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笼》懒诺子

42、篝火下的孩童 写生的最后

　　睡了美美一觉的谢琼兰满面春光的拖着昨晚被苏柏青清洁完毕的推车，手里还嚼着刚买来的烧饼，这已经是他们写生的固定早餐。

　　美好的心情让周边的其他叨扰都变得微不足道。

　　比如，他刚吞下一口烧饼，紧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再上移视线打量她好几次的柳与橘。

　　她睨看着谢琼兰“嘶...怎么突然就和好了...可疑...”

　　柳与橘神出鬼没对着这脸再次审视“脸上也没有伤...”又抬起谢琼兰的下巴“脖子上也没有，奇怪了，难道我的说教生效了？”

　　“橘子姐，他们和好不是皆大欢喜嘛，你就别再逮着他们问东问西了。”

　　被如此这般高频率的骚扰，谢琼兰倒也没觉着厌烦，心情和和美美地包下她的一切好奇、八卦。

　　不过就是这样一个时刻，他们一伙人对画画这件事的上心程度还是不可低估的，快速的结束午饭用餐，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去在最后一天的写生里争分夺秒。

　　谢琼兰跷着椅子退远看大效，。猛地一股拉力把他往后扯，害得他差点倒地。定睛一看，柳与橘有些痴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像中了魔。

　　“真的和好了吗？总不该是骗我的吧？吵得那么厉害，不到一个小时就说开了？”

　　接下来的画作，回程的路途，晚饭的间隙，柳与橘都跟贼一样，贼眉鼠眼地反复来回观察他们两个人。

　　她甚至认真到能将他们脸上的任何微表情抓捕，但是却粗心到看不见两个人时不时交握上的手，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氛围感。

　　幸好晚饭后的最后一次集中点评打断了柳与橘这股劲，让她的注意力全都回到画画上。

　　他们将画框在速写教室摆成一排，王老板例行进行点评，他的目光扫到一个画框凝视过后，问道：“这是谁的？画得不错，远近虚实都有，颜色也漂亮，就是造型还不太好。”

　　他等待主人的回复，最后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物高高地举起她的手。

　　“是我的，老师。”

　　这让所有人惊叹，王老板也露出欣赏的目光
　　。
　　“艺芝啊！进步很大啊，看到了没？写生就是有这种效果，只要你们认真观察事物本来的颜色，色彩就会进步。”

　　王老板主动放下手上的手机，为让人赞叹的傅艺芝鼓起了掌，紧跟着大半个班都开始响起清脆的掌声。

　　之后王老板又挑出几幅画的好的公示，再依次将每个人的画都在教室外的天台单独讲解。

　　轮到谢琼兰时，天色渐暗，橘黄的天换上了紫红的夜，王老板正叉着手笑等他。

　　谢琼兰依旧踩着拖拖拉拉的步伐走去，见他笑得贼眉鼠眼总觉得没好事。

　　王老板将谢琼兰近几日的所有画作摆开在地上，沉默不语的足足看了好久，谢琼兰对着摸不清的态度有些着急，直接打断他道：“几个意思？”

　　王老板拍拍他的肩，满意道：“逗下你，别那么严肃，哈哈哈。”

　　“呵呵...好好笑。”

　　“你的色彩在班里不算强的知道吧？算是你的弱项，你最开始的几张画还是有些死板，色彩不清透，而且...你特别爱用春日青。”

　　这一顿贬下来，谢琼兰也略显蔫下。

　　王老板又猛地拍拍他“害，我还没说完，虽然如此，但是你现在的色彩风景画的比来写生之前好，之前太扣了，现在手法大胆了，色彩也更敢用了。”

　　这峰回路转的夸奖方式，谢琼兰算是狠狠给他记上一账了。

　　想法得逞，王老板也好生满意。

　　“你们几个臭小子，总给我惹事，我也得报复下不是？”

　　谢琼兰秉持微笑，轻轻点头。

　　王老板拍拍手结束了点评，摆摆手道：“行了，走吧，写生最后一天晚上不是还有烧烤晚会，去准备吧。”

　　谢琼兰弯腰拾起那些画框，略有怨气地回到房间里，除了林白水其他人都在堵在里面，俞以敏还跟着另外几个男孩在涂发蜡，看起来笨手笨脚。

　　苏柏青上前自然接过谢琼兰手上的画，整齐地摆好又抛给他一套衣服。

　　“换这些，不容易脏。”

　　无奈地看着手上干净的衣服，抬眼凑近说道：“你又翻我行李箱了。”

　　谢琼兰只是在看到他微微勾起的笑容时转头纵然他摆布自己，进了厕所听话地穿上。

　　一切准备就绪，下楼。

　　暮色苍茫，只剩地平线边缘漏出的光亮，外头挂上了暧昧的黑幕吞噬了所有站在云朵之下、地面之上的人。

　　一大堆的少男少女在尚未彻底降临地面的夜色里扎堆前行，在打闹和欢笑里前往场地，谢琼兰踏出住所，在这昏暗的天色下影影绰绰地勾勒着苏柏青的脸庞，明明看不清他清晰的五官，却还是模糊的迎上他的眼睛。

　　他们在门口，享受着这独一无二的风景，吸食着一天里最后的光亮，相视无言，暂时卸下学习的重压、压在心口的情感死结被解开。

　　“你们刚和好，这眼神直勾勾的就要搞...基啊？”

　　谢琼兰倏地转过头，看见妆容精致的女孩正嫌弃地站在一旁，两人都没反对。

　　另一边响起一阵惊呼“我去，那是傅艺芝吗？”

　　应声寻去，就连苏柏青也轻轻挑眉。

　　摘了眼镜，画上妆容，换下了焊在身上的老土款式，有时候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也绝不是空穴而来。

　　柳与橘两手一叉，骄傲地仰起头“怎么样？我的宝贝漂亮吧~虽然平时就够美了但今天简直女神降临~”

　　又扭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他们“走啊！玩去啊！”

　　一声令下，少年心性都被激发，哄闹着启程。

　　俞以敏催道：“走走走！抢位置啊！”

　　苏柏青迈出步子，跟在那群人后，看着眼前的得来不易的一切，谢琼兰发自内心地笑出口气，随之跑起来扬起风，猛地搭上苏柏青的肩膀一块前行。

　　活动场地就在不远处的一片沙地空地之上，摆好了烧烤炉、位置，甚至还有临时搭建的舞台，暖黄的灯光，看起来像模像样。

　　柳与橘和傅艺芝一进场就被那群女孩包围，谢琼兰搭着苏柏青，而苏柏青则插着兜由着他，向俞以敏找好的位置走去。

　　他们俩身高差距不大，身形相似，这般搭着倒是一点不别扭。

　　两人挨着落座，屁股还没捂热谢琼兰就听见阴阳怪气传来。

　　林白水看着别处的热闹光景，嘴上道：“现在是不是该恭喜你一下。”说罢，回过头看向昔日的室友。

　　面对这赤裸裸的调侃苏柏青却只是垂眸笑笑，丝毫不反感，只是瘫在一旁座椅里的某人用膝盖隔着布料蹭了蹭他的大腿。

　　那人狐媚着眯着眼重复问他“林大帅哥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苏柏青深邃的眉眼含情凝睇的瞧着好不容易得到的宝物，稍加手力的掐了下他柔软的腰肢，便开始着手他们这一桌的烧烤。

　　而谢琼兰则慢慢扶起身，摸上那块有些生疼的肉，脸上却还是笑嘻嘻。

　　两位女生回归，加入了烧烤大队，谢琼兰和林白水则坐在位置上闲谈。整个场地、每一桌都忙着烧烤，炊烟袅袅。

　　待苏柏青烤完第一串，在签子端缠上纸巾，递给了不知正谈到哪儿的谢琼兰。

　　“有点烫。”

　　可谢琼兰仍旧叉着手没有要变化的意思，苏柏青愣了一会儿，琢磨出个大概后无奈叹出口气，先吹了几下妄图将肉降温，再将签子横过放在谢琼兰的嘴前。

　　张嘴，咬下，苏柏青一使劲将签子拉过，谢琼兰顺利咬下第一块肉。

　　在场的几人都目瞪口呆，俞以敏和柳与橘神同步地以不同目的将手挡在傅艺芝眼前。

　　柳与橘艰难咽下口水“别...别看，懒鬼会传染。”

　　林白水没眼看道：“你那几个哥就把你养成这个德行。”

　　谢琼兰嘴里还咀嚼着肉，指一指身侧还一本正经等着他下一口的苏柏青。

　　“操什么心，这不找到接盘侠了吗？”

　　柳与橘有点恍惚，泄力坐进位置里，又开始自言自语。

　　“哎？为什么？吵完架和好后，关系怎么变得超级好了，怎么做到的？咦？这有点诡异吧？”

　　俞以敏真的对他橘子姐的顿感力捏把汗。

　　虽然被谢琼兰的懒惰程度冲击，但这绝对是让苏柏青自己也感到很愉悦的一项工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活动正激烈进行，突然场地响起一股刺耳的炸麦音，迎来所有人的注视。

　　王老板作为画室的大老板兼班主任一职，加之上次在音乐会对群众的号召能力，获得此刻热场的重任。

　　就看他还是拿着个破手机，脱机天王再现，手上还在不慌不乱地捯饬着麦克。

　　场下美院一班的所有人看到自班老师在上，极度配合给面，无人号召就开始欢呼尖叫。

　　这热潮引的在场的所有人都附和，这热场的任务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在给力的同学的托举之下完成。

　　他对着麦克吹两口气，道：“晚上好啊同学们，感谢你们的支持啊，但是暂且不考虑出道。”

　　又害得现场大笑，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他说话。

　　“是这样，看你们反应证明我这腕儿还是太大了，为了周边居民考虑，我们还是在线征集一个主持人吧好不好！”

　　一提到这个，谢琼兰就不怀好意地看向还在认真烧烤的苏柏青。

　　他扯扯苏柏青的衣摆，笑道：“主人，这不是你的活儿吗？”

　　谢琼兰性子里那点顽皮捣蛋怕是无法被轻易抹除，苏柏青想起上次的经历这次什么表情都没有显露。

　　谢琼兰以为这人还记着仇，略带惊讶试探地问“还记着上次的事儿呢？”

　　见这木头人还是没有反应，不过几秒，谢琼兰的眼神就变了。

　　他站起身面向苏柏青慢慢倒退，提醒着“这次小爷我还上了，这账一笔勾销！”

　　随之，转身径直跑向舞台，手一撑轻易地跳上台，见谢琼兰主动请缨当主持整个画室都沸腾了，空旷的沙地惊现数不清的烧水壶。

　　俞以敏和柳与橘也激动地直吹口哨，甚至站在椅子上尖叫。

　　王老板尴尬地看着台下完全不同凡响的呐喊，抱怨道：“你们这群小孩，不能那么看脸的。”

　　不容他再多嘴，谢琼兰一把拿过麦克风，请托机天王下台。

　　他一手插兜，一手拿麦，正色地开始。

　　“大家好，我是今晚的主人，谢琼兰。”他略带清冷的声线传至这片空地的每一丝空间。

　　又激起涛涛回音，不绝于耳的呐喊让人震撼。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在这夜晚是最闪亮的存在。

　　苏柏青站在原地，远远地看那被所有人注视的人，身上从头到脚穿着他挑选的衣服，他擦干净的嘴角，甚至是此刻跨过他人望向自己的目光。

　　谢琼兰歪念头一动，耍人般将刚走远的王老板又叫回来，假意谄媚着。

　　“刚刚老板您的欢呼声那么大，为了不辜负大家对您的期待，是不是该给咱们来段表演？”

　　这底下一群人精，都心领神会，一同起哄。

　　“老板！老板！老板！老板！”

　　谢琼兰不给思索的余地，直接替他应下“好，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欢迎王老板！”他拖沓着脚步拉着王老板又上了台，在他耳边悄悄说着。

　　“老板，姜老了有时候也不会辣，会变蔫。”

　　说完立马退开，吹着口哨下了台，等着他的激情演出。

　　真是后浪推前浪，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这晚他们在这儿欢腾，享受重压之间难得的喘气，仅有这么一晚，他们的脑子里没有解构、没有骨骼、排线、塑造、色彩、亮暗、速写、造型...只徒留这个年纪该有的激情。

　　谢琼兰不嫌累地充当着这舞台的主持人，不吝啬自己的精力，全力地调动着现场，待表演时便跑回苏柏青身边疲惫的靠在它肩上，等着他喂自己吃亲手烧好的串。

　　一堆人蜂拥在舞台前看着接连的表演，玩得尽兴了，柳与橘也自告奋勇的跑上台跳舞，其他人在下面大声的给她助威。

　　“女神！”

　　最后在场地的中央，众人期盼已久、堆砌好的三角形稻草终于被火星点燃，火光蔓延吞噬了所有的稻草。

　　“三！”

　　“二！”

　　“一！”

　　篝火燃起，这夜晚瞬间变的火红一片，音响放着轻快的音乐，每个人都被这前所未有的情形勾了魂，他们呆愣的在火种前凝视着被燃烧的空气与视野。

　　每个人的瞳孔里倒映着冲天的火光，暖洋洋的让人心驰神往，不知从谁开始大家相继拉起手。

　　尽管早已过了年少无知的年纪，男女之间的间隔此刻也暂且消失，没有了长大后生成的距离感，大家都默默地勾起身边人的指尖直至双手相握，感受着来自别人的温热，与人建立起联系，就这样一圈绕一圈产生了循环。

　　谢琼兰跳下舞台“阿青走阿！”

　　他跑来拉走只是站在原地的苏柏青，激动的奔向那个篝火。他们挤入人群，在人海里穿梭，一直到火光直接打在脸上，耳边响起劈里啪啦的燃烧声，才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这让心灵颤抖的瞬间，谢琼兰有些后悔了。

　　他主动将手碗上移，将谢琼兰停在他手腕上的手掌包裹进他的手中，两只手再渐渐摩、摸索，最后十指相扣。

　　“我就应该等到今天再跟你说那些情话。”他满脸可惜，变化的光亮在他的鼻梁、嘴唇、眼眸里乱窜。

　　苏柏青质问道：“你昨天说的只是情话？”

　　谢琼兰眼波流转地与苏柏青对视。

　　“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情话。”

　　面对这撩人的形容，苏柏青却只是用拇指用力扣了扣谢琼兰的手背。

　　围着的人群开始绕圈旋转，大家绕着篝火，唱着响起的音乐，也有人选择远远的欣赏，有人选择进入这篝火的笼罩范围之内。

　　谢琼兰与一旁看着的柳与橘牵起手，两人手上动作轻柔，嘴上却硬的比钢铁还唬人。

　　“怎么是你啊小鬼，我还想着会不会是个帅哥。”

　　“抱歉了柳小姐，都怪我刚刚没看见你在，不然我肯定提醒你换个位置。”

　　两人仍旧怼着彼此，不给一点让步，可交握的双手却没有丝毫要松开的迹象。

　　圈层开始层层递进，眼看就要开始跳动，苏柏青的余光中看见了一个人。

　　她还是选择孤零零的站在一侧，静静的注视一切。

　　苏柏青这次没有选择敌视，他大声的对着她喊着。

　　“傅艺芝！”

　　被点名的女孩看清这边向他主动伸出的手和手主人时，霎时如同炸毛的猫咪，警惕、疑惑。

　　苏柏青没有收回，只是悬着手，等她主动地接受。

　　两个磁场相斥的对立者，在这场篝火前被火光遮盖，被火焰燃烧。

　　也许是篝火象征着希望和指引，她一步步地悄然靠近，缓缓伸出手，最后还是停留在原地，却被劝说林白水无果跑来的俞以敏扯着跑了过去。

　　俞以敏牵起了苏柏青依旧悬停的手，在目光触及到傅、苏两人生硬的感觉要生呕出的氛围感时破涕而笑。对此苏柏青却还是无情地翻了个白眼。

　　“真磨叽。”

　　“啊？”气的傅艺芝瞬间用力。

　　“哈哈哈，你们俩还真搞笑，其实你们挺像啊。”他毫不掩饰他的嘲笑，接受着他们的怨气眼神。

　　“至少现在的眼神一模一样。”

　　再没唠嗑的时间，圈圈正式启动，他们被带着围着那火焰奔跑，唱歌，拥挤的左肩撞上右肩，却还是乐此不疲。

　　尽管紧握的双手黏腻的冒汗，鞋子有时被踩脏、踩掉，可这个圈层没有停止。

　　林白水坐在位置上，喝下一口辛辣的气泡水，撑着脸看着他们在那片梦境般的世界奔跑。

　　“还真是一群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