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片幸运草》小芸瑞

4、流言之下的暖意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教学楼的走廊，燥热的空气里，细碎的流言像看不见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栋高三楼层。自从班主任约谈过蒋源和宋云函之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两个形影不离的少年刻意拉开了距离。

　　清晨的小区路口再也没有并肩等候的身影。蒋源依旧会早早出门，却刻意绕开宋云函家的方向，独自步行前往学校；放学铃声落下的瞬间，他总会刻意放慢收拾文具的动作，指尖一遍遍摩挲笔袋，直到看着宋云函背着书包率先走出教室，他才会缓步跟上。

　　明面上，他严格遵守着老师的要求，不再和宋云函同行，可暗处的守护从未停下。蒋源会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穿行在放学的人流里，目光牢牢锁定前方单薄的身影，看着对方平安走进居民楼，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会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宋云函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份藏在身后的温柔。好几次傍晚走在回家的林荫路上，他下意识回头，总能看见不远处少年的身影。蒋源刻意放轻脚步，书包的肩带微微滑落，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生怕自己的行踪被对方发现。宋云函攥紧书包的背带，心底涌上酸涩又柔软的情绪。他清楚两人如今的处境，旁人的议论、班主任的叮嘱，让他们没办法光明正大地相伴同行。

　　教室里靠窗的两个座位，依旧是同桌的位置，可桌面之间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从前课间叽叽喳喳的讨论消失了，蒋源不再大大方方和他分享零食、讲解题目，所有的关心都变得小心翼翼。

　　宋云函做题时思维走神，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杂乱的线条，蒋源会握着黑色水笔，轻轻在他的习题册边缘点一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示意他收回注意力。宋云函笔芯耗尽，桌肚里第二天总会多出一支全新的按动笔；早晚温差变大，微凉的秋风穿过窗户，蒋源会趁着课间大家喧闹的时候，把自己备用的薄外套轻轻搭在宋云函的椅背上，做完这一切便立刻转过身，假装和后排同学聊天，避开旁人探究的视线。

　　班级里的流言从来没有消散。路过他们座位的学生会刻意压低声音，眼神带着猎奇的打量，几句暧昧的调侃飘进宋云函的耳朵里。他本就性格敏感内向，每一次听见这些无端的揣测，都会下意识低下头，肩膀紧绷，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的局促与难过，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课本的边角。

　　蒋源总能敏锐捕捉到他低落的情绪。午休时刻，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午睡，教室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树影。蒋源侧过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可以听见：“不要在意别人的话，那些全部都是没有根据的谣言。”

　　宋云函指尖用力，书页被捏出浅浅的褶皱，他声音细小：“可是所有人都在盯着我们，老师也明确要求我们保持距离。”

　　“旁人的看法我从来都不在乎。”蒋源的目光认真而坚定，“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你，陈易那群人一直没有放弃找你的麻烦，一旦我不在你身边，他们随时都会伺机下手。”

　　宋云函抬眼看向蒋源，少年眼底没有半分流言里不堪的意味，只剩下纯粹的担忧。长久埋藏在心底的好感在此刻汹涌翻涌，他无比清晰地明白，蒋源所有的付出，从来都不是外界胡乱揣测的情愫，只是不愿看见自己再一次陷入被霸凌的黑暗。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哨声响起，大部分男生涌向篮球场，女生三三两两聚在操场边上闲聊。宋云函不想处在喧闹的人群里，独自走到操场最偏僻的角落，木质长椅被晒得微微发烫。他拿出随身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之前蒋源送给他的那片四叶草，翠绿的叶片依旧完好，他指尖轻轻拂过叶片的纹路，心里满是安稳。

　　可这份平静没有持续多久。

　　三道熟悉的身影慢悠悠从操场边缘的树丛后走了出来，正是陈易、林北和林星。他们早已摸清了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特意挑选这个监控盲区、几乎没有同学的角落，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意，一步步朝着宋云函逼近。

　　宋云函心脏骤然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他慌忙合上笔记本，想要立刻起身逃离，可对方已经快步上前，将他牢牢围在了长椅旁。

　　“好久不见啊宋云函。”陈易往前踏出一步，粗糙的手掌狠狠按住宋云函的肩膀，巨大的力道让宋云函瞬间蹙起眉头，疼痛感顺着肩膀扩散开来，“之前天天跟在你身后的那个同桌呢？老师都不让你们走得近，现在没人能护着你了，该乖乖交保护费了。”

　　刺耳的辱骂、戏谑的嘲讽接连不断地砸过来，宋云函下意识往后缩，手臂被对方狠狠推搡，白皙的皮肤上很快浮现出大片泛红的痕迹。他浑身紧绷，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蒋源能不能及时出现，恐慌一点点吞噬着他。

　　篮球场那边，蒋源原本正和同学传球，余光无意间瞥见操场角落的身影，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安。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丢掉手中的篮球，迈开步子朝着长椅的方向狂奔，运动鞋踩过草坪发出沙沙的声响。

　　看清被三人围困的宋云函时，蒋源的脸色瞬间冷得发白，怒意涌上眉眼。他快步冲到宋云函身前，稳稳将少年护在自己身后，脊背挺直，直面眼前三个校外的混混。
　　“你们立刻离开，不准碰他。”蒋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陈易看到突然出现的蒋源，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大半，却依旧不肯退让，开口阴阳怪气：“我们只是和同学聊几句，你非要凑上来？班主任都明确说过让你们保持距离，你现在主动靠近，就不怕被老师抓到处罚吗？”

　　“他身上的伤，我看得一清二楚。”蒋源丝毫没有退让，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你们现在继续施暴，我马上就去找体育老师和班主任，把你们在校内霸凌同学的事情全部上报。”

　　陈易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十分忌惮闹到学校层面会引来的后果，撂下几句凶狠的狠话，不甘地转身快步离开了操场。

　　直到三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蒋源才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向身后的宋云函。少年的手臂上布满泛红的掐痕，眼眶微微泛红，方才受到惊吓的情绪还没有平复。蒋源的眼底满是心疼，放轻了语气：“有没有哪里受伤，会不会很疼？”

　　宋云函轻轻摇了摇头，鼻尖微微发酸，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夕阳斜斜洒落在操场的草坪上，暖金色的光晕包裹着两个人，远处篮球场传来同学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周遭安静又温柔。他抬眼望着蒋源的侧脸，心底那份隐忍许久的心动再也无法掩藏。

　　他慢慢拿出笔记本，指尖摩挲着里面的四叶草。他忽然真切地意识到，蒋源就是降临在他灰暗青春里的那株幸运草，在他深陷无边黑暗的时候，始终坚定地站在他身前。

　　可校园里的流言依旧没有消散，陈易一伙人也并未真正放弃。宋云函心底藏着隐隐的不安，他很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终究会被周遭源源不断的恶意彻底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