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犟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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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部落里暂且住了下来，可也并不心安理得。与第一次坠落到1924年的埃及一样，我需要经济来源才能长久立足。
突然想到那九年间，部落里的年长一些的女性告诉我：部落里族人自制的干草药若有富余，则带往开罗市集或者法尤姆市集，以换取简单的生活用品。其实不止沙漠草药，我跟随过商旅一起进了一次城，发现部落女性编织的羊毛挂毯、麻绳、皮质手袋，在游客与外籍工作人员中也很受欢迎。自此，我开始利用语言优势对接摊贩，帮忙议价外销，从中抽取少量分成，借前往城镇的机会也顺便打探洛克纳的动向与盗墓势力的情报。
几次下来很快就赚到了一些钱，我在开罗市中心最大的百货采买了能让我换洗的耐磨厚帆布工装长裤和长袖棉衬衫，还有一些酒精和绷带。
可正是我采购来的这身异于部落妇女的装束，让我在之后的一次进城交易中吃到了苦头。
那天交易刚结束，我收好换来的银币，转身准备和部落妇女汇合，两个形迹粗野的男人突然窜出来，抓住我的胳膊强行拖拽，不知道想把我掳到哪里去。周围人多嘈杂，我的叫喊声被集市的喧闹掩盖，我奋力挣扎之下才勉强逃脱，胳膊被男人的指甲抓出几道很深的血痕，钱袋也被扯掉，一部分银币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等部落的妇人闻声赶过来时，那两个人已经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我心有余悸地蹲下身捡起钱币，不知道到这两个男人到底是闹市里临时起意的劫匪，还是洛克纳派来跟踪我的手下。
有惊无险回到部落，但我依然后背发凉。胳膊上清晰的伤痕无声地示意我，下一次未必能这么幸运。于是我决定再随商旅前往开罗时，要换上跟部落女性一样的深色长袍，用头巾和黑纱遮住面容。不仅如此，还需要佩戴刀枪，我要拥有自保的能力。
梅贾伊部落西侧搭着锻冶匠人的简易工坊，粗麻布顶棚隔绝一部分强光。空气里漂浮炭火、铁锈与兽脂的气息。
我坐在工坊门口的石凳上，托着下巴看部落里年长的老匠人忙忙碌碌，想着要怎么合情合理地恳求这些对我并不熟悉的老匠人们帮我锻一把合适我的刀。
老匠人在黏土夯筑的矮熔炉和锻铁砧旁来回走动，也许是无暇顾及我这个一身外来者打扮的外乡人，他们虽然不与我搭话，但也没有赶我走。
年长的梅贾伊族人口音很重，在我提起可否让我看看锻造好的兵器时，他们十分严肃地说出一堆话语，阿拉伯方言中又夹带着荒漠部落独有的俚语，我艰难地分辨，只能从中摘除一个清晰的拒绝。
“你想看这些刀具，打算用来做什么？”巡逻回来的阿德斯从我身后走来，摘掉了蒙面的黑纱。年长的匠人向他颔首示意，阿德斯轻轻点头，转身看向我，“萨利赫说，工坊里的兵器都是分配给前线巡逻战士的战备物资。没有谢赫的许可，不能随意让外人触碰、观摩。部落的铁器耗材来之不易，他必须守好规矩。”阿德斯的眼神往下落，“你的胳膊怎么了？”
“今天在开罗的集市，两个男人抓住了我。”
“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太突然了，我逃脱之后他们也很快溜走。”
阿德斯托着我的小臂仔细检查，我告诉他我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也上过了药，他点点头，我把胳膊收回身侧。
我一直以为那个所谓的圣石，多少会给我一点庇护，可并没有——我既没有获得什么异于常人的法术，也没有变得比普通人更刀枪不入。我想到那天在阿布古拉卜太阳神庙，洛克纳说我在使用圣石闭合裂缝，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是不是我闭合的，搞不好是他自己力量不够，裂缝撑不了太久，最后被伊露希亚那一支箭射过来，刚好破了他的阵法而已。我依旧是一副会受伤、会死亡的血肉之躯，无论被谁抓走都一样。
我得学会用长刀和枪械。
于是我抬眼示意实战经验丰富的阿德斯·贝这位现成的老师，但他并没有直接带我挑选兵器，而是找来一柄椰枣木削成的训练刀给我，另外还从自己的枪支里去选了一把韦伯利左轮手枪。
他想得很周全，为了避免没有任何冷兵器搏杀经验的我会被梅贾伊战士持有的实战弯刀伤到，所以只能给我使用木刀作为日常练习。
阿德斯白天里要带队出去在大漠上巡逻，只有夜晚我们才能约在鲜少有人会来的沙丘进行练习。他握住我的手腕，一点点纠正我僵硬的握刀姿势和重心过高的站姿，告诉我如果没有压倒性的力量，就得依靠技巧制敌。他仔细地给我讲解枪支的构造，教我填装弹药和上膛，辅助我调整我的手腕角度，让枪口稳稳对准百米外的沙丘靶位。
练习刀与枪的过程都还算顺利。
只是我想着这一段时间突然销声匿迹的洛克纳，想到他沉默蛰伏的这段时日是否在筹划更大的阴谋，对比起自己不那么显著的进步，我还是有些许丧气。
没有随着商旅前往开罗集市的日子里，我会拿着木刀一遍一遍自己练习。木刀没有成本，不属于战备物资，但在1935年这样物资匮乏的年代，荒漠战士的枪支弹药金贵得像沙漠的水，我不能以练习的名义随意挥霍。梅贾伊战士们外出清剿骚扰部落的盗匪、驱逐不怀好意的盗墓者后，所有缴获的武器弹药全部归入军械帐篷，由专人登记保管。我帐内矮茶几上偶尔会出现轻量化的左轮和短管卡宾，或者是一些少量完好、精准度高的子弹。我问起阿德斯，他只是随口回答是收缴得来的战利品，语气轻描淡写。可他不说我也会知道，这是他一点点筛选、悄悄为我带回的，属于我的枪械与子弹。
阿德斯再次来找我时，我并不在帐子里休息，而是坐在外头篝火旁，借着明亮的火光，看自己因为日常训练而磨出满手心层层叠叠的水泡，有的表皮完整透亮，有的已经被磨得发红，边缘快要裂开。
我以为阿德斯会带给我枪支和子弹，但他只是拿出一个小土罐，在我身边落座，抬了抬下巴示意我伸手，我老实地摊开手伸到他跟前。
“这是用羊脂熬制的药膏，混了芦荟和没药粉末。水泡磨破后涂抹，可以加速结痂，好得更快。”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蘸取药膏，抹过我的掌心。
药膏一触到那些裂开的创面，尖锐的刺痛触电一样直击心底。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要抽回疼得快要痉挛的手心，却被阿德斯另一只手握住手腕，他眼皮子的都没抬一下，只是又往磨破的地方厚厚敷了一层。刺痛更加钻心，我被疼痛拧得如同一团皱巴巴的纸，但我咬死了后槽牙，愣是忍住一声没吭。
“很痛吗？”
“……能忍住。”
阿德斯扬起睫毛，视线从我发颤的手心里挪到我脸上，拿过布条简单将我的手掌缠好，低声吐出一个我曾听到过的阿拉伯方言：“Anīda.”
“这是第二次听到你说这个词语了。”生理性的疼痛刺激泪腺，我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心，撇撇嘴，“我猜它不是什么好话……”
“是用来专门形容你的词。”他深深叹出一口气，“犟种。”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