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片幸运草》小芸瑞

3、流言蜚语

　　平静的日子像握在掌心的温水，温存却短暂。

　　蒋源一直伴在宋云函身侧，陈易一伙人屡次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心底积攒的怨气无处发泄。硬碰硬行不通，他们便换了更加阴毒的法子。

　　不知从哪天开始，细碎的流言，如同随风飘散的种子，悄无声息在长阳中学高三楼层蔓延开来。

　　最先只是走廊里一闪而过的窃窃私语。有人远远望着并肩走路的蒋源与宋云函，交头接耳，眼神古怪。起初宋云函并没有察觉，依旧习惯跟蒋源一同往返教室。直到那天课间，两个男生擦肩而过，压低的话语清晰飘进他耳朵里。
　　“你看，他们又走在一起了，怪不得天天形影不离。”
　　“听说他俩关系不简单，该不会是……同性恋吧？”

　　宋云函脚步猛地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下意识攥紧手指，慌忙低下头，加快脚步跟紧前面的蒋源，只想逃离那些若有似无打量过来的视线。

　　蒋源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宋云函：“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事。”宋云函避开他的目光，声音闷闷的。他不愿把这些难堪的闲话讲出来，一旦摊开，只会让一切变得更加糟糕。

　　可流言不会因为沉默就此停止。

　　散播谣言的源头正是陈易一行人。他们没法在校外堵住宋云函施暴，就托校内认识的闲散学生到处传话，刻意歪曲蒋源保护宋云函的事实。添油加醋编造各种不堪的猜测，“蒋源特意转来就是为了宋云函”“宋云函靠着讨好蒋源找人撑腰”，各种各样刺耳的说法越传越离谱。

　　短短几天，几乎半个高三都听说了这些闲话。

　　教室之中，气氛悄然改变。原本偶尔会搭话的同学，开始刻意避开两人。有人假装讨论题目，目光却不断瞟向靠窗的座位；有人趁着蒋源不在，偷偷对着宋云函指指点点。那些隐晦、猎奇、带着嘲弄的目光，像细密的针，不断扎在宋云函身上。

　　宋云函重新坠入压抑之中。上课频频走神，下意识蜷缩身体，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从前好不容易舒展的情绪，再度蒙上一层阴霾。

　　蒋源很快摸清了来龙去脉。午休时，他拦住几个肆意说笑的男生，面色冷沉警告对方停止造谣。可口舌上的制止，根本堵不住漫天飞舞的闲话。

　　事情最终传到了班主任耳朵里。

　　周三下午第二节自习课，班主任推开教室门，目光径直落在两人身上。
　　“蒋源，宋云函，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窗边。宋云函浑身僵硬，指尖冰凉。蒋源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安抚：“别害怕，有我。”

　　教师办公室充斥着粉笔灰的味道，气氛压抑沉重。
　　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失望：“最近学校里关于你们两个的传言，你们应该都听说了。高三是什么阶段？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一年，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冲刺，你们倒好，闹出这种影响恶劣的闲话。”

　　蒋源率先开口，语气坦荡：“老师，那些都是谣言。我只是担心宋云函的安全，上下学陪着他，没有大家胡乱猜测的关系。”

　　“旁人为什么偏偏只传你们两个人？”班主任摇了摇头，“正常同学相处需要时时刻刻形影不离？男生之间走得太近，引来这么多流言，本身就该反思。不管传闻真假，你们的相处方式已经严重影响班级风气。”

　　老师没有选择调查谣言的源头，没有追问流言从何而起，只是一味要求他们保持距离。
　　“从今天开始，上下学不要结伴，在校尽量减少单独相处。专心投入学习，不要让这些无关的事情干扰自己，更不要成为全校同学闲谈的谈资。”

　　宋云函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酸涩。他想辩解，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世人只会相信捕风捉影的闲话，没有人愿意深究背后的缘由，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日复一日承受的霸凌。

　　走出办公室，夕阳斜斜照在走廊地面。
　　宋云函靠在墙壁上，肩膀微微发颤。那些流言蜚语，老师不分青红皂白的训话，层层叠叠压垮了他。他小声开口：“要不……我们以后还是不要一起走了。”

　　蒋源猛地看向他，眼底满是心疼：“你别听他们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可是我在乎。”宋云函抬眼，眼眶泛着红，“所有人都在议论我们，老师也让我们保持距离。如果继续在一起，闲话只会越来越多。”

　　他心底藏着对蒋源的好感，这份心意本就见不得光。如今被众人当成笑料大肆谈论，难堪与恐慌席卷全身。他害怕自己连累蒋源，蒋源本该拥有轻松自在的高三生活，不该因为自己承受这些无端非议。

　　蒋源沉默片刻，放缓语调：“我可以暂时不和你结伴上下学，但这不代表我会丢下你。如果陈易他们再来找你麻烦，第一时间联系我。”

　　他不愿意逼迫宋云函，只能暂时妥协。

　　自此，两人再次恢复了表面上的距离。放学时分，蒋源不再等候宋云函，两人分头离校。表面顺从老师的要求，避开旁人窥探的视线。

　　可流言并没有就此平息。失去蒋源贴身陪伴这件事，反倒让陈易一伙人更加肆无忌惮。他们认定，闲话已经离间了两个人，再次开始盘算如何伺机找上宋云函。

　　宋云函重新陷入惴惴不安的状态。
　　没有蒋源陪在身旁，走在路上时，他总会下意识留意四周，警惕拐角、灌木丛里会不会冲出熟悉的人影。笔记本里夹着的那片四叶草，依旧完好，可那段短暂温暖的时光，好像正在慢慢远去。

　　他偶尔偷偷看向蒋源的方向。少年依旧开朗，只是两人之间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心底萌生的情愫混杂着无尽的焦虑，宋云函时常陷入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