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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草稿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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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3)班的教室里,头顶的老旧吊扇依旧“吱呀吱呀”地转着,试图搅动这令人窒息的闷热。窗外的蝉鸣声比九月初时更加声嘶力竭,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上午的语文课刚结束,班主任老李夹着教案,从后门走了进来。他清了清嗓子,教室里原本细碎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
“同学们,占用大家两分钟时间。”老李的目光扫过全班,“下周学校要组织一次年级的阶段性摸底考试。这次考试不仅是对你们暑假复习成果的检验,也是接下来文理分科意向摸底的重要参考。大家这段时间收收心,别把心思都放在别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苏拾棋身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哀嚎声。
“老李,这也太突然了吧!暑假作业才刚收上去,就要考试?”前排的男生王浩哀嚎出声。
“突然吗?高二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老李不紧不慢地说,“课代表把摸底考试的复习提纲发下去。晚自习前,各科老师会把重点划一下。”
语文课代表抱着一沓厚厚的A4纸走到讲台前,开始往后排分发。
叶晓看着那张印得密密麻麻的复习提纲落到自己桌上。她垂下眼,目光扫过上面列出的文言文篇目和古诗词背诵要求,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剩下的复习时间。
她的成绩在班里一直稳居中游偏上,不算拔尖,但足够让父母放心。只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摸底考试,还是让她的神经下意识地绷紧了一分。
旁边,苏拾棋也拿起了一张提纲。她看得很认真,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缓缓移动。
叶晓没有去关注她。自从桌上的“三八线”慢淡化慢后,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没有了那道清晰的界限,两人之间也没有因此变得热络。她们依旧很少说话,依旧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但那种刻意维持的疏离感,似乎淡了一些。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叶晓正在和一道物理大题死磕。题目给出的条件很绕,她画了受力分析图,列了方程,但算到一半却发现逻辑走不通。她皱着眉,用笔杆轻轻敲着桌面,试图重新理清思路。
这时,一张草稿纸从旁边悄无声息地推了过来。
叶晓愣了一下,侧过头。
苏拾棋依旧看着自己的练习册,连头都没有抬。但那张推过来的草稿纸上,用黑色的水笔写着一行清晰的公式。
叶晓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关于能量守恒的转换公式。她顺着这个思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本卡住的地方瞬间豁然开朗。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的下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然后把纸推了回去。
苏拾棋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低头做题。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只有短短的一瞬。
前排的夏弥正转过头来,手里拿着一包薯片,似乎想找人说话。她的目光扫过叶晓和苏拾棋的桌面,看到了那张被推来推去的草稿纸,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抹没人注意到的情绪。
她看了看苏拾棋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叶晓重新低下头做题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她默默地把薯片收回抽屉,转回了身。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为了应对下周的摸底考试,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复习。老李坐在讲台前批改作业,偶尔抬起头,目光严厉地扫过那些交头接耳或者打瞌睡的学生。
叶晓正在默写语文提纲上的古诗词。写到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时,她突然卡住了。
“云青青兮欲雨……”下一句是什么?
她握着笔,眉头微蹙,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翻书声
叶晓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苏拾棋正在翻找语文课本,翻到某一页后,她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后翻。
叶晓的视线落在了苏拾棋手指点过的那一行字上
“水澹澹兮生烟。”
她低下头,在提纲上补全了这句诗。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老李合上教案,说了句“早点休息”,便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有人伸懒腰,有人收拾书包,有人小声抱怨着明天又要早起。
叶晓把复习提纲和课本整齐地叠好,放进书包里。她站起身,准备去走廊上透透气。
刚走到教室门口,她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苏拾棋背着单肩包,从她身边走过。在经过叶晓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提纲上最后两篇文言文,”苏拾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第三段的通假字容易记混。”
叶晓转过头,看着苏拾棋。走廊的灯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轮廓显得有些柔和。
“好。”叶晓轻声回答。
苏拾棋没有再说什么,迈步走出了教室。
叶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她低下头,翻开书包里的语文提纲,目光落在最后两篇文言文上。她顺着第三段看下去,果然发现了几个容易混淆的通假字。如果不是苏拾棋提醒,她今晚大概率会把这几个字记错。
叶晓把提纲合上,拉好书包拉链。
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走到楼梯口,往下走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几个男生打篮球的声音,篮球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走出教学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八月特有的、属于夏末的燥热。
校门外,那辆黑色的保姆车依旧停在老位置,在一小段距离中,也依旧围着很多人。车灯亮着,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
苏拾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车内,经纪人陈姐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了苏拾棋一眼。
“下周的摸底考试,”陈姐的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严苛,“你的成绩不能掉出年级前十。公司那边说了,既然让你来体验生活,你就得拿出点样子来。别让人觉得你只是个花瓶。”
“我知道了。”苏拾棋轻声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晚自习时,旁边那个安静做题的女孩。
叶晓。
她想起那张被推过来的草稿纸,想起自己提醒她通假字时,对方低声说的那句“好”。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狂热。
就像是一杯常温的水,平淡,但解渴。
苏拾棋睁开眼,看向车窗外。南城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霓虹灯的光影在她的眼底流转。
另一边,叶晓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默默复习着刚才苏拾棋提醒的那几个通假字。
推开家门,客厅里的灯亮着。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叶晓换下鞋子,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下周摸底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关切,也带着一贯的压力。
“差不多了。”叶晓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复习?”母亲的眉头微微皱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高二是最关键的一年,你现在的成绩虽然还过得去,但稍微一松懈就会掉下去。你看看你们班那个新来的转学生,人家是明星,都知道要好好学习,你呢?”
叶晓打开台灯,拿出语文提纲,没有说话。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听到了。”叶晓低着头,目光落在提纲上,“我会努力的。”
母亲看着她低顺的模样,叹了口气:“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学习是给你自己学的,你现在不努力,将来就会后悔。”
叶晓握着笔,指尖微微泛白。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从小到大,她习惯了这种对话。母亲的话永远是对的,永远是为了她好,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点头,然后继续做题。
客厅里传来母亲走动的声音,接着是卧室门关上的轻响。
叶晓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提纲上。
她拿起笔,在那几个容易混淆的通假字旁边,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霓虹灯在玻璃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桌角放着那瓶白天没喝完的矿泉水,瓶壁上凝结的水珠已经干涸了。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又轻轻的将水瓶放在桌角。
她转头看向窗外,楼下的路灯依旧亮着,几只飞蛾在灯下盘旋。
叶晓收回视线,把提纲合上,塞进书包里。
她关掉台灯,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那张写着公式的草稿纸和苏拾棋低垂的眼睫交替浮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还有早读。
她得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