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疯狂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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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设想过会结盟成功，也设想过会谈判失败。但从来没想过，当前对萨菲氏族最大的致命威胁会尾随我们闯入这个长久避世的部落，而我们要结盟的女术士伊露希亚直接认定我们是招来盗匪的罪魁祸首。
我与阿德斯狼狈不堪地想要上前解释，告诉整个部落洛克纳正在酝酿的罪恶：他要劫走所有的部族少女还要抢夺部族世代守护的圣器。可我们稍一挪动脚步，对准我们的只有锋利的长刀和同样怒不可遏的萨菲族人。
我与阿德斯百口莫辩，好几天的长途跋涉最后居然迈入这样无法预料的死局，连一向冷静理智的阿德斯都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丧气，肩膀悄无声息地塌了下来，低头沉默地收起了自己的长刀。
我们被驱逐出部落，摸索着再回到山脉外围，遇到已经前来驻扎的梅贾伊战士，他们刚刚同样经历了一场对战，山脚下的黑砂乱石中躺满了盗匪横七竖八的尸首，刮过的风弥漫着沙砾、血腥味与还未散去的硝烟气息。这场胜利并不轻松，梅贾伊战士们负伤的不在少数，阿德斯掀起其中一个扎好的帐子走进去时，我站在帐外，通过帐门掀起的那短短一瞬，看到了帐内坐着处理伤口的战士们，他们赤裸的上半身满是皮肉翻卷的刀伤。
无助的情绪像一个滔天巨浪把我拍死在希望的悬崖边上，每一滴海水都是残酷的现实，我浑身被淋得又湿又冷，这天夜里我在营地的篝火旁坐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感觉周身暖起来。
仿佛一张偌大的蛛网沾满血珠，徐徐收紧，我们所有人都被按在其中动弹不得。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被动。
洛克纳的阴谋在这一路上几乎要被我们拼凑出全貌，我明明身在局中，却偏偏被困在这黑石山脉的山脚，求进不得，求远不能，既无法进入萨菲部落找到伊露希亚求援，也无法替连夜赶来奔赴厮杀的梅贾伊分担一星半点的火力。
阿德斯从未有过的沉默，我看着他颓然的背影，像一只怎么都点不燃的落满灰尘的油灯。他肩上背负的比我一个异乡人要多得多，他的部族，他的使命，大漠的安危，或许还有我的性命。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抬手覆住他的手背——落到这个时空之后，有很多次，都是阿德斯安抚下我慌乱的情绪，无论是从太阳神庙把我救走、遭遇狼袭，还是我第一次开枪打死盗匪，他总是能平稳我心中巨大的不安，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如同一个让摇摇晃晃的船只能够安稳停泊的海湾。——我拉回他埋进沙尘里的视线，就像以往他让我直视他的眼睛那般。我轻轻开口，“别这样，阿德斯。我们会想到办法的。”
他总算从失神中找回一点点清晰的理智，转过头与我对视的眼睛一点点燃起了光。我冲他笑笑，两只手一起握上来，终于感受到他的回温。
我一字一句认真宽慰着他，也笃定地告诉自己：“我们一定会让大漠避开这次灾劫。我会活着，我们所有人，都要活着。”
他缓缓地点点头，反握住我的手心。
整夜，我们没有再多说别的。
又是一个不眠不休等来的黎明，我们计划这着这一日要即刻返程回到部落，集结十二部落的统帅，再一次以血肉之躯抗争到底，就像阿姆谢的大战那样。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破晓时跟着晨光一起来的，是本该对我们满心愤恨的伊露希亚。
伊露希亚金色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哀痛，她低声告知：这几年的黑石山脉，早就不如曾经在沙漠里传得神乎其神的那般隐秘而安全了，不断有外人潜入山里掳走萨菲的女孩。运气好的，就如同当时我坠落到这个时空的第一夜看到的那样，被巡逻大漠的梅贾伊战士撞见并救下。但大多数没有那么幸运，一旦被劫走，她们就再也没有回到部族。
“阿布古拉卜太阳神庙里，那些被洛克纳抓去当作侍者的女孩，因为我晚去一步——”伊露希亚抿紧了唇，没有述说出那场我们三人都亲眼看到、但无法挽回的结局。
“我从前以为，只要我的族人闭门不出、与世隔绝，我就能守住整片山脉……可我错了。我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不怀好意的人越来越肆无忌惮。”伊露希亚看向我与阿德斯，“我同意结盟。萨菲氏族不再避世，我们和梅贾伊并肩，对抗洛克纳。”
结盟落定，局势终于从被动僵持里撕开一道缺口。
我们日夜兼程，带着伊露希亚返回梅贾伊的部落。可落在主营的脚步尚未站稳，远方戈壁深处便传来噩耗——萨菲山谷，终究还是失守了。洛克纳在我们带走伊露希亚后，安排又一波冲入山脉外围的人手，他们顺着我们出谷的轨迹逆行，闯入山谷腹地。长久以来隐居避世的萨菲氏族已经许久没有集结打仗的经验，战力无法应对接二连三袭来的盗匪，洛克纳如愿夺走了萨菲世代守护的古老圣器，也掳走了山谷里所有的年轻女孩。
伊露希亚一言不发地站在我们身侧。我不知道她这一刻是否动摇了与我们结盟的决心……亦或者她从决心离开黑石山脉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一种结局。
终究是我们轻敌了。本以为剿杀在山脉外围的和一小撮侥幸跟着我阿德斯闯入萨菲部落的盗匪，已经挫了洛克纳的嚣张气焰，因为他既没能掳走萨菲少女，也没能夺走萨菲圣器，更没能近身劫持我并有夺取圣石的分毫机会，连伊露希亚都放松了警惕，愿意离开山脉，留下几乎毫无迎战能力的族人独自守住部落。可萨菲部落的失守让我们意识到，所有人都低估了洛克纳蛰伏期间……不，极有可能是他从阿姆谢劫后逃生的两年来，收拢的兵力。死的那些匪盗，只是他用来试探、劫掠外围的杂鱼，根本不是他的主力。梅贾伊战士们清剿的那一群，也许连他真正实力的一角都不到。
消息传回营地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人犹豫，阿德斯当即集结梅贾伊十二部落的统帅，带领全部主力战士整军出征。
我整理好枪支与长刀，把宽大的黑色阿巴亚长袍批在身上，转身要去马厩里牵马，却被人一把拽着。我回头，看到阿德斯。
“如果你是想让我留在部落，保重安全——”我往后撤了一步，已经摆好了抵抗的姿态，“我劝你别想了。我不会拖你们梅贾伊战士的后腿，我会以自己的名字——赫罗娜——出征，绝不与梅贾伊战士有任何关联，也不会打破你们部落古老的族规！”
“你怎么比汤姆逊冲锋枪还要激烈……”阿德斯上前一步迈到我跟前，抬手替我把黑纱遮好面容，又帮我把头纱缠好，遮住头发。“起码要让洛克纳和他的人分辨不清你与梅贾伊战士，避免太过突出，直接成为第一个被集中火力进攻的对象。”
“因为我带着圣石？”
“因为你是赫罗娜。”
不带一丝犹豫的回答像一颗小小的石子砸向平静的湖面。
阿德斯整理好我的头巾，垂下手，我朝他点点头道谢。
没有逾越的额头相抵，更没有不舍的紧紧拥抱。阿德斯给自己也戴上黑色的面纱，他走向梅贾伊的部队时回头的那一瞬，我只能从他深深的黑眼睛里读到，他想要我好好活着的讯息。
十二个部落的梅贾伊战士全部集结完毕。伊露希亚几乎是咬着牙关才压下了翻涌的沉痛和怒意，她主动走在队伍最前方，为我们指明了唯一的目的地——洛克纳选定的古老祭祀神庙，依旧是那处深埋在荒漠腹地、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献祭祭坛，阿布古拉布太阳神庙。
“他又选回这里……”行军路上我看着远处那片曾经踏过的沙丘，对那一夜依旧记忆犹新。
伊露希亚望着萨卡拉荒漠的方向，语气沉重：“那座太阳神庙的地下竖井，是世间为数不多的两界薄弱节点。当初他在那里抓你进行第一次祭祀，你体内圣石的力量已经浸透了整片遗址的岩层。要完成他那套亵渎的仪式，开启冥界的大门，地点必须留有圣石力量的烙印。别的废墟，不具备这个条件。”
“他居然不怕重蹈覆辙。”
“疯狂之人，总想着要在跌倒的地方重新夺回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