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风信子》喵子木

17、父子对抗 对抗的种子

　　凌晨十二点过，大多数人已经在做美梦了，白辰还跪在爸爸的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半开着，灯光从里面倾斜出来，正好投射到他的脸上。清晰地映照出那肌肤上不规则的青紫色，一个淡红的手掌印，还有嘴角边淡淡的血痕。
　　他们家的地板是大理石铺成的，很滑，很硬，很凉。为了能够跪得稳当，他不得不把更多的力气压在膝盖上，身板还要挺得笔直。这样的跪姿，他已经保持了半个多小时了。
　　他紧咬着牙关，双眼始终注视着里面。书桌前，爸爸还在看文件，似乎是忘记了他的存在。
　　手掌心里渗出的汗打湿了信封，那是他写给高二（2）班的谢琳同学的告白信，只是还没有来得及送到她手里，今天下午就被继母从他的书桌最底层翻出来了。
　　说起来，他比李朔要倒霉一些。昨天下午，他到家的时候，正赶上班主任和爸爸通话结束。
　　一向雷厉风行的爸爸，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把继母翻出的那封信狠狠甩在他脸上，然后抽出皮带就是一顿毒打。
　　这样的场景在他们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继母和她的亲儿子还是习惯性地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
　　惩罚结束，爸爸给他下了两个指令。第一，从今往后，不准再和李朔、鹿钦二人往来。第二，不准再对谢琳有任何想法。
　　原因不必他多说，家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在他们看来，李朔和鹿钦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家境不行，学识也匮乏，白辰与他们结交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他们始终认为白辰是因为和李朔、鹿钦二人混在一起才会越走越偏，变得冥顽不灵。
　　至于谢琳，她确实才貌出众，他们俩家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不巧的是，谢琳的父亲和他的父亲曾经共同争夺一个女人，也就是此刻正坐在他们家沙发上的这个妖艳女子。
　　谢振山是怎么想的，还没有人知道。对于争强好胜又记仇的白乔森来说，他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子女去和谢家发展什么亲昵关系的。
　　去年，白辰的哥哥就被送到国外留学去了。按照计划，白辰高三毕业之后，也是同样的出路。
　　说实话，白乔森对白辰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他听话，不惹出什么大乱子，他都可以保他这辈子生活无忧。
　　谁知道，这眼看就要到关键时候了，这小子居然开始惹事不说，还动起了不该有的歪心思。
　　白乔森的态度很强硬，似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白辰也不愧是他的亲儿子，很好地继承了他的固执。两个指令，他一个都不执行。这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白乔森没有时间和他长篇大论，只丢下一句话，要么执行，要么就跪到他改变主意为止。
　　没有人可以逼他放弃任何东西！白辰又一次攥紧了手里的信封。
　　咔哒！
　　卧室的门开了。那个女人拿着一件外套走了出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才进去。
　　白辰看见她把外套披在爸爸身上，俯身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爸爸侧脸向门口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个女人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出来，笑盈盈地蹲在他的面前，试图劝他。
　　“小辰，我和你爸爸说了。你们各退一步，你答应他不再和那个谢琳来往，他就不再干涉你交朋友了。怎么样？”
　　白辰不为所动。
　　她把手搭在白辰的肩膀上，好似在请求一般，“小辰，你别这样。爸爸已经让步了，你就给他一个台阶下嘛，嗯？”
　　白乔突然勾起嘴角，问道：“你以前也是这样劝我妈妈的吧？要么和我爸爸离婚，要么看着你登堂入室！”
　　女人的笑脸顿时垮了下来，愣在原地。
　　“白辰！”书房里一声怒吼，文件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白辰一把拍开那女人的手，咬着牙，踉跄着站起来，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寸步不让。
　　“爸，我作为您的儿子，在您的书房门口给您跪了这么久。难道，还不够给您台阶下吗？”
　　“当初，您放任这个女人逼迫我妈妈放弃她想要守护的东西，甚至逼死了她。现在，您居然亲自来逼迫您的亲儿子，是怕以后的报应来得不够狠不够快吗？”
　　“我最后再说一遍，没有人可以逼我放弃任何东西，尤其是我的朋友和我喜欢的人。哪怕您是我的父亲！”
　　白乔森和那个女人怔怔地看着白辰从门口离开，砰！他卧室的门猛然合上，整个房子好像都抖动了一下，二人的心脏更是被震得发麻。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白辰吗？那个在他们面前一直都温和顺从的孩子。
　　他们不是不认识白辰，而是从来没有真正地靠近过这个孩子。
　　他的妈妈含愤离世的时候，他才九岁。那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家被那个女人霸占，他和哥哥被所谓的亲生父亲逼着站在那个女人的面前叫“妈妈。”
　　每次他叫那个女人“妈妈”的时候，他都要在心里对自己的妈妈说声抱歉。在别人看不见的深夜，他会一次次地翻开那本被他藏在床底的相册，一遍一遍地把妈妈的脸刻在脑子里，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忘了妈妈的模样。
　　今年，他十七岁了。刚才，他终于有勇气不再对着那个女人叫出那两个字了。
　　她不配！
　　“妈妈，我做得对吗？你会支持我吗？”白辰抚摸着相册上妈妈的笑脸，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打湿了枕头。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陪着爸爸吃尽了苦头，最后却在该幸福的时候被另一个女人抢走了一切？如果不是爸爸鬼迷心窍，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厚颜无耻，他们一家四口应该是最幸福的模样。
　　微信提示音突然响了。他拿起一看，有好多条未读信息，有李朔的，有鹿钦的，有谢琳的，还有几个好朋友的。喔，还有一条是哥哥发来的。
　　信息还没有打开，他的泪水又一次决堤了。他把手机屏幕对着妈妈的脸，一条一条地点开那些信息，喃喃自语。
　　“妈妈，你看，有好多好多人在关心我呢！”
　　“妈妈，你要是也认为我做的是对的，那你一会儿就来我梦里好不好？”
　　“妈妈，就算你不赞同我的做法也没关系，你来我梦里看看我吧，我又想你了。”
　　这一夜，白辰流着幸福的眼泪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