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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THE LAST 那是写生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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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这儿的第二天便下起了小雨,刚起床的谢琼兰烦躁地盯着外头纷纷飘落的雨点。
他不喜欢下雨天。
潮湿、阴暗、灰蒙蒙,还很麻烦。
他回到厕所隔间从一堆大男孩中挤到洗漱池前,小心翼翼地吐掉泡沫然后迅速逃离以防那群糙汉飞溅的唾沫星子亲吻他。
早晨睁眼时,苏柏青就已经没有了踪影,他假装漫不经心地听其他人讨论才得到了他早已出门的消息。
班级群里王老板和其他老师都没有再发消息,所以他们吃完早饭便硬着头皮按照日程安排打算出门开启正式的写生。
而在出门之前他们拖着各自的小推车来到楼下超市。
逛了好一圈才发现那盖着厚厚一层灰称得上是古董的千年老货,谢琼兰捏着手指提起四件雨衣递给一旁的俞以敏。
“我天,这怕不是比我奶最不爱穿的那件花衬衫年纪还大吧?”说着又顺手拿了旁边箱子中的两双雨鞋,转身就碎碎叨叨地走去收银台。
相隔几排货架的另一端传来俞以敏和其他男孩们聊天的喧噪,清晰又响亮,却被玻璃外毫无规律的雨滴声压过。
只有谢琼兰瞧着外头逐渐恶劣的雨势被黏在了原地,他低下头看着脚边坐地起价20块一件的雨衣。
他们起得晚了些,超市已经被洗劫过一轮,那些人买东西压根没轻重,现在那箱子中只留下仅剩的2件雨衣。
他何时变成了这般犹豫不决的人,竟对这小小一件雨衣犯了难。
那人出门时下雨了吗?
思来想去,大抵也与他无关,何况他们还没和好呢,他才不会做那个没有错却还忍不住贴上去的人。
“谢哥!小林说他那边还有一把多的雨伞,我去他宿舍拿啊!你好了就在门口等我!”
不等他回答,急促的脚步声就逐渐远去。
“行...”
俞以敏奋力地跟着小林班长跑上三层取到雨伞潦草感谢几句后又飞毛腿一步几台阶的跨下楼,生怕让谢琼兰久等,一转弯就见他谢哥已经穿上雨衣戴上雨鞋整装待发。
俞以敏笑嘻嘻地给他谢哥展示他带回的雨伞并再次感叹他谢哥的长相实在是俊秀,套个透明雨衣都跟那古画里走出来的古人似的。
看着外头没有减弱势头的大雨,两人无奈叹气。
“王老板还是没消息啊,哎,看来我们只能出去了,认命了认命了!咱们赶紧走,不然真没位置了,我昨天看见其他好几个画室的了!”
他们还特意给各自放在拖车上的画包盖上一层雨衣,不再磨叽,谢琼兰看着这场厌恶的雨又叹出口气后两人便踏入这场雨中。
出门后一段上坡路顺势而下的水流让他们步履艰难,谢琼兰修长的睫毛只差挂上雨水,额前露出的发丝全数浸湿。
“哥!要不咱们就去你昨天说想去的那地吧!这雨那么大,那里还可以躲雨!”
雨水像是阻隔了耳边的一切,在灰蒙的天里两人的对话只能靠呐喊才足以听得明朗。
“行,就去那!”
“好!但是先打个预防针,那边那么好的位置百分之九十九大概已经被占走了!”
“那你还说什么!?”
“去碰个运气嘛!”
正式写生的第一天就遇上这种鬼天气,谢琼兰自认幸运男神的体质都被击溃,早上的脸白洗,眼下又再次被雨水冲刷了一遍。
俞以敏走在前面,谢琼兰跟在后头一手拖车一手挡脸,一路上他们走过的街道边、屋檐下都已经人满为患。
空荡的街道一扭头却能在小巷中发现无数个人头整齐地一排坐开。
见识了这种骇人的“占位”情景之后,谢琼兰对他中意的那个位置早就失去了期待。
“哎哎哎!是柏青!”
他顺着俞以敏的话抬起头才发现已经走到了他昨天标记的景点,那儿的小溪边有一颗大树而远处则是被薄纱覆盖的青山。
相应的绘画点则在一个屋子的窄小屋檐之下,那在谢琼兰预想中本该被抢占的绝佳绘画点和躲雨点现下却只坐着一个早已架起画架的苏柏青。
苏柏青自然也发现了正朝着他行进的两人,谢琼兰透过眼前的雨帘望向坐在安静处的人,他的衣服干燥没有一颗雨滴的踪影,而他自己灰色的裤脚已经被染上深色,深藏在雨衣之下的上衣也没有幸免。
俞以敏兴冲冲地拖着吱嘎作响的推车跑向雨碰不到的屋檐下,独留谢琼兰晃神般的困在雨中。
“谢哥!干啥呢!犯什么傻赶快来啊!柏青这儿有位置,来来来!别再淋了。”
得到召唤后他用力拉了下跟他一般泄了力的推车,吱嘎吱嘎,碾过小石子带着一身雨水躲进了那片干地。
俞以敏精明地在他们俩人之中支起了画架,他们边拿画具边布置,俞以敏嘴上还不饶人一直缠着苏柏青。
“柏青,你咋来得那么早!你这位置谢哥昨天就看上了!我们还以为今天下雨咱起的还晚肯定是抢不到了,刚刚路上那么多人,真以为没戏了,没想到最后你竟然已经占好了!哈哈哈哈哈哈...这不巧了嘛!”
“嗯,知道。”苏柏青压根插不进他的Rap里,只好在适时的地方回应。
苏柏青那句“知道”的涵义被谢琼兰拆分解构的吞进肚,他撑开有些被打湿的画椅,拔出叠压的水桶放在屋檐之外接雨水,全程都只是静悄悄地。
往常他总觉得雨天是最适合沉默的天气,是属于他这种懒人的天气,这倒也是如了他的愿。
迟到的他们话不多说将颜料放在画架正下方,拿出提前购置好的画框便开始重新将视野投于眼前的雨景。
“柏青,你早饭吃了没啊?”
“吃了。”
“你来多久了都,一早就没见你人。”
“没多久。”
谢琼兰故作轻松地靠进椅子内,正摆着头,眼珠子却不老实的往最里面已经有了模样的画框瞥去。
不知不觉中谢琼兰的注意力便跑了偏,回过神时倒已经把苏柏青的构图照搬上他的画框。
“哎谢哥,你这个角度看不到这个房子吧?你这构图跟你这边不太像啊,跟柏青那边倒是挺符合的,这么一看你跟柏青的画很像啊!....”
谢琼兰真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绷着表情对着俞以敏浅浅一笑,这人平时的眼见力都被雨水冲走了吗。
俞以敏见状也适时地收声,背后的苏柏青比对着两幅画,正好捉住想偷瞟他的谢琼兰。
谢琼兰强装镇定地重新构图,面上已经起了破绽,他现在只渴求这件事就此翻过,偏偏俞以敏要与他作对。
“哥,你重新构图还是别用赭石了吧,这构图一会儿都乱在一起了,看都看不清。”
他实在有些恼羞成怒扭过头威胁态的笑道:“嗯,知道。”
苏柏青悄无声息地勾勾唇,再看眼前的景时都变了色。
投入绘画后脑畔里只剩下了雨滴拍打地面的碰撞声。
外边的雨斜着落,涌进了他们五彩的颜料里,变成片片各色的小湖泊,见这情形俞以敏还有兴致打趣。
“哈哈哈这下爽了,这都不用喷水保湿了!”
“呵呵,颜料都水死了,看你怎么上色。”
...
他谢哥真的一点情趣没有。
冷漠。
大概上天今天的心情也跟谢琼兰不相上下,没过多久,谢琼兰才铺完大色块结果雨势就一发不可收拾。
雨水银河倒泻似地洒下,远处的景象都被冲淡,每一滴雨水都像是千斤重,溅起的水花高达脚踝,不可避免的这窄小屋檐再也庇护不了他们,大雨开始瓜分檐下的空间。
“啊,太潮了,压根画不上啊。”
俞以敏最先将位置往后挪去,厚重的雨水一阵一阵地发出响声,一时间险些夺去他们的听觉。
即便他们持续后退直至被逼至墙边也难逃,先是他们的画框开始被冲刷,潮湿无法干掉、费劲勾勒的轮廓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雨水带着颜料滑下,瞬间就变成了水墨画。
俞以敏还没来得及为自己逝去的画作哀伤就被雨砸得没了辙。
“哎呦我去!这雨怎么那么大啊!”
他偏过头眼看着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苏柏青只能任雨侵略后,急切地弯腰施以援助没成想手忙脚乱之中却碰倒了谢琼兰的画架。
如多米诺骨牌效应般,顷刻间,谢琼兰面前的画具轰然倒塌,最不幸地莫过于他的雨衣被画架的一个尖端给划出了一个大口子。
“...你故意的?”
“对不起啊谢哥,我只是想帮个忙啊!”欲哭无泪的坏处现在也被雨水填补。
苏柏青对淋雨这件事倒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无奈叹气“先把东西收起来吧,这也画不了了。”
他说着就弯腰将已经积攒一个小水滩的画椅收拢,谢琼兰懒得多说,只是麻利地将一切整理好,站定后望着斜前方的一处提议着。
“前面那小路里有个人家的后门有雨棚,挺大的,把工具放那,早上先回去。”
俞以敏脱下雨衣给苏柏青的画包盖上,却又被扔回脑袋上。
他们带上自己的家当,以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冲进大雨之中,背上的一切相撞发出闷响,同时吃力的睁大眼,踏进数不清的水坑里,冲进了扎眼的雨棚中。
谢琼兰抹去脸上多余的雨滴,三人的模样都各有各的惨烈,苏柏青尤为严重,意料之中,他没有遮雨工具,浑身上下都有被潮湿入侵的痕迹。
大雨将谢琼兰毫不遮掩的目光盖了纱,在这不算大的雨棚边除了溪流与房屋再看不见其他落脚点,希望中的小店也不似童话般出现,离他们的终点还有何止十八弯。
大道上陆陆续续地有学生跑过的身影,灰蒙蒙的天笼罩了这片土地,人们的视野都变成了淡淡的冷色调,也找不到外援的三人放弃了等待。
谢琼兰的雨衣上的洞被划得更大,雨鞋也毫无用处的灌满了水,动动脚还能晃出水来,惹得剩余两人都不忍直视。
他们重新整理后总共四件雨衣分别盖在了三个人的画包之上以防上方漏下的雨滴,此外只剩下俞以敏身上那件已经跟他融为一体的雨衣。
“咱们想想怎么回去吧,要不放烟雾求救,还是在地上摆SOS?”
谢琼兰直接无视了那傻子仰视着漫天暴雨,耳边充斥着雨滴与地面碰撞的哒哒声,不自然地将目光转移到了他那放置在角落的画包上。
他漫不经心地走去在那混乱的画包里摸索着,狭小的空间放大了每个人的动作,俞以敏看着他哥不解地问着。
“谢哥,你干啥呢?”
“看我的东西有没有被淋湿。”
显然俞以敏并没有怎么相信这略显可疑的回答,但下一秒一个箭步打算冲出的身影夺回了他的注意。
“哎哎哎,不是你打算去哪儿啊?!”
谁料苏柏青只是淡然回复:“给你们拿伞。”
“不是,大侠您当真觉得自己是雨神啊。”
两人都被苏柏青不假思索冲雨的行为惊住神,下意识间谢琼兰撇去和苏柏青之间的挣扎忘却了自己的固执,他抓着东西就要站起。
只是俞以敏快他一步迅速地翻出了画包里的雨伞,视线触及到雨伞后,谢琼兰一下子尴尬在原地。
俞以敏见他的动势还不免调侃:“嗨呦,你也想起来了?不过还是晚我一步啊~”
此刻谢琼兰正站在俞以敏与苏柏青相连直线的中点,手里的东西与画包的顶端近在咫尺“嗯,差点把他忘了。”他在画包内松开手,拉上链,将雨衣重新盖上。
“我的雨衣都跟我合二为一了,这雨伞你看你俩?”
俞以敏举着那把借来的雨伞,放缓最后的尾音拼命看两个人的眼色。
苏柏青听完只是将目光投向背对着他的人身上,谢琼兰凝视着他的画包欲言又止后还是收回了眼神,叹出口气上前拿过雨伞。
“走吧,老子累死了。”
俞以敏惊讶余后立马接过词,以防他谢哥临时变卦。
“OK!那咱们回程!我在前面开路!”
谢琼兰转过身掠过苏柏青来到大雨前按下按钮,雨伞自动撑开,他顿时傻眼了。
这是儿童雨伞吗?
面对这程度的大雨撑他们一个人勉勉强强,他们两个高大的男人不跟裸奔一样。
苏柏青见状却还是一言不发地在旁等着谢琼兰的下一步,话是谢琼兰自己说出口的,现在撤回也来不及了,他只好硬着头皮撑起伞将苏柏青揽在伞下。
他将伞举在两人之中,身子却离的远远的,至少有一半的身体要飞出伞下。
三人高大的身影逐渐远离蓝色的雨棚,回程的路上谢琼兰和苏柏青虽躲在同一把伞下,却没有说话。
谢琼兰的鞋子里依旧像个小湖泊,袜子浸满了水,刺刺挠挠地扎着他的脚让眼下的他感到不适。
“我可没有原谅你。”
“随便。”
谢琼兰想起刚刚差点主动破冰的自己,默默地在心里闹别扭,质问自己的不坚定,指责刚才的犹豫,最后还是无奈于自己的心。
在门口张望的柳与橘看见一个穿着雨衣的人和一把大幅度倾斜着的雨伞后忙向他们挥手。
“哎哎!他们回来了!”
美院一班的几个男生应声撑着伞出去迎接。
看清人脸后柳与橘不免惊呼“哎呦我靠,他们俩怎么撑一把伞?”
等成功回到住所后谢琼兰总算得以喘气,可碰上干爽的柳与橘,他满脸不解。
“你为什么一点没湿?”
“啊?老娘又没出去。”
看着人头攒动的住所,谢琼兰还是没有忍住,问道:“那些人都没有出去吗?”
柳与橘回头瞅两眼后随口答道:“啊,其他班早上取消外出了都在这儿上速写课,王老板早上睡过头了,没来得及发通知。”
...
“他怎么不干脆睡死过去。”
落汤鸡三人被迎着回到寝室,又碰上了压根没出门的林白水,寝室内没有其他人大家一致将第一个洗澡的名额让给了怒不可遏的谢琼兰。
紧接着是已经被淋得看不出人形的苏柏青,他一头扎进洗浴间后谢琼兰手里拿着换下的衣服,在他随手一丢后从中掉落了一块以扭曲形状凝固的巧克力。
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正坐在地上等洗澡的俞以敏眼前。
谢琼兰听到那声响瞬间意识到后僵硬地站定在原地,即便不转头亲眼看也能印证俞以敏现在玩味的表情。
“哎,这位先生,你东西掉了哦~”
谢琼兰捏捏他高挺的鼻梁,随意地将手机扔到床上后,伸手撩起额前的发丝“送你了。”
俞以敏重新审视这造型奇异的巧克力,面露难色。
“我才不要嘞,看起来吃了会中毒。”
“那你把它扔了吧。”
看着他谢哥淡然的神色,他伸手将那巧克力攥在手心,起身,又瞄一眼,慢慢地走向门口,再微微回头。
可惜谢琼兰始终背对着他,透过窗户看那场刚刚砸在他身上的雨。
俞以敏真是要晕倒了一个两个都是烂的要死的固执性子,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谢琼兰和苏柏青两个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他放弃了,转而哼着小曲打算出门,让他静静。“爱情三十六计~就像一场游戏~”
“俞以敏!”
“不唱了,不唱了。”
他插着兜走下楼在小超市门口遇到柳与橘,被逮着不放。
“不是你怎么还浑身是水啊,对了,他们为啥一起撑着伞回来啊发生啥了?”
俞以敏的左手在衣兜里反复摩挲着那本该丢掉的垃圾,没把柳与橘的问题放心上。又想起在那雨棚下被藏在谢琼兰包里的秘密。
“没什么。”
爱八卦的柳与橘才不会放过这次打探的好机会。
“说到底他们到底为什么吵架,之前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男生间打打闹闹,吵架不是很正常嘛。”他心不在焉地透过窗户望向外头的倾盆大雨。
柳与橘得到了答案,作为自认大姐的她哪儿能放任这种事发生在他们这个和睦的集体,立马开始游说起俞以敏。
“不行啊,咱们得想办法让他俩和好啊,你看到昨天他们偷偷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对方没,这时时刻刻就要干架啊!”
超市的内端传出其他男孩们聊天的喧噪,清晰又响亮,却被玻璃外毫无规律的雨滴声压过,他低下头看着脚前积起的水滩,毫无头绪地念叨着。
外头的雨实在是太大了,一滴水滴沿着屋檐边落下点到俞以敏的头顶。
他猛然回过神,莫名地发问。
“对了姐,说起来你早上为什么没出去来着?”
“我起晚了,艺芝没法叫醒我,不过我还是努力起床了...嘶...为啥没出去来着...”
她的目光透过超市内的几排货物架来到一个角落里的一个箱子前,革除男孩依旧喧嚣的杂音,早上的雨滴依旧躺在在超市窗外水洼里。
“哦!想起来了。”
“因为,雨衣箱子里只剩下一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