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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都怪年轻。 “怎么你没 ...

  •   谢随和萧逐闹矛盾吵起来着实不算什么稀罕事,沈有容觉着自己都快习惯两人上午面红耳赤下午又勾肩搭背的模样了——当然是幻想中的,一般吵起来把自己气得跳脚的是谢随,而后不久又若无其事去勾搭人的还是谢随。

      因此中午见到两人没像往常那样腻在一块,反而恨不得离对方八百米远时,沈有容无疑是高兴的——省得到时候分开他做那个棒打……做那个恶人。
      倒是梅青尧看出异样多管了句闲事:“稀罕。莫不是你二人习得什么神功,知晓解忧泉有了消息,分别之日将近,故而提前做起准备来了?”

      谢随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也没吃几口,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萧逐也没回答这个问题,问道:“在哪?”
      梅青尧没瞒着,道:“梧桐山底。不过周围地势如何、怎么进去、怎么上来还需要打探,大概也就这两日的功夫。恭喜你们了。”

      谢随和萧逐脸上看不出一星半点被恭喜到的喜悦,等谢随停了筷,萧逐就说要回房练功,两人同时起身离开。

      “哎等等。”沈有容安静看了他们一会,忽然出声喊住了两人,从旁边拿过什么递过去,“上午闲着没事,我把你们交过来那两份罚抄批改了。大致无误,只是有几处小错漏,我给你圈出来放书桌上了,记得看。”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歪了下头,说:“你们抄的同一个范本?错都错到一处去了。”

      谢随蔫蔫拖长音“啊”了一声,忽略了沈有容后一句话,道:“不是抄完就完了吗?怎么还要订正?”
      沈有容说:“抄完不改你怎知错在何处,下次如何避免?”

      倒是说得头头是道,但谢随觉得这是想给他找点事做。
      谢随抬手接过,道了声谢,便转身出了门。

      萧逐等在门口,见他出来也没说什么,回了房间,便各自安居一隅。

      今日天气半阴不晴,不冷不热,阳光透过来,片刻又隐去。卧仙台建得高,风伴着悬在屋檐边的铃响轻轻拂进屋内,凉丝丝的,偶尔能听得一点纸张翻动的声音。

      谢随坐在书桌前,也没别的事,顺手翻了翻,找到了沈有容标红的段落。

      [不该因为厨房送来一碗梅子汤就冲别人发火。]
      沈有容将这段用红笔圈了,在旁批注:略了前因与后果。

      谢随拈着纸张略略想了想,记起来了这是个什么事。

      前几年有日,沈有容上山找他玩,带回来了好多中原没有的话本画册拿来给他解闷。谢随最喜欢其中一本讲南疆东海鬼怪志异的,一看起来就没完了,没日没夜的把头埋在桌前,要下人来叫好多次才依依不舍离开。

      当时正值盛夏,天气炎热,厨房做了解暑的饮品端了送过来,做事的是个刚来的小丫头,见谢随不在,又怕这满满当当还搁着冰块的梅子汤弄脏书桌,专门挑了本灰扑扑的,旧旧的书垫着。

      不巧那就是沈有容淘来的已经有些年代的旧书。碗壁附着着的冰水化开,浸湿书页,字迹晕开了。

      沈有容就带回来这么一本,指不定还是孤本,谢随快要看到结局,有着长尾和闪耀鳞片的人鱼刚把过路的渔船掀翻要唱歌呢,谁曾想功力深厚,巨浪把书淹了。

      这下谢随就算长出火眼金睛来也与此书结局无缘,发了好大一通火,把那小丫头吓得不轻,哭着和谢随道歉,谢随没受只想让她赔书,小丫头竟真的偷偷跑下山去给人打工挣钱,结果差点被人牙子拐走。

      幸亏还留在山上的沈有容听说了这事及时赶了过去,才没酿成惨祸。

      最后这场闹剧以沈有容凭借自己的机智编撰了一版独一无二的结局,又拎着两包点心领着谢随去和小丫头开了个茶话会,说清一人本是好心,一人无意伤人而告终,两个小朋友才重归于好。

      谢随补完前因后果,盯着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了一会,泛起困来,用余光瞟了眼床榻一侧。

      萧逐回房后就在床榻边入定打坐了,把那头的空气冻得如腊月寒冬,谢随缩了缩脖子,隐晦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往桌上一趴,闭上眼。

      大概是这样的姿势和周围墨香风声太熟悉,谢随在梦中见到了曾经的教习先生。

      先生是个古板却不迂腐的老头,谢随总是贪玩,并不能每一次都把先生布置的课业完成,晚上熬夜偷偷补一部分,第二天困得眼皮打架,先生坐在不远处讲课,他在本子上画黑线,画着画着晃动的小黑蚂蚁字就彻底看不清了,“咚”一声栽下去。

      睡过去前,他隐隐约约听见一声叹息。

      趴在桌上睡觉着实不怎么舒服,谢随睡了一会就被外头吵闹声惊醒。彼时正值酷暑,但谢随耳畔总有清风拂面,睁眼一瞧,才发现是先生在旁边扇扇子纳凉。

      先生是个好先生,赏罚分明,夸了他聪慧,题解得漂亮,又训他贪玩,布置下去的题只做了一半。给他扇风乘凉,又罚他把今日该学的学完,否则要扣下晚膳。

      伴随着谢随的哀嚎声,轻风卷起书桌上的纸页,撒下一屋飞鹤。
      风铃叮铃一声响,谢随猛地从梦中醒来,下意识望向窗边。

      窗边并不是熟悉的景色,没有繁茂的花园石子路小亭流水,只有天边白云蓝天,远远得见白墙黛瓦,青山绿水。

      “……”
      他吐出口气,觉得多少是被梦魇着了,漫不经心回想着梦中的细节,边把真被风吹飞的一地罚抄捡起来。

      收拾完散落在地上的,整理时谢随看见什么,手一顿,抽出其中一张来。

      他睡前把自己那份订正完了——当然说是订正,更像是同沈叔借由一张小小白纸回到多年之前,把那时没说够的话补回来。

      ——而现在他手上这张,便是另一份。
      属于萧逐那一份。

      沈有容倒是没有厚此薄彼,两份罚抄都圈红了,奇异的是这份上也多了订正。

      谢随清楚自己没有梦游的毛病,有也还没学得会在梦中也把字写得漂亮的本事,要不是识得上头的字迹,谢随都要以为是闹鬼了。

      ——说不定还不如闹鬼呢!

      ……这是何意?
      谢随急急去看。

      萧逐那份写得简单多了,字迹工整不说,间隔均匀,没有涂改,看着就赏心悦目,言简意赅地把谢随写的日记流水账精简了一番,还挺有模有样。

      谢随脸上表情怪异,总算理解了早上沈有容的心情。

      萧逐订正了一份严格意义上来说不需要他订正的罚抄,其中意味谢随不敢深思,就像他也不敢深思自己为什么要帮萧逐多抄一份一样。

      可惜了。
      谢随垂着眸轻弹了下指尖书页,心想道。
      如果再早一些,他一定会十分高兴。

      谢随慢吞吞抬起眼看了一圈,果然,并没有看见萧逐的身影。
      但谢随知道他在哪。

      谢随先绕到屏风后看了看,人不在。他又开了门,左右看看,人不在。最后谢随顺着窗户翻上了屋顶,人居然还是不在。
      这就让谢随有些挠头了,心道难不成解忧泉只需一个人过去也能把这情蛊解了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脚下“啪”一声开窗声打断。

      “这呢。”
      沈有容从谢随隔壁房间的那扇窗户中探出半个身,朝他招了招手,“下来。”

      谢随眨眨眼,翻身跃下。
      从窗户钻进房间的感觉怪奇妙的,谢随品味了两秒,看清屋内景象后脚步一顿,右眼皮一跳。

      “嗨呀你终于醒了。”沈有容坐回了屋内那张四方桌上,又指向身旁空位,催促道:“就等你呢,快来,三缺一。”

      ……为什么打上麻将了啊?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这么熟的!

      谢随嘴角止不住抽搐,将目光投向桌上百无聊赖将那描金小麻将在指尖翻来覆去把玩的梅青尧,问道:“前辈您怎么也……”
      ……跟着他们闹啊。

      梅青尧托着腮,抬眸看了他一眼,回道:“无聊,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沈有容将桌上刚堆起来的麻将塔推倒,洗起牌来,顺口问道:“说起来,我最近都没问过你剑招学得怎么样?”
      谢随诧异:“……沈叔你教我了吗?”
      沈有容更是诧异:“怎么你没叫你的好萧兄教你吗?”

      谢随:“……”
      萧逐:“……”

      好好坐着的萧逐就这么平白无故被肘了一把,很是肋骨疼。
      谢随瞧着有被共感到,伸手捂了下腰侧,从牙缝中飘出来句话:“我倒是把剑谱背过,只是还没机会使出来……”

      说罢,他想起什么,又问:“我剑呢?”

      沈有容:“……”
      这倒霉孩子!别人都是剑不离手,就算不是剑客,放眼那走在江湖上的大侠,哪个不是睡觉都要把武器放枕边?
      谢随倒好,睡一觉睡得武器在哪都找不着北!

      沈有容大大翻了个白眼,叹道:“祖宗啊……要不您合计合计,别光长本事,也长点心呗?”

      两人说话的功夫,梅青尧离了凳,飘到窗边抬手接住一只白鸽,回身把一张两个巴掌大,路线地势画得精细批注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拍在沈有容脸上,道:“走吧。早点解决,早点各回各家。”

      沈有容一目三行地看了遍,大致记完反手又塞给萧逐,跟了上去,还不忘嘱咐俩小孩:“饿了桌上有点心对付两口,这回可没马车给你们坐。”

      正准备伸手接却接了个空的谢随:“?”
      沈叔咱俩不是一伙的吗!

      谢随实在太好懂,沈有容看他一眼就忍不住乐,笑了两声,道:“你这出去一趟,回来都知道抢着看地图了?以往不都懒得只管闷头跟么?倒是我错怪你了,并非只顾着玩,也有长进?”
      说完,他不等谢随发作,先一步仰天大笑出门去了。

      眼见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谢随喉咙一紧,心跳变得明显急促起来,他不知道,也不愿去想是为什么,只下意识要跟上沈有容。

      萧逐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答应你的,我会做到。”

      谢随被凳子绊了下,龇牙咧嘴地捂住膝盖,人还没反应过来,回答已经出了口:“……啊?”

      萧逐走到谢随身边,碰了下他掌心,那张被重新叠好,带着些许体温的纸就到了谢随手上,而后转身走了出去,“你的剑,我帮你收在书桌边的匣子里了。”

      他停在门口,侧过头,眸中带着点浅淡稀薄的笑,如雪落下,转瞬消融。
      “大侠行走江湖,难道也要丢一把剑便再买一把么?”他问道。

      谢随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退了两步,转身从窗户回了自己房间,心麻意乱地在书桌上一翻,果真找到一口剑匣。

      打开一看,他却愣住。
      里头除了他不知乱丢去哪,乱丢给谁的那把剑。

      ……还有一柄折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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