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风信子》喵子木

16、委屈过往 过去的日子

　　晚风清冷，满城灯火在无尽的夜幕下好像闪耀的星光。楼房窗户里溢出的饭菜香味在催促着行人的脚步。
　　今晚，李简的出租屋里很是热闹。厨房里，锅碗瓢盆在爸爸的手中来回碰撞，叮当作响；冰箱前，妈妈正一个劲儿地把那几个包里的东西掏出来，又把它们一个个往冰箱里塞。包越来越空，冰箱里倒是越来越满，直到再装不下一点东西。
　　“妹宝啊，冰箱里装不下了，剩下的这包东西，你记得先吃啊。”妈妈大声地朝在外面客厅忙活的李简嘱咐道。
　　李简抖动着手里的被子，回道：“妈，我知道了。”
　　李简把被子铺好之后，叉着腰瞅了瞅，有些懊恼。她没想到爸妈会这么快就来看她，都没有来得及准备，今晚只能让老爸睡在客厅沙发上了。
　　妈妈端着一碗肉圆子走到她面前，笑呵呵地夹起一个塞到她嘴里，“妹宝，来，快尝尝，你好久都没吃你爸爸做的肉圆子了。”
　　“呜，妈，一个就行了。”
　　李简的腮帮子被肉圆子塞得鼓鼓的，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不得不赶紧摁住妈妈还在夹肉圆子的手。一个拼命要夹，一个拼命要摁，两母女拉扯得有来有回。爸爸端着一盘虾走出来，及时控制住了局面。
　　“哎呀，你就让妹宝先吞下去再说嘛。”
　　“行行行，我这不是怕饿着你的宝贝女儿嘛，你还唠叨上了！”
　　“哎呀，妈妈，有你和我爸爸在，我饿不着的。”李简拽着妈妈的胳膊来回晃荡，顺便把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妈妈瞬间就绷不住笑了起来，嘿嘿，这一招真是百试不爽。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爸爸的拿手好菜，肉圆子、油焖大虾、清炖鱼、白灼菜心、麻婆豆腐、凉拌拍黄瓜。哈，都是李简喜欢吃的。要不是只有三个人，爸爸肯定会把所有的食材都做一遍。
　　饭桌上，李简只顾埋头猛猛地往嘴里塞，根本用不着她动手夹菜。爸妈二人两双筷子随时为她服务，吃得噎住了，抬手就有一碗温热的汤递过来。
　　“妹宝啊，慢点吃。”
　　“嗯。”
　　“妹宝，爸爸知道你工作忙。但是，再忙也得好好做饭吃啊。”
　　“爸，我有好好做饭吃的。”李简往嘴里送了一只大虾，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李川义和苏瑞青对视一眼，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们的傻丫头还是学不会撒谎，先不说她冰箱里塞的那些速食，垃圾桶里还没有倒掉的方便面包装袋，就说她那揪不起来的脸颊肉，都在控诉着她对生活的糊弄。
　　喔，她的那个厨房甚至都在滋滋冒冷气呢！今天，他们要是不来，不知道她又要往肚子里胡乱塞些什么。
　　说起来，女儿对生活这么能够将就，责任多半是在他们身上。李简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因为欠债外出打工去了，把一双儿女丢在家里给奶奶带。
　　老人嘛，总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即使他们每月寄钱回来，俩孩子在吃穿方面也没有得到多大的改善，甚至有时候还不如他们在家里的时候。更别说，老人还有点重男轻女的思想，对李简这个亲孙女就更是舍不得了。
　　久而久之，李简在生活方面就养成了不轻易提要求，得过且过的习惯。
　　还记得，俩夫妇外出打工的第二年，因为儿子在家不听话，奶奶管不住了。他们特意赶在春节前回家。一为和家人过一个团圆年，二是打算年后把儿子也一起带出去，省得他在家里惹是生非。
　　当他们满心欢喜地踏进家门的时候，却看到小小的李简穿着一身旧旧的，很不合身的衣服拘谨地站在柜子前。俩人一问才知道，那是奶奶从别人家要来的二手衣服。为此奶奶还很得意，认为给他们省了不少钱。
　　更让俩夫妇气愤的是，儿子身上的衣服却是奶奶花钱买的。
　　那天下午，苏瑞青气得一把火就把婆婆要过来的旧衣服全都烧成了灰烬。因此，婆媳俩还大吵了一架。
　　第二天一早，苏瑞青就带着女儿去城里买衣服。也是在这时候，她才知道，女儿根本不知道自己适合穿什么，想要穿什么。她们走过一家又一家服装店，全程都是她在挑衣服，无论她问多少遍，女儿都只是说好。
　　直到天快黑了，路过一个鞋摊的时候，女儿才小小声地叫住她，指着一双毛绒拖鞋，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那一刻，苏瑞青的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那是女儿第一次开口向妈妈要东西。
　　时至今日，女儿还是不习惯轻易地向他们提要求。
　　或许是受的委屈多了吧，李简格外的懂事，也尤其优秀。十几年的埋头苦读，让她成为了他们李家的第一个大学生。李川义夫妇俩是既骄傲，又愧疚。
　　李简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自己遭受到的白眼，但是他们为人父母，怎么会看不见，怎么会不心疼？
　　夫妇俩多年的打拼没有白费，他们不但还清了债务，还有了一点积蓄，前年才给儿子娶了媳妇。现在，他们总算可以全心全意地弥补对女儿的亏欠了。
　　只不过，在某些方面，他们还是无能为力。比如那个陈皓的事情，他们除了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女儿，陪着她失眠难过，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嗐！好在，他们的妹宝挺过来了，而且食欲还不错。
　　李简咽下最后一口饭，把碗一放，拍着肚子就靠在了椅背上，一脸满足地对着爸妈“埋怨”了起来。说什么害她又胖了三斤；幸好没有每天和他们住在一起，不然迟早要胖得走不动路等等。
　　李川义夫妇俩对女儿“抱怨”的这些话术早就倒背如流了，他们一边听着，一边笑眯眯地收拾起餐具。
　　李简想要进厨房帮忙，刚到门口就被妈妈推了出来，摁在了躺椅上，顺便把正在窝里呼呼大睡的小狸抱过来塞到了她怀里。
　　一人一猫静静地在躺椅上慢悠悠地摇晃着，饭菜的余香还在屋子里飘荡，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又一次碰撞了起来。渐渐的，那些声音变得细碎，渺远……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妈妈把一盘洗好的葡萄轻轻地放在茶几上，蹑手蹑脚地拿来一张毛毯盖在闭着眼睛的李简身上。暖黄的灯光下，妈妈蹲在她的旁边，用粗粝的指尖为她捋去额前碎发。
　　“老头子，我们妹宝真的瘦了好多啊。”
　　“是啊。一个女娃儿整天在外面早出晚归的忙，还遇到那种事情，肯定是吃不好睡不好的。”
　　苏瑞青轻声叹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人替我们照顾她。你说这孩子脾气又倔又直，万一……”
　　“你说那个陈皓到底是为什么呀？”
　　“唉，小孩子嘛，自尊心强。”
　　“可是，我们妹宝也是孩子啊，他凭什么……”
　　涌起的眼泪压下了苏瑞青还没有说完的话，李川义拍拍她的肩膀，搀扶起她，走去了卧室。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李简才无声地抽动了一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