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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冷战开始 先前的戏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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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早晨,自寝室里发出的第一声床板吱嘎的杂音,苏柏青的意识就被唤醒。
他听着谢琼兰小心翼翼地下床继而蹑手蹑脚地洗漱,其间失手造出的响声都被收录进苏柏青的耳畔。
寝室的大门开启又关上。
下一秒,床上的人起身盯着门口,按亮手机屏幕。
此刻为早上七点整,距离上课铃响起还有一个半小时。
苏柏青提着食堂打包来的玉米走进了教室。在那空旷却又杂乱的空间里,勤奋的孩子已经弓下了腰。
谢琼兰用腿夹紧板子,在速写纸上重复地画着衣服的褶皱、各种站姿、蹲姿、坐姿的男女老少。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的手侧已经盖上一层黑炭。
苏柏青在内心刻意忽视傅艺芝的存在,轻手将装着玉米的塑料袋轻轻放上谢琼兰的画凳,热气蒸出水珠挂在袋子的内壁上,而直到被捂热的画凳被笔屑冷却时谢琼兰也没有打开那个袋子。
接下来的几天赶在写生出发前,谢琼兰不再似前几日发狂般的废寝忘食,有时只是淡淡地坐在那反复斟酌画面的每一笔,早上不见人影的他,会在晚上跟着人流提着画架工具,在尚还灯光照亮的路上回到不会有黑暗席卷的寝室。
他们整日几乎都没有交谈过,苏柏青照常给他带早饭,再在他对此置若罔闻的态度后,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底线,将那份早饭默默吃掉。
与之相反的,随着谢琼兰调整后的日常规律,他和傅艺芝相处的时间以指数爆炸的态势增长着,他们俩有时会给对方鼓励,有时只是在一个空间内一起努力,但这样也熟悉了不少。
俞以敏也捕捉到了他谢哥这显著的改变和与苏柏青之间怪异的气氛,在下课后陪着他谢哥买泡面时扒着谢琼兰问道:
“哥,你俩到底怎么了?你这可是断崖式冷漠啊。”
“他应得的。”
“真的要那么冷酷吗,有话好好说啊~”
“啧,你...”
俞以敏见苗头不对立马举手示弱“唉!哥!哥!别生气啊,我不提了不提了,你们自个儿解决。”
下午的色彩课上,打磨画功许久的谢琼兰终于等来了王老板飘飘然的一句夸赞,印证了自己的进步,登时他肩上的膏药,背后的绷带都有了意义,嘴角边也是止不住的笑意。
其实王老板的一句夸赞并不那么意义重大,但那就像将他脑内嗡鸣不止的警报关闭的按钮。
几日来憋着的一口气终于被允许稍微呼出,这当然不能代表他已经出类拔萃,但还是让谢琼兰能松一口气,也得以让他休息一番。
兴意上头,他拿出为俞以敏准备已久的惊喜,慢慢朝那个一看就在偷偷玩平板的背影走去,凑近一看果不然在看...
《红楼梦》
顾不上吐槽,谢琼兰顶着近日来最显露情绪的一次微笑,拍了拍俞以敏的肩膀,在他浑身一哆嗦看见是他谢哥时放下心的瞬间。
谢琼兰按下口袋里无聊瞎买的玩具小手机,放到了俞以敏的手里,奸诈地悄声提醒。
“有你的电话。”
随后潇洒离去,迈步走向厕所,留下瞠目结舌的俞以敏和在他手中格格不入已然炸开爆炸般音效的“索菲亚玩具手机”。
“叮铃铃!叮铃铃!哦!哦!哦!”
“果然还是生气了啊!”
他走到教室门口后,耳边响彻着索菲亚手机的响声与王老板的呵斥。
“俞以敏!你童心未泯是吧?明天交二十张小孩的速写上来给肖飞!”
“不是啊,老板,这不是我的,冤枉啊!?”
“不是你的是我的啊?马上给我把它关掉!”
“不是,这真不是我的啊,这是那缺德货谢...啊,我不会关啊...”
杂乱的吵闹声从美院一班传出,谢琼兰满足地踏进厕所,进到一个隔间后他掏出手机玩了会儿阔别已久的单机小游戏,又不住打开相册里刚拍的照片,反复斟酌刚画的那副水乡。
远近虚实、造型透视、暗部亮部、塑造也挺好,颜色也看着舒服,他自己也在心中默默肯定着,王老板也不是白夸的。
厕所毕竟没有座位,又是个脏乱差的地儿,因此他不过待了几分钟,就收起手机打算重新回去调整画面。
他走的慢,步子粘着地面贴行,走路没什么声响。
随着他的脚步逐渐逼近,有两个人的对话也越来越清晰,谢琼兰站住了脚,在拐角的另一端,也就是回教室的必经之路,有他不想遇到的人。
“你最近画的有点不稳定啊,柏青。”
“嗯。”
“你得好好集中注意力啊,画室没少放期望在你身上,咱们这个班算是我们画室的先锋了,集训的时间过的很快的。要抓牢每个时机。”
“嗯,好。”
王老板看着这半死不活的回复却又配上挑不出毛病的站姿与态度也不捉摸不透这个“三好学生”。
“下次别明里暗里暗示我干夸奖的活,谢琼兰画的有进步我当然知道,下不为例。”
“嗯,明白。”
什么意思?
他觉得他们的对话突然和现实有些割裂。
他沾沾自喜,凭借自己努力得来的夸奖不过是苏柏青的暗示请求?
前头的关电闸、藏衣服我都当你是一时脑子抽了,那晚把我扛头上也算你体贴,今天这事儿算什么?
这既视感让他回想起在家里被那些长辈数落,控制、监视的一切。
谢琼兰本来还在心中稍有反思,至此他算是彻底被惹恼了,心里的自傲竟被他随意地拿去作贱。妄图控制他到这一步?
他心里的怒火被持续添油加柴,现在算是不能再轻易地被浇灭了。
另一头的两人重新返回了教室之中,留在原地的谢琼兰感到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上挑的眉眼此刻都充斥着寒意。
俞以敏刚处理好那鸣叫不止的玩具将他放进了他的柜子里,吃了哑巴亏喜提了额外作业,转头一看他谢哥气势汹汹地踏进教室。
他刚想上前去评评理,就被他谢哥眼神里那压抑的怒意给吓退了。
谢琼兰眼里只剩下一个目标,他二话不说以最快的步频走向苏柏青的位置,在一定距离时,停下脚步抬腿一脚踢上了他的椅子,一把将苏柏青踢翻在地。一旁的水桶也掀翻,里面浑浊的水瘫在地上蔓延。
“我靠”
“怎么了怎么了?”
“嘘...谢哥发飙了。”
“他们又要打起来了吗?”
“我就说之前苏柏青脸上的伤是谢琼兰打的吧,没想到他们俩关系这么烂啊,可是他们不是才刚当上室友吗?”
这动静引来了其他同学的注意,王老板也踱步而来。但俞以敏和柳与橘还是义无反顾地抢在了最前面。
俞以敏见势蹲下去想去扶苏柏青,顺势张嘴。
“哥...”
已经气红眼了的谢琼兰哪儿还管他,一眼看去俞以敏又立马噤声。
“...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刚刚搞得恶作剧我挺喜欢。”
没想到谢琼兰却郑重其事地带着一脸怒气道:“刚刚那个恶作剧耍了你,我很抱歉。”说罢重新挪回视线看着苏柏青“看到没,这才是耍了人后该做的事情。”
柳与橘却毫不犹豫地上前把他拽开,将谢琼兰的头压下,悄声警告。
“小子,你这是在干嘛啊?有什么事情要你上课的时候突然发飙。”她压低安抚着。
谢琼兰挣开她,回头跟一时半会儿没插上嘴的王老板通知:
“我今天请假。”
苏柏青始终看着谢琼兰,他也成功与他对上了眼神。
谢琼兰在外头蔑视的瞧着他“苏柏青,不管有什么误会都别解开了,我也懒得听了。”
随后他不再回头紧握着双拳走出了教室,而俞以敏扶起苏柏青后以要给苏柏青拿裤子的理由追上了他谢哥。
王老板目瞪口呆地接受刚刚发生的一切“这小子又怎么了。”
看着他愤而离去的背影,苏柏青眼底的情绪只是越来越深。
下课后俞以敏连晚饭都往后排马不停蹄地赶回寝室楼在他们原本寝室门口傻站着的谢琼兰。
谢琼兰一见到他便立马招呼着“啊,你可算回来了,赶快开门我的腿快要累死了。”
二话不说两人就涌入寝室谢琼兰立马泄了气融化在了床上,俞以敏看着他的模样若有所思,想起刚刚他暴走的模样还心有余悸。
在心里将一句话反复掂量着。
“谢哥,咱既然互称兄弟,哥们之间你就给我透个气。”
谢琼兰从被子里抬起只眼睛瞥去,嘴巴被糊住声音闷闷地传来“我被耍了,先是关电闸就为了故意吓我,吓个半死...唉这些都是小事。”
...
“结果今天我听到他暗戳戳地让王老板提点我,表扬我让我好受些。他一直做些控制我行为和精神的事情,甚至是打着喜欢我的名号。”他慢慢坐起身靠上床沿“不可理喻、不可饶恕。”
俞以敏在听清那关闸吓他的部分时就变了脸色,作为曾经的室友他最是清楚谢琼兰畏黑到什么地步,因此也把这小事看得尤为严重。
“让我冷静下吧,我现在一面厌恶,一面喜欢的感觉要人格分裂了。”
越听他的眉头就越是锁死,这话题也随之草草收尾。他也离开去吃饭顺势为谢琼兰打造独处环境。
随后俞以敏、苏柏青、柳与橘相视无言沉默地吃完了一顿晚饭,在前去放盘子时,他才跟苏柏青搭话。
“柏青,我跟你回你的寝室。”
他一路忍耐直至领着苏柏青来到了717,也就是他的寝室,门彻底关实后俞以敏转身对着站定在他身后的苏柏青不客气地挥出一拳,立马被苏柏青轻松挡下。
等他收回拳头随意甩了甩,调侃道:“你就是存心让谢哥打的,不然就他怎么可能打伤你。”
苏柏青看着他悠哉地走去一屁股坐上椅子也跟着走到桌前等着他开启话闸。
俞以敏抬眼又瞧上他被揍伤的嘴角,指了指“你还是包起来吧,止血贴也行。别想着能让谢哥心软了,他现在气你气的要命。”
这提议才刚出口,苏柏青伸手拉开抽屉三两下就把自个儿的嘴角贴上了,程度之迅速也是让俞以敏叹为观止“你...唉。”
他摇摇头“这世界上应该没人能看懂你。”
就当他这点不足轻重的嗔怪是耳旁风,苏柏青照样不痛不痒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到他对面“你就直说吧。”
也疲于绕弯,俞以敏抬眼确认了下他的表情“你什么时候性情大变了?你明知道谢哥怕黑到有些极端的程度,你还这么去唬他,这总不能是小男孩对喜欢的人的小戏弄吧?不至于啊,我谢哥不早就跟你表白了吗。”
他的手指不停敲击桌子“你让王老板提点他的事儿也被他发现了,你是一番好心我明白,可这事儿有些...不尊重他吧?何况他自尊心那么高。”
“喜欢上一个人后想让他开心不是理所当然?”
俞以敏见他那么理直气壮脑壳又开始发胀,忍不住出声抱怨“那你之前出格关电闸吓他干什么?为了和他玩躲猫猫让他开心吗?”
这下轮到苏柏青苦思冥想了,看着他一脸苦闷地模样俞以敏作为双方的好友脑皮真是要被扣下来一层。
苏柏青坐着突然道:“他是个很好的人。甚至有些不可高攀。”
俞以敏迎合地点点头,没说错。
“这种人凭什么会一直喜欢我?若是没有什么方法能确认他没你不行,让他离不开你的话,你能放心吗?”
在他淡然说出这些理论的时候,俞以敏渐渐地意识到事情的抽象性,慢慢直起身鸡皮疙瘩、汗毛都立起,有些迟疑地望着没打算停止的苏柏青。
“要不抓牢一些,像我这种人就再没第二次机会。”
看他目光坚定俞以敏也信他没瞎扯,可这下就有些复杂了。
“柏青啊...你脑子是不是真的发荤了?喜欢一个人而已你这都扯到哪儿去了,你这可不是良性行为啊,往大里说你这就是掌控欲太强,而且...这...这全然忽视了谢哥的意愿啊,你这次吓坏他了,是不是该道个歉。”
“这是我唯一能让我心安的方式。”
“不是吧?我的话一点没听进去啊....”俞以敏直觉到无论他此刻怎么磨破嘴皮也没法立即改变他的想法干脆起身“柏青啊,听哥们一句劝早点道歉。就算谢哥再怎么喜欢你,现在火气正大着呢你俩总不能一直冷战吧。这马上都要出发去写生了你俩这样尴尬死了。”
说完他拍拍屁股去推开门,临走前笑嘻嘻道:“要有事儿需要帮忙记得来找我啊!咱俩也是好朋友不是~”
苏柏青还没回答俞以敏就没了影,剩他独自在房间里反思。
晚上谢琼兰也如是遵从着自己撂下的话没有来上课,苏柏青在心里反复咀嚼着俞以敏今天的劝告。
下了课苏柏青特意直接返回寝室,可电梯刚一到达楼层就见下午还一脸可靠的表示欢迎他倾诉的俞以敏现在却扛着被子被单从他寝室的方向走来。
“柏青,你别这样看着我,谁让你嘴硬脑子还想不通,谢哥硬要回去啊。”
苏柏青听完话后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毫无挽留的想法。俞以敏有时候也奇怪这人真的有和他承认过自己喜欢谢琼兰吗?
被他一次性叠在一块的枕头被子都在他肩上摇摇欲坠。
“我得先接谢哥回咱娘家了,咱寝室归位!”
碎碎嘴就站在路中开始念,没把苏柏青念走,倒把谢琼兰催来了。
刚搬完几个行礼箱满头大汗的谢琼兰站在717的门口瞅见了这儿的状况,立马没了好脸色。
“废话什么呢?”
这一发号施令,俞以敏倒先动了身,挤开苏柏青就往前冲“谢哥来了来了。”
苏柏青的目光一刻不眨的黏在了谢琼兰的身上,他们自早上那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之后再没有过任何交流,结果在对上视线的那一秒钟里只得到了谢琼兰大大的白眼。
那尽头的寝室门被用力关上,还停留在原地的苏柏青迟缓反应过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再缓缓地向自个儿的房间走去。
随后的那一天谢琼兰只用不屑的情绪对待他而苏柏青自己却总若无其事的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而在出发写生的前一晚,画室的所有人都兴奋地准备着写生的物资、材料,各自装点着画包,收拾着推车(各类专门放画材的小工具),将一切工具准备到位,那一晚的画室就像被强盗席卷般空旷却又杂乱。
大家都伴着兴奋与激动入睡等待这多月以来最重要且唯一一次的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