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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过家家 在那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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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十年前。
“咚咚...”
“咚咚...”
半晌后,大门打开,有人穿过大厅,依序打开每个房间。
塔塔...
吱嘎,房门被缓慢推开。
窗帘被卸下,阳光透过那个缺口泄入,白日的室内依旧亮堂着灯光,地面上七零八落的散着物件,在这堪称废墟中央的沙发内蜷缩着一个男孩警惕地看着来人。
“哎呀,久等了。现在天已经亮了不黑了别怕。”
来人踏上脚下堆积的物件,在见着地上的一张画时温柔地捡起,摊开,再次向逐渐往沙发角落缩去的小男孩走去。
看着男孩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时,他选择坐在沙发的另一端,降低声音笑看着那只受惊的孩童。
“我近视有点严重,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把我的眼镜扔掉。”说着他还推了推那小小鼻梁上的眼镜。
“我是谢羁燃,我现在八岁比你大一岁,是你的哥哥!”看着男孩仍旧紧张的发狠他再度解释“啊...就是你的妈妈和我的妈妈是姐妹。”
谢羁燃缓缓地挪动试图离他更近些,他看着这个好不容易见到的弟弟满眼好奇,稚嫩的脸庞全是喜悦。
“琼兰对吗?我是经过爸爸同意,来接你回家的!喏!”他从小兜里掏出一小张纸条“看这是我写的申请书!爸爸已经给我盖章了!大姨和姨父都太忙了,我来照顾你。”
他递出那张纸条,不料却被一直戒备着的小琼兰夺去撕碎,他期待着面前这个同为孩童的陌生人发出投降般的哭泣,可他不料谢羁燃只是温柔地笑笑。
这让他更加害怕起这个比自己“强大”的人,他紧抱着自己的双膝,露出双眼睛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一直比同龄人成熟的谢羁燃对此只是一直保持着笑容“我真的一直都想要有个弟弟呢。”说着身子往前倾去,妄图靠近小琼兰。
啪嗒!
他鼻梁上的眼镜被一掌拍出,砸上空地重重的摔成碎片,焦躁不安的小琼兰粗喘着气凶狠地看向这个自称哥哥的人。
他等着这个人撕破脸皮,露出马脚,可他却仍旧不当回事笑了笑,还是在慢慢地挪近,他伸出的手渐渐靠近,吓得小琼兰双眼紧闭,等着那呼来的巴掌。
但那手只是抚上他的头,温柔地揉搓。
“现在不用怕了吧,我的眼镜已经飞走了。”
小琼兰惊讶地缓缓抬头,不可思议地盯着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孩童,脸庞跟自己竟有七分相似,刚刚的恐惧害得他眼泪汪汪。
谢羁燃将先前拾起的画摆在他面前,指着小琼兰画中的房子柔和地笑道:“哥哥我来接你去我家啦!”
外头呼啸的风刮进房间吹着散落一地的画作乱飞,好似全世界的看见的太阳都躲进了他的房间,那么明亮,让人看不见一丁点黑暗。
“放心,哥哥我会好好地保护你的!”他的声音那么肯定,明明还只是个孩子但却在小琼兰心里树立起了永不破灭的高大身影。
谢羁燃说着就要拉他起身,见他却依旧犹犹豫豫地,环顾了下四周破损一地的物件,突然跑去捡来一本尚且完好的绘本递给他。
“你应该不舍得吧,那你带上一个家里的东西吧!”
看着接过的绘本,小琼兰被说动了,他觉得他可以相信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哥哥走。
他委屈地嘤出一声“嗯。”
谢羁燃乐呵地牵起他的手,就要往外跑“走吧!陈叔叔在楼下等着接我们呢!”没戴眼镜的他还被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那只手和琼兰的手紧紧相握,那明明是与他无异的小手,两人的手加在一块不过勉强有半张纸大,却显得那么可靠。
那本绘本小琼兰不知看了多少遍,翻了多少次,看着里面那只熟悉的小狐狸渐渐地变成有担当的大狐狸。
当手再次轻轻摸上放在桌上的绘本,看着夹在绘本里的那一袋纸币,十七岁的谢琼兰正失神地凝视着谢羁燃走前留给他的唯一一件物品。
苏柏青从后走来,轻轻地将他的嘴巴撬开,放进挤好牙膏的牙刷,见他没反应又只好亲自动手在他的嘴里刷上刷下。
连换衣服时也是由苏柏青一手操办,他就形同没了魂的娃娃,呆痴地望着那本书和留给他的一沓钱。
苏柏青低估了他们兄弟俩的黏连度,这让他很不是滋味,但心中嫉妒还是先被心疼摘去优先位。
他拿着洗脸巾轻手将他那唯一一滴泪珠抹去,再仔细地将他的脸擦拭干净。
“谢琼兰。”他郑重地叫唤着他。
好在谢琼兰还能听进苏柏青的声音,扭过头略有麻木地等着他的后话。
“要上课了。”见他落寂地眼神苏柏青无奈地揉上他的脑袋“没事,我会陪着你的。”
谢琼兰点了点头。两人最后卡着上课点来到教室,刚落座柳与橘又粘了上来。
谢琼兰平日的懒劲在此刻却成了最好的伪装,大家反倒没怎么看出他低落的情绪。
“哎,你哥有没有女朋友啊?他喜欢什么类型?哎哎!回答下我啊。”
一听她贼心不死,谢琼兰就头大,给她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
这小鬼平日很少这般冷处理,柳与橘也觉着不太对劲,这时近日来最骇人的林白水迟到而来,直接吓得她乖乖默不作声。
他们一伙人写生时还个个都兴高采烈,现在一个赛一个的恐怖。
早上的色彩课,谢琼兰都一直兴致缺缺,有时候好像连提画笔的力气都没有了,那话怎么说的来着,人低谷时所有的烦事都会吻上来,这不下课前王老板又宣布了一个消息。
“马上就要月考了啊!这次月考也可以检验一下你们这次写生有没有进步、有没有偷懒!都紧张起来!提起口气!接下来只会越来越累,做好心理准备!”
又是月考,教室里叫声连片,谢琼兰也有点紧张,家里那帮人竟然放了他一马不会来主动抓他走,那就代表他们同意了他在这画画。
这也表明了他接下来必须要拿到好成绩。
吃饭时他在苏柏青的监督下将饭菜干净地吃完,再去逛小卖部时,他第一次开始留意起那一个个贴着的价格。
谢羁燃留的那袋子里不过两千元,加上他软件里的零钱,就是他要撑完整个集训的全部财产。
这样一算,他平日不放在眼里的价格都变得昂贵无比,他眉头紧皱地留意着每个物件的价格。
三块、五块...满当当的商品看花了眼。
见着一个个价格标,谢琼兰心烦意乱到忍不住挠头。
突然一只手挡在他的视线前,他转眼一看就见着苏柏青站在一旁,只是他的表情相较于平时更加柔和。
“放心,没钱的时候怎么花钱这事儿,我很拿手。”
“阿青。”谢琼兰搭上他的肩“你真的不会讲笑话。”
“...回寝室吧。”
可当谢琼兰一躺下,大脑一放空就又会忍不住想起谢羁燃的事情,情绪也不自觉地低落,浑身都没什么劲,见此苏柏青只好让他睡下。
谢琼兰爬到上铺,逼着自己睡下,寝室里空留苏柏青坐在下铺沉默地思考着什么。
下午上速写课时,谢琼兰肉眼可见的没有调整好情绪,连画面的黑白色对比都没有很好地拉开,好不容易想起要使劲时,那炭笔又猛地一断。
看这根已经不到一只手掌刚好握住长度的笔,谢琼兰打算起身将它扔掉,就被苏柏青抓住,重新摁回了座位里。
他嘱咐道:“还有那么多,不能扔。”
这笔再短一点就不太好握了,谢琼兰还是想着反驳。
“可...”
“你手上的炭笔就要一两块钱,它只要还能用就不能丢。”
谢琼兰还有些犹豫,余光中却见着苏柏青笔盒里堆成小山般的笔。它们都不足小拇指长,有些甚至已经快要捏不住,这让谢琼兰消了声,乖乖地削了笔继续画单人照片。
“好的,师傅...”
只是这不趁手的笔让他怎么握在手里都不舒坦,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次握法,跟一根炭笔干起了无声的仗。
见状,苏柏青也只是叹出一口气,将自己笔盒里最长、削得最好的笔与谢琼兰交换。
“你用这个。”他晃晃抽来的短笔“短的我用习惯了。”
心里有些愧疚的谢琼兰在见着自己的画后心情更是雪上加霜,整个人都起了刺,直到速写课结束,晚饭吃完,开始上晚上的色彩课他的注意力都完全涣散。
在色彩示范时他也在放空,想必是连一笔都没有看明白,苏柏青不再像下午一般频繁地主动将他拉回神,只是默默地举着平板将晚上的色彩示范一秒不落的录像。
举着平板录了一个半小时后他的手臂从最开始的酸痛到后来的僵硬麻木,结束后一度收不回来。
画纸、水桶、颜料也都由苏柏青提前帮他准备好,即便如此谢琼兰画色彩时也仍旧不在状态,每一笔都软绵绵,僵直的笔触。只是听着耳边教室里不断传来的强劲洗鼻和敲击声发呆。
下了课整理颜料盒时,他沉默地刮出里面沾染其他颜料的部分,一大勺一大勺地挖出丢弃,手上的刮刀没一会儿就被夺走。
一天下来,犹如做了保姆般的苏柏青脸上还是找不到烦躁的痕迹,耐心地亲自帮他整理颜料,嘴上还不住提醒。
“就把沾到的表面刮下来,不要全部都挖出来,总是买补充装也不便宜。”
谢琼兰机械般点点头“嗯。”
要回寝室时,他们一堆人挤在电梯门前,一波又一波,等得柳与橘有些不耐烦,直接提议走楼梯下去。
往日谢琼兰肯定会反驳,但现在他只是安静地跟在他们后面。
柳与橘见他没反应调侃道:“不了得啊,我说要走楼梯你竟然一点意见都没有。”
“橘子姐,我谢哥都腌了一天了,就别逗他了。”
“行行,真不知道这年头的人为什么都那么容易忧郁...我去!”
走在最前边的柳与橘透过楼梯门看到外面玻璃里的一切,停住了脚步,迈进了3楼。
而跟在后边的一群人也都好奇般开了跟随,就这样踏进他们未知的领域。
三楼的教室布置与他们四楼一般,只是班级和人数更多,他们四楼都是免学费进的美院班型,而四楼往下则是需要缴纳学费以教学层次分开的其余班型。
俞以敏不停晃着脑袋“我还是第一次来别人班里。”
他们从没有关心过楼下班级的进度与程度,现在三楼没有多少人,他们的画面都正正地摆放在画架上,刚好可以供他们观看。
而他们率先走到令柳与橘惊呼的一幅画前。
那是一张可与他们美院班前几名相比较的素描头像,结构、线条、黑白灰都不输楼上的。
“挺厉害啊,但还没到反超我的程度。”
柳与橘说这话是有自信的,但其余人逛着这一层的其他画作时,终究觉着他们都需要提起12分的精神。
他们在这儿停留了不少时间,看着贴在墙上和板上的优秀画作,色彩、素描、速写都有人的水平正在逐步追赶上他们。
俞以敏盯着一幅黑白灰关系透亮的速写倒吸口凉气。
“虽然我是靠文化进的,但在咱班里待得已经进步飞快了,可这画得比我好太多了。”
画画是件瞬息万变的事情,今天你开窍了,说不定等你的就是画技一跃冲天,反之也可能因为懒惰、低落的心情而导致画技倒退。
事实是残酷的。
他们终于回想起一个重要的现实。
画室是个赤裸裸地“赛场”,他们是同学、朋友的同时还是一群聚在一起的竞争对手。
文化学习固然大家彼此竞争,可画室之间的竞争更加的直观,残酷。今天你画得好,明日你隔壁的同伴就可能把你反超甩在后头,而这一切你都看得清清楚楚,因为美术的成绩永远写在表面,这对内核并不完全强大的人是一大难关。
开了头的他们接连观摩完楼下几层,随着了解加深,内心的危机感也愈发强烈,眼下看来也只有柳与橘心态仍旧轻松。
见着那些画,谢琼兰在内心反复揣测着谢羁燃最后让他争气的话,还有他好不容易逃出来画画的初衷,心里的各路情绪扭打在一起。
回到寝室后,他彻底被那些纠缠着,解不开的思绪打败,重重坐进椅子里,就那样默不作声的斜靠着,眼神涣散没有焦点,眉头却深深的固定着。
苏柏青看着他被那些想法困住。
“玉宝。”
听着这称呼谢琼兰茫然地回过头,但当视野扫遍周围也没有见着会叫这个称呼的人便认清了呼喊的来源,一霎那间眼神又不自觉地暗淡下去。
苏柏青走去伸手捏上他的耳垂,参杂着埋怨般用力的揉捏“别想了。”
力度大到无需他再呼喊,谢琼兰吃疼的自动转过头不耐地盯着这默默吃醋的某人。
“你为什么来这儿?”
对这理所当然地问题,谢琼兰有些疑惑。
“因为...我想画画。”
很好的回答,苏柏青继而问道:“嗯,所以在这儿你只要好好画画就行了。”
热水壶烧好发出叫声,苏柏青走去倒出一杯烫手的开水,再稳稳的将水杯放上谢琼兰身前的桌面。
那雾气升起,模糊了谢琼兰的视野,苏柏青摸上谢琼兰的头。
“很多人都有雏鸟情节,你只要渡过它就行。”
被一语道破此刻的窘迫,谢琼兰回想起谢羁燃上小学第一年时自己太黏他,一度害谢羁燃上不了学,最后还是谢羁燃选择主动留一级等着和他一块上学,这件事才得以解决。
谢琼兰仰起头用轻佻的语气道:“你开玩笑吧?我都多大了还会有是吗雏鸟情节?”
他透过那张宽大的手掌与指缝见着仍旧注视着他的苏柏青。
“如果你因为哥哥走了那么魂不守舍。”
“那我来当你的哥哥好了。”
话毕,苏柏青透过自己的手瞧见他的脸,直视着某个面红耳赤的薄面子继续呆滞。
身前的水已经被空调温度强行降温,苏柏青摸了摸杯壁,再推向谢琼兰,而谢琼兰也得到信号,乖乖地拿起杯子,慢慢地喝下,红涨的脸庞可与杯中水温相比。
“呃...哈!?可你..比我小啊。”
“我本来就是三个人的哥哥了,不差你一个。”
“...哦,你哥瘾还挺大...”
谢琼兰继而佯装喝水的模样,掩耳盗铃般用杯子与水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苏柏青站在一旁依旧笑看着,再次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以后由我来照顾你。”
“钱,我会帮你看着。”
“画,我会陪着你一块画。”
“什么雏鸟情节,改不了就转到我身上吧。我会全部接手。”
苏柏青摸上谢琼兰发烫的脖颈,轻轻地揉捏最后俯下身来笑着在僵直的谢琼兰头顶上落下一个吻。
“所以别想他了。”
苏柏青这一连串的输出让谢琼兰有些措手不及,他被这些完全与苏柏青个性相悖的行为震撼住,不自觉地往后仰去红着脸像要瞪穿眼前人似的。
“...你谁啊?”
“你哥哥。”
“噗...你还真入戏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