来却有无限旖旎的味道。
空气忽然间焦灼,她想挣开他但是无果。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叹息,他炙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耳边,丝丝绵绵,缠人心魄。
他说:“我真后悔以前没有这样紧紧抱你一次。听说你跟程遇北在一起的时候,我以为我终于能放手了,可是我没想到这段时间,比起不见你那五年会更痛苦。”
陈雪僵直着身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等到回应,他有些气馁,伏在她的肩头,声音闷闷的传出来,他说:“陈雪,你别和他在一起,好不好。”
他说,你别和他在一起好不好。
陈雪在黑暗里睁大的双眼。
这个傻瓜究竟在说什么啊。
你是万人瞩目的新星,你是要被人捧在手掌心宠爱的,你是要被万千人仰望膜拜的,可你怎么能用这样无助又无辜的,像孩子一样哀求的口吻让我别走呢?
心里用了五年垒砌的围城在这一瞬间轰然倾塌。
没有人能拒绝那样的他。
即使她清楚爱上这样的人,要承担怎样飞蛾扑火粉身碎骨的风险。
可哪怕知道面前是刀山万丈,火海无岸,她也要试上一试。
乔子夕赶回休息室的时候已经恢复供电,他气喘吁吁说:“你没事吧?我紧赶慢赶才回来,听说这边线路坏了突然停电。”
陈雪坐在沙发上全无反应。
乔子夕以为她还在生气,赖皮的凑上去:“好了我刚才不应该跟你发火我错了好吧,姐姐,你别生气了,咦,你的脸怎么红红的?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发烧吗?”他说着担忧的伸手想要抚上陈雪的额头。
“我没事。”陈雪无意识的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让乔子夕忽然晃了神:“你……你真的没事吧?”
陈雪摇摇头,开始准备安排去下一个行程。
可是她一路心不在焉,赶往广告场地的途中,看着车窗外忽闪而过的霓虹,脑子里回响着谢晨最后的话。
他说,乔子夕真幸福,能天天看见你。如果我把年底新人大赏让给乔子夕,条件是让你离开铂纳,来晟业做我的经纪人,你愿意么?
陈雪说不出话。
她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的愿意。
可是谢晨真的还是孩子啊,竟然想得出这么异想天开的提议。
以铂纳和晟业的竞争关系来看,铂纳不会把任何一个视作有用的人放去晟业。
从程遇北现在是她正牌男友的关系上来看,他也不会给谢晨任何机会接近自己。从晟业集团的利益来看,他们不可能因为谢晨无厘头的提议就同意他放弃奖项。
总而言之,这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罢了。
对立的局面一旦形成,谁也无法幸免。
不过她满足了。
最终她抵不住诱惑,只凭他一言两语,那些压抑的执念就从底里一跃而出,彻底决堤。
她还是爱他。这是个永远无解的题。
沈莹距离生产的日子还有倒计时三个月,陈雪看着她日渐隆起的肚子,心里柔软成了一片海。
这个小生命会成为沈莹生活的全部,自己会成为他的干妈。他会陪着沈莹度过无数寂寞孤独的日子,然后长成大人,永远守护在她身边。
陈雪特意托人给沈莹做了鉴别胎儿的B超,得知是个女孩,她和沈莹简直开心极了。陈雪隔三差五就去给孩子买上好多玩具,精致的洋娃娃,漂亮的小衣服,柔软舒适的婴儿抱被,应有尽有。
梁羽薇从外地回到北京,三个人久违的聚在一起。梁羽薇看见沈莹的大肚子,心酸又心疼。
沈莹握着她的手,说,没事亦薇,我能挺过去,我也能好好生活。
分开之后,梁羽薇却单独给陈雪挂了电话,她说,雪,你真的觉得这样好么?我们是不是应该试试让那个男人接受她接受他们的孩子呢?孩子没有爸爸,很难幸福的。我们应该为宝宝争取一下的。
陈雪把梁羽薇的话想了很久,最后决定独自去找那个男人。也许他愿意跟沈莹结婚,让孩子有个爸爸,一切就都能顺理成章的解决了。
陈雪循着记忆找到那个男人的住处,可她却在简陋的联排房里,看见了一个刚从浴室走出来的陌生女生。
那个面黄肌瘦的男人一脸纵欲过度的模样,浑浊的眼珠看着陈雪:“沈莹让你来的?”
陈雪那一刻强忍住胃里翻涌的恶心,跟他讲明白沈莹现在的状况,可陈雪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男人竟然在听见沈莹怀孕了的时候冲过来甩给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你们都是一套人!给我滚出去!她跟自己傍上的小白脸种下来的贱种你们也有脸找我来负责!你有点过啊!你问这孩子是谁的了吗?你搞清楚了吗?!”
陈雪捂着半边脸摔在地上,结果那男人抄起身边一个拖布就朝那陈雪身上胡乱砸过去。
“婊子的朋友也是婊子!妈的!你还敢来找我!你身上这一身奢侈品有多少是男人给的!都他妈是婊子!”
棍棒雨点一样砸在身上,陈雪尖叫着从房子里逃窜出来,门被男人从里面重重摔上,陈雪满身淤青摔在地上,可是却感觉不到疼。
然后那男人从窗户甩出一张名片,陈雪捡起来,屋里男人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竟然有痛苦的意味:“你去找吧!人家沈莹说得好,我这种穷酸的男人怎么能配得起她呀,只有这种大款才行啊。”
陈雪掐着手里那张名片,心一路沉到泥土里。
可她没有找过去,她偷偷把名片藏在抽屉,再也不愿意深究这件事。
程遇北打电话约她出来吃饭,看到电话上程遇北的名字她心猛地一沉。
自从上次在乔子夕的休息室和谢晨见过面之后,她就开始刻意避开程遇北。
是因为太愧疚太无奈,她想找个机会把伤害降到最低,她很后悔自己被谢晨伤到之后一怒之下答应做程遇北的女朋友,虽然两个人因为工作忙从那之后也没有任何情侣之间的沟通。
但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利用一个人对自己的等待去平衡自己的失意。这和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有什么区别。
她恍惚中接起电话,那边程遇北的声音很轻快:“出来吃饭吧,我和你哥在一起,你们忙的最近也很少见面吧。”
陈雪听见哥哥的消息,一扫刚刚的愁云惨雾,立刻答应下来就往东方君悦赶过去。
可陈雪到了之后,已经备好的餐桌上却只有程遇北一人。陈雪以为是被他骗了,却见程遇北眼神示意自己往窗边看过去。
原来陈城正站在落地窗边,窗外霓虹流岚的街面成了与他无关的背景,黑色衬衫修剪出的精致的身体轮廓,袖口和领口随意微敞,处处散发着节制的野烈性感,即便成熟的阅历已经给他披上了优雅的外衣,可他举止间依旧随处散发着逼人的炙热随性。
他在皱着眉打着电话,不耐的扯了扯领口,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现在他负责程遇北手里一个风投公司和整个晟业集团旗下的娱乐会所,看起来风光无限,陈雪却被其中的危险蒙在鼓里。
她永远都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样的代价换取了她的人前光鲜。
从那一年拿给梁羽薇的30万开始,陈城就已经置身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陈雪不知道,除了程遇北和陈城自己,谁也不知道。
她笑着坐在位子上看着不远处的哥哥,说:“我家建军越来越帅了,程大公子,什么时候也让他这个钻石王老五讨个好老婆啊。”
程遇北转着手中的红酒杯带笑不笑:“我自己还没有着落,哪有时间关心别人啊,如果你能帮我早点解决,那我也能帮你家建军早点解决,你说呢。”
程遇北看着陈雪的眼神悠然却炙热,让她无地自容,仿佛自己做了什么背德的事情。
陈城好不容易处理好电话那头的事情,看到位子上的陈雪,脸上一扫刚刚的严肃冷冽,笑的弯起了眉眼。
“哟,今儿刮的什么仙风把我家富贵儿吹过来了,我们这种纨绔子弟怕影响陈总你日理万机啊。”
陈雪丝毫不顾及形象,几乎是跳起来在他背上招呼了几巴掌,直拍得陈城跳蚤一样闪躲,顿时没了刚刚的稳重帅气。
他笑嘻嘻的坐在陈雪旁边,和妹妹贴的极近,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一段时间没见就瘦了啊,你这样年底可就上不了餐桌了啊。”
陈雪瞪眼:“你敢说我是待宰的猪?!”
陈城无辜投降:“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陈雪伸手拧陈城胳膊上的肉,威胁着:“你还敢不承认?”
陈城哎呦哎呦的躲着:“我承认我承认,我说你是待宰的猪。”
陈雪气急:“你还敢承认!”
陈城哭笑不得:“小祖宗啊,那我到底是承认还是不承认啊!”
陈雪哑然。
一边看戏的程遇北倒是乐了:“你们俩也都老大不小了,怎么就一点没变啊。”
陈雪一愣,和哥哥对视了一眼,然后心底的小骄傲跃然眼中:“那是当然,谁变我家建军都不会变啊。”
陈城冷笑:“切,少给我来这套,你赶紧给我找个人嫁了,省的成天就知道熊着我。”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调侃,程遇北也乐得在一边看热闹。也许现在能让陈雪瞬间回到少女心态的人,只有陈城了。
不,也许,还有另一个人。
程遇北深深的望着打闹的兄妹两人,眼神深暗难测。
离开饭店之后,程遇北要送陈雪回家,却被陈城以兄妹叙旧的理由拦下来,非要他亲自送陈雪。
程遇北无奈,只能让他们俩兄妹结伴走掉。
陈城开着车彪在深夜三环的路上,陈雪在她身侧竟然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一手夹着烟打在车窗边,一手握着方向盘,没有了刚刚在饭桌上的活跃,仿佛变了一个人。他说,富贵儿,别跟程遇北在一起,无论如何。
程遇北一个人回到住处,偌大空旷的公寓泛着深灰色的冷光。他没有开灯,走到落地窗旁吸了一根烟,玄关的门突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然后大门被大力推开。
程遇北没有回头。直到身后绕过来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臂,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缓慢的抚摸,从上至下。
程遇北将她拖到自己面前,在黑暗里,他的瞳孔仿佛有妖异的光线,他缓缓勾起嘴角,笑的冰凉透骨:“方舟,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改改你这身贱病啊。都告诉你了,不要爱我。”
方舟脸上满是醉意,迷乱中睁开的眼睛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她伸出手抱住他,在他耳边厮磨,她咬牙切齿,眼泪长流,她把脸深深埋在他肩头,说,我不爱你,我恨你。
程遇北把她扔到床上,像在扔一个可以随意随时丢弃的玩物。
方舟虽然醉了,可她清醒,她看得见他眼里的冰冷。
他不爱她。无论多少次,这个事实都会让她痛到骨头都在叫嚣。
他应该会永远恨自己。
无数个在一起的夜晚,她脑子里都会是两个人少年时代生活在一起的场景。
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成了纷纷落下的刀,将她一寸寸凌迟。
她清楚的记得程遇北的父亲程野将自己带到家里时的情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少年凉淡沉静的眼神,多年来在她心底汇成了海。
是从什么时候就变了呢?
是程野为了救自己被人刺中胸口去世的时候?
还是程遇北掐住她的脖子粗暴的把她压在身下的时候?
这债还不完。永远还不完,无论是她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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