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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人在说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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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气氛一直像散不开的浓雾,到第二天早上也都没有被吹散。我们二人低调伪装自己,虽然没有交流,但是大局为重,依然继续尾随着卢克索的一队匪盗前往黑石山脉。
行至黑沙漠交界地带,地貌已经不是绵延的金色沙丘,目之所及只有黑色的火山岩丘,乱石戈壁中找不到一条清晰固定的道路,没有地标,毫无方向,黑砂遍地的环境仿佛让人置身与一片陷入死寂的墨海。
乌云沉沉地压过来,隐了刺目的阳光,但是天气却异常闷热。
阿德斯勒停了骆驼,示意我不要再跟随前头的匪盗队伍,随即让我跟着他撤离到一旁的岩丘——已经越发接近我们的目的地,越是靠近,越要谨慎。对方人多势众,一旦在这个时候发现我们的跟踪,在梅贾伊的大部队尚未赶来支援前寡不敌众,会立刻就会陷入危险之中。
风向忽然变得躁动。阿德斯本想带着我短暂休整后立刻撤离避风,风沙气流猝不及防地紊乱,狂风卷着黑色的沙尘瞬间撕裂了前方的匪盗队伍。我与阿德斯同样避之不及,被卷到风暴之中。
失散时脑海里定格的最后画面,是纹着三道深色的尖刺刺青的手,想要奋力越过风沙,抓住我。
可我最终还是没能抓住那只手,摔落在一处峡谷洞穴。
狂乱的风沙挟持着我往石块上撞了好几下,我努力用清醒的意识把自己快散架的身体拼好,发现我的行囊几乎全被狂风卷走,落到这个境地身上只剩下阿德斯送我的随身短刀和左轮手枪,所有食物、打火石、药品全部遗失在风沙里。
我站起来扶着石壁移动,在陌生的山谷里四处查探。巨大岩壁挡住外头依然肆虐的狂风,谷内居然存有一小股流动的活泉水。我依靠这股泉水,在不见五指的山谷里侥幸地保住了一丝体力。
我没有太多野外的生存经验,在毫无光线的洞穴里只能粗浅地依靠着感知水流和气流,慢慢寻找着出口。并不是一帆风顺,我闯入了好几次坍塌封堵的死路又丧气地折返,我在反反复复地摸索中已经被岩石磨破了手掌,脚踝也被突出的乱石磕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喝了无数口冰凉的山泉充饥,身体的能量刚刚聚集起来一点又在往返的路程中被大量消耗。反复多次,身体像个扎了针眼的气球,无论怎么打气都只能泄出去更多,扁扁的软软的,瘫在乱石之中。
可我不能死在这里——被洛克纳活剖我都认了,但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洞穴就太不甘心也不值当——我得出去……阿德斯跟我在沙暴中失散了,他一定在找我。
我摸索着掬起一捧泉水扑在脸上,好让自己打起精神,继续支撑着身体站起来,继续循环往复地不停挪动、不停摸索。
脸上忽然感受到流动的风,视野缓缓亮起,几步之后我重新见到了久违的月亮,月光明亮得甚至让我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刺痛,疼痛过后的是劫后余生的酸涩——我终于踏出了不见天日的洞穴,站在了山谷之中。
我没有停留太久,继续往腹地深入。借着明亮的月色,我甚至发现远方落着成群的帐子,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误打误撞中居然意外地找到了的杰贝利雅萨菲氏族赖以栖身的山谷。
恍惚中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以为是体力透支带来的幻觉。但是声音越靠越近,我回头寻找,远远的看到山谷另一侧亮起一只跳动的火把,火把追着我的方向过来,快到跟前了我才看到那张被照亮的疲惫的面容,是阿德斯。
我正要张口跟他说什么,所有的话全部被他一个突然的拥抱打断。火把掉在地上他也不管,只是如同失控了似的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我塞到他怀里去,仿佛我本身就长在他的骨血里,却不小心剥离,他奋力地要把我重新揉回去一样。
“我找了你一天一夜。我差点以为,沙暴会把你带走……”
他的气息滚烫地落在我的后颈,一字一句深深地剜在我的心脏上,疼得我忍不住想要掉下眼泪。阿德斯的体温真切地覆盖在我周身,我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在他身上寻找我爱过的那个影子,想在新的人身上贪心地找寻旧的温存。
好在,刹住了车。
我及时捧住快要散掉的理智,抬手轻轻拍抚他发抖的背脊,告诉他:我在这里,我还活着,已经没事了。
“这里就是杰贝利雅萨菲氏族居住的山谷。”我拾起火把,甚至有些开心地示意他看远处的帐子,“我的运气不错,不仅活下来了,居然还找到了这么隐蔽的地方。”
逐渐泛白的天色驱逐着浓重的夜,离破晓已经不远,山谷距离部落还有些距离,而伊露希亚隐居的山脉还要更远些。时间不等人,我示意阿德斯要赶紧出发,举着火把就要继续往前走,阿德斯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把我轻轻拉回他身旁,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还有力气吗?你一天没进食了。”
“我不饿。”我故意说话很大声,掩盖住我饥肠辘辘的肠鸣音,拉住他的胳膊催促,“我们快点走吧。”
“人在说谎的时候手会发凉。”阿德斯反手握住我的手指,“饥饿的时候也会。”
他把我拉到平坦的石块上坐下,解开腰间小皮袋,摸出风干的肉条还有一块压得结实的麦饼递到我手里。我不再嘴硬,埋头啃着食物,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普通的风干肉条这么好吃,吃得越来越着急,险些被噎住,接过阿德斯递过来的羊皮水囊灌了好几口水才顺过气,躺平的血糖被拉回,我总算感觉自己真正摆脱了背后死气沉沉的洞穴,重新活了过来。
阿德斯没有多说话,掏出部落外出搜寻时常备的草药,蹲在我身旁,仔细处理我被岩石磨破的手掌,还有脚踝上被石块磕碰的伤口。火把被插在沙地上,摇晃的火光里我看到他浓密的睫毛扬起来,他抬头看我,跟我说:“等你吃完,我们就出发。”
我们与早晨的第一缕晨光一起进入部落。
最先发现我们的是抱着木柴的一位年长女性,她见到我们的瞬间我能明显感受到她浑身紧绷,紧接着转身就走,怀里的木柴落了好几块都不愿意再捡起。
接着是喂骆驼的男性驼主,再来是健壮的青年,所有人都警惕戒备地把我们围住,部族里的男人把女人赶回帐子,并拿出长矛和长刀,隔着十几步远便满身戒备地将我们拦下来。整个刚刚睡醒的部落像被惊扰了美梦一样,瞬间张开满身的刺,抵御着我们两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
阿德斯正要抬起双手,打算表明我们没有恶意,可一个字都还没说,山谷入口忽然爆发出嘈杂的喊叫。
急促的马蹄掀得沙尘翻滚,十来个身形健壮的蒙面盗匪举着长刀和枪支顺着我们刚刚步入部落的道路闯了进来,本来还在警惕观望的萨菲族人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混乱,部族男性的长矛只能刺落一两个速度不快的马匹,而部族里还不及躲避的少女在枪声和喊杀声中被骑在马上的盗匪掳走,她们奋力挣扎,失控地尖叫哭泣。
我和阿德斯来不及思考太多,只能立刻拔枪击杀盗匪。
当时在阿斯旺,阿德斯交代撤离的梅贾伊战士传回他的部署:从梅贾伊部落调来围剿盗匪的兵力必须只能停驻在黑石山脉外围,封锁洛克纳匪帮退路,就算找到了进入山谷的入口也绝不能贸然闯入。
本设想只有我们两人轻装前往黑石山脉谈判,让支援而来的梅贾伊在山脉外围直接围剿盗匪,避免武力胁迫隐居山脉的伊露希亚。但现在形势突变,谈判尚未开始就突然陷入寡不敌众的局面,我们俩的枪支很快子弹用尽,只能以冷兵器相搏。
近身厮杀的过程中我看到了杀入部落的这群人领口中晃出来的皮革护身符,上头扭曲月牙与破碎太阳标记清晰可见,终于确定这一小撮人来自之前与我们遭遇了沙暴、被风沙冲散的洛克纳的盗匪队伍,想来幸存下来的这数十人循着沙暴之后残留的脚印一路跟来,刚好踩着我们的尾巴闯入这片与世隔绝的谷地,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也足以掀起这整个部落的恐慌。
远处急速射来好几只箭矢,不仅百发百中地把马背上劫持了萨菲少女的匪盗射落,还射中了最后一个与阿德斯还在缠斗的盗匪。而我与阿德斯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只箭矢凌空射来直指阿德斯的眉心。阿德斯放不胜防,只能勉强撇开脑袋,箭头有惊无险地擦着他的脸颊过去,我们一起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一个人影逆着光站在不远处,一双金色的眸子怒意滔天——是持着弓箭、对我们怒目而视的伊露希亚。
“梅贾伊的首领和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乡人!”伊露希亚的金色眼睛翻涌着腾腾的杀气,“为什么把要把灾祸带入我们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