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乃伊]Heron》阿熙达卡

26、第 26 章 吃上烤肉的

　　阿德斯·贝的话给了我极大的鼓励，我很认同——我必须成长得像一名战士才可以。
　　日复一日的训练和打磨，我的身体慢慢练得结实强健，胃口也跟着大了不少。部落平日里的吃食多是实在的大麦饼以及豆子熬出来的浓汤，再配几把椰枣。碳水足够，肉食却格外珍贵，不会顿顿都有。只有狩猎有所收获或是宰杀牲畜时，篝火旁才会出现烤肉。梅贾伊战士会优先分到肉，那是属于他们巡逻厮杀的份额。
　　每到饭点，我总能把自己那一份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一份还会在其他族人略显惊讶的神色中再厚着脸皮要一份，跟部落里其他女性的饭量比起来，我确实吃得很多，可胃里依旧没有实实在在的饱腹感。心里很馋肉，却不好意思讲出来。不想显得娇气挑剔，也不愿给阿德斯添麻烦——我很清楚，肉不是阿德斯随便就能拿出来的东西，在当下部族物资紧张的时期，分配依照血缘、身份、义务来。所以无论是枪支弹药还是整块的肉，都不会分配到我这个外来者。
　　以前在大漠的那九年，我居住在开罗，有工作有收入，时局尚未那么动荡的时候，我随时随地可以吃上肉。得到太容易反而不觉珍惜，只是现在每每回想起来那份想吃就能吃上的奢侈的肉食，我都忍不住要咽一咽口水。
　　这天黄昏，外出狩猎的小队扛回一头羚羊，部落瞬间热闹起来。篝火烧得旺，烤肉的香气漫开，油脂滴进炭火里，发出滋啦滋啦的轻响。族人围坐成一圈，木盘挨个传递，分取刚烤好的羚羊肉。
　　我坐在靠外侧的地方，低头掰着手里的麦饼，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蘸取小罐的芝麻油，往嘴里塞着，在部落族人开心分食烤肉的喧闹中，嚼碎、咽下。
　　阿德斯就坐在不远处，听部落里的捕猎好手们讲追逐猎物的经过，安静地吃着烤麦饼。
　　我跟前的木盘已经干干净净。烤肉实在太香了，我的身体太渴求这份得来不易的蛋白质，可我确实没有办法分到。就在我准备起身回帐子的时候，阿德斯挪到我身侧坐下，用随身的短木签，直接叉起他盘里那块烤得恰到好处但一点没动过的羚羊肉，很自然地放到我的木盘当中。
　　我有些错愕地望向他，问他：“你不吃吗？”
　　嘴上虽是这样发问，手却已经很诚实地伸过去，快要把肉拿到嘴边。
　　阿德斯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笑着摇摇头，“被你吃掉的话，这块肉会更高兴。”
　　我被他调侃得有些不上不下，干脆不再嘴硬，低头咬下一口烤肉。炭火炙烤出来的肉实在很香，丰盈的油脂瞬间在口腔散开，人类最原始的欲望之一就是食欲，长久压抑的渴望在此刻终于得到极大满足。这是我落到这个时空以来，最开心最放松的瞬间，脑袋被结结实实的肉香袭击，浑身上下每个毛孔只冒出一个感受：好幸福。
　　吃完那一块，我才抬眼看阿德斯，认认真真地道了一声谢谢，并且雄心壮志地告诉他：“等收拾完那个可恶的洛克纳，我也要学会打猎，到时候肉由我来分，无论怎样我都有肉吃。”
　　阿德斯笑着点点头，说：好。
　　之后阿德斯巡逻回来，趁周围人不多，会随手把一小包风干羊肉丢到我怀里，我想着大约时他又猎到猎物或是缴获牧民被抢走的牲畜，才会有这样奢侈的肉食。我打趣地问他是不是又偷偷截留物资，他被我戳破倒也不恼，只是同样调侃地回一句：“训练耗体力，别又练到半路脱力。”——这段时间我的训练量直追战士，消耗也接近战士，我已经能够与其他两三名留守在部落的青年，一同在部落附近驱逐那些带着武器的流窜分子，即使正面交锋，我的战力也能很好地应付，不会因为性别和身形就落在下风。然而之前因为缺少肉食，在一次训练中两眼昏花，脚步踉跄，连我自己都奇怪为什么明明吃了很多，却还是在训练中显得后劲不足。后来阿德斯直接告诉我，梅贾伊的战士外出巡逻厮杀，总要吃肉食喝羊奶，身体才扛得住连日的耗损。我这才明白自己是缺乏蛋白质导致身体的能量跟不上。
　　但那一次之后，我让他不要再为我破例。我再跟着商队去法尤姆、开罗时，会把赚来的银币去市集买一点风干的肉条，带回部落里，训练间隙吃。风干肉条和咸肉永远没有那天篝火之上新鲜炙烤出来的肉好吃，但是已经能满足我日常的蛋白质需求，我不会再在训练时眼前发虚。

　　在我不停地把自己训练成一名真正的战士时，洛克纳本人似乎是销声匿迹了，但是他的势力依然在沙漠各处蠢蠢欲动。
　　往返开罗交易的路上，我已经数次看到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影，徘徊在废弃土屋的断墙后或者城市边缘的乱石岗。他们的衣着和沙漠之间的流民看不出太大分别，可当有人侧身走动，斗篷下摆随着脚步掀开，会露出明显的赭红色内里。
　　我熟悉那个颜色，两年前阿姆谢绿洲里，到处蛰伏着这样的颜色，这群赭红色的异教徒崇拜着三千年前被封印的邪恶亡灵祭司伊莫顿，企图将他复活后协助他夺取魔蝎大帝的全部亡灵大军，还曾开枪打死了带着最后决战之地的信息、飞向十二部落统帅的鹰隼荷鲁斯，一度让我们因为消息传不出阿姆谢而陷入困境。
　　这三三两两的几个人从不招摇过市，我不敢贸然脱离部落族人的队伍去独自确认。即使说阿德斯与我们一起进城，我看到那群斗篷下藏着赭红色的可疑人群，也只是立马拽了一把阿德斯的衣袖，朝那个方向抬抬下巴，示意他看过去。
　　此时的埃及陷入大乱，首都开罗已经不如从前那样的平和光景，英国殖民当局的征兵政令层层下压，四处征集人力，激起大量民众的不满与反抗，大批反殖民的流民流离失所，在街巷与城郊四处奔逃。战场上溃败下来的逃兵流落到民间，盗墓团伙、沙漠匪帮也借着时局混乱大肆活动，让曾经游客络绎不绝的热闹开罗变得更加鱼龙混杂。
　　有一次我与阿德斯亲眼看到那几个人影拦住沙漠里游荡的亡命之徒，低声交谈着什么，没一会儿，便有人接过他们递过去的匕首与布袋，很快一行人往大漠深处走去。
　　待他们不再也看不到影子，我们驱赶着骆驼返程。没走出几步，风沙卷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物件从我眼前刮过，我立刻勒停了骆驼，下去寻找。物件被刮到了一旁的乱石中，我小心捻起还沾着沙土的绳线，发现另一端栓着的是一块皮革护身符，上边刻着扭曲的月牙与破碎的太阳。
　　我递给一样翻身下了骆驼的阿德斯，他只是一瞥，眉头立刻拧在一起。他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示意我们立刻后撤，不能在这里久留，匆匆把皮革护身符收纳到怀里揣着，“回到部落我再跟你细说。”
　　回到阿德斯的主帐，他把这件护身符摊开在矮茶几上。
　　“有什么特别的吗，这块皮革护身符？”
　　“这个印记，我在洛克纳手下那里见到过。这两年来他扶植了不少荒漠盗匪，我们正面交锋过几次，从被俘的匪盗身上缴获过一模一样的。”
　　乱世给了亡命之徒生存的土壤，也给了洛克纳可乘之机。
　　“他的手下在替他在招兵买马。”阿德斯神色凝重 ，“而他本人很有可能在各个古墓重新搜寻祭祀的材料，上次伊露希亚破坏了他的祭祀，结合最近几处古墓被盗的情况，大概率就是洛克纳在拼命搜寻墓中是否有合适的法器。”
　　“伊露希亚说过，破坏祭祀只是暂时的，果然拖不了太久。”
　　“洛克纳不会善罢甘休的。昨天我在开罗集市的线人那里得知，最近有人开出高价悬赏一个异乡女人，要求必须抓活的，死了不给赏金。”阿德斯抬头看我，“你最近会非常危险。”
　　“整个荒漠也会很危险。”
　　巨大的危机迫在眉睫，已经没有多余时间可以消耗。我们二人达成共识，必须马上动身前往伊露希亚的住处，争取她的力量共同对抗洛克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