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风信子》喵子木

15、今夜无事 难得平静的

　　目送李朔他们几个离开之后，李简小跑着去了烤鸭店。本来是专程来后街给爸妈买一只烤鸭尝尝鲜的，没想到遇到这几个崽子，耽误了不少时间。爸妈肯定等着急了。
　　回出租屋的路上，妈妈不停地给李简说着各种趣事。什么隔壁大哥家的儿子娶媳妇了，那新媳妇又漂亮，又有趣，还和她很聊得来。什么村口大娘的菜园子被王老三家的猪供了，大娘追着猪又打又骂。哥哥和嫂子又给家里打了几个电话，侄子是怎么咿咿呀呀学语的……
　　喔，对了，还有老爸把羊放丢的糗事都被她抖搂了出来。
　　李简和老爸很认真地听着，到了关键时候还要附和几句，该夸就夸，该笑就笑，绝对不会让老妈一个人唱独角戏。老妈一直是他们这一家人的开心果，不论是什么时候，只要有她在，他们就不会哭丧着脸。
　　咔嗒！
　　门打开了，李朔沉默着走进客厅，扫了一眼地面。嗯，挺好，没有满地狼藉。他顺手把书包放在茶几上，拉过一张凳子坐在爸妈的对面。
　　他来晚了一步，老夏已经走了，只有爸妈和李樊在客厅等着他。从他们的表情来看，老夏应该是把所有他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哥，你又打架了吗？”
　　“小子，你一天天的不好好读书，跑去打什么工？钱没赚着几个，成绩还搞垮了，你高一时候说，你考了全年级第二，是不是在骗我们？”
　　“小朔，你是在外面打什么工啊？怎么就不能和我们说呢？”
　　“行了，你们都别问了。我看这小子现在是撒谎成性，他的嘴里就没有几句真话。”
　　“李朔，你给我听好。老子今天就要你一句话，你到底是要读书，还是打工？”
　　行，问到最后，他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了。还有一事值得李朔庆幸，那就是从他们这一通劈头盖脸的发问来看，老夏还不知道他在网吧做兼职。
　　李朔没有迟疑，说：“我要读书，也要打工。”
　　“小子，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李鹏宇气得站起来就指着李朔的鼻子开嚷，“你们班主任说了，就你现在这样子，别说考大学了，能不能待到毕业都是问题。”
　　“那是我的事情。”
　　“你放屁！我和你妈养了你十几年，不是让你给我们丢脸的！”
　　“我怎么给你们丢脸了？”
　　“哼！怎么丢脸？成绩差，还学别人跑出去打工，你有那本事吗？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会怎么看你老子？”
　　李朔真是头疼了，感觉自己在浪费时间。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把书包甩到肩上，说：“我来这里不是听你胡乱一通吼的。我读书打工和别人无关，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爸，妈，我一次性和你们说清楚。书，我会继续努力读，能不能考上大学，不到最后，谁也不能给我下定论。关于打工，我也不会停止。大钱，我还赚不了，但是足够养活我自己，你们专心照看好我弟就行。”
　　“爸，你没必要说什么别人会因为我怎么看你。你在麻将馆输钱，在家打我妈，喝醉睡倒在人家饭馆的时候，别人已经看得很多了。估计，他们现在已经不想再看了。”
　　“你，你……”
　　李鹏宇一张脸憋得通红，手指哆嗦着，蠕动了半天嘴唇也吐不出一句强有力的反驳。他想起那天晚上输掉的三万块钱，紧急压下了火气，害怕哪句话就说漏嘴了。他脸色一变，手指就调转到了林镁瑜的面前，甩出了那句万能的话：“看看，看看你养的好儿子。”说罢，他一屁股就坐下了。
　　呵，刚才还是他们俩养的儿子，这会儿就变成林镁瑜一个人养的了。啧，恼羞成怒的男人总是选择性地忘记自己说过的话。林镁瑜还是一如既往地只顾着擦眼泪，不会反驳这个男人，尽管他不敢再对自己动手。
　　李朔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嘴角一扬，难听的话就出来了，“爸，你这话还说得真是时候，现在确实是我妈在养我们。要不是她找了一份钟点工的活，现在我们哪还有饭吃！”
　　“小朔！别这么和你爸说话。”
　　林镁瑜喝止住了儿子的口无遮拦，只不过，李鹏宇的脸上还是有难以言说的难堪。试问天下的父亲，如果可以，谁愿意被自己的儿子这样说呢？
　　李朔同样不好受。作为儿子，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过分。老爸是有很多坏习惯，不过，这不代表他们就可以因此抹去他为这个家付出的几十年。
　　他们是一家人，不是仇人，不应该每次见面都这样红眼相待。
　　他收起难看的笑容，重新放下书包，坐了下来。
　　“爸，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你的。我今晚来这儿只是想和你们解释清楚，真的不是来和你们说这些难听话的。”
　　李鹏宇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无奈地摆摆手，没说什么。
　　一直小心地沉默观望着的李樊此时也当起了调和剂，笑嘻嘻地说：“哎呀，没事的。哥，老爸不会和你计较这些的。他就是太担心你了，一时着急，所以说话才不好听的。对吧，老爸？”
　　李鹏宇挤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算是和解了。
　　“哥，你今天都和谁打架了？伤这么重。”
　　经他再次提醒，李鹏宇和林镁瑜才把焦点放在了他的脸上。确实，那张俊朗的脸像被打了补丁似的，一看就很疼。刚才他俩气极了，都没有先关心关心他脸上的伤。还好，李樊看在了眼里。
　　李朔看着自己的弟弟，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作为哥哥，他给不了李樊全身心的爱，因为爸妈总是偏心他，忽略自己。又无法纯粹的恨他，因为，从小到大，弟弟总是那个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喜怒哀乐，关注到他的身心健康的人。
　　这些年，为了和爸妈较劲，他时常会刻意疏远弟弟，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忽视呢？
　　说到底，弟弟这个身份不是李樊自己能够决定的，生来就双腿无力更不是他想要的。李樊，他的弟弟，没有做错什么。
　　李朔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他觉得自己不像个哥哥，至少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要不说，他们是一家人呢。连情绪转换都那么得一致。李鹏宇和林镁瑜也正在为他们对大儿子的疏忽而愧疚。
　　“小朔，你等会儿，妈去给你拿药。”
　　“妈，不用了。”李朔连忙拉住老妈的手，“我有药，今天早上老师给我的。”
　　“哎呀，你这孩子，别犟。”
　　老妈拍拍他的手，去卧室里拿来了药。
　　那红色的药袋子放在茶几上，很是扎眼，李鹏宇的愧疚和心虚都写在脸上了。
　　好像是从他对老婆动手开始吧，他们的卧室里就有了药瓶，有了红袋子，袋子里的药品种类还逐渐增多，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李鹏宇，你真他妈的不是个男人！不怪别人在背后戳你脊梁骨，也不怪老婆儿子说话难听，都是你自找的！
　　“妈，你快坐下。”
　　李朔把凳子抬到爸妈的旁边，说：“爸，妈。我是这样想的，反正我们家那边目前也只有老爸一个人住，不如让老爸也来这里，然后把我们家租出去。”
　　“这样的话，既能收点房租，我们一家人又能待在一起。老爸还可以趁这个空隙好好修整一下，找工作的事暂时不用那么着急，你们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那你呢？”李鹏宇有些顾虑。
　　“我白天在学校，晚上做兼职，基本上用不着回家。要是放假了，我也来这儿，和弟弟一起睡。”
　　弟弟？
　　李樊惊讶地看着哥哥，他记得很清楚，从哥哥进入三中读书那天起，他就没有这么亲昵地对他说过这两个字了。而且，要不了多久，他们兄弟俩又可以像小时候那样躺在同一张床上谈天说地。
　　真好！李樊开心地连连点头，李朔也笑了。
　　李鹏宇和林镁瑜认真地思考起大儿子的提议。这些日子，他们只顾着相互埋怨，都没有好好想想要怎么解决实际问题，确实是他们为人父母的不对。
　　最终，全家都听从了李朔的提议。
　　走出出租屋的那一刻，李朔难得地脚步轻快。嘿！没有白费他和老板请的这一个假，今晚，他可以好好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